他哈哈大笑：“彭隊長，你們都上當(dāng)了！”他癲狂笑著，突然一把扯下彭野的面罩。
    一瞬間，他臉上狂妄的笑容如破碎了的冰，他驚愕地瞪大眼睛，如同見了鬼。
    這個身型甚至發(fā)型和彭野一模一樣的人，卻不是彭野！
    他分明一路跟著——
    汽車爆胎時那幾個牧民？！
    **
    一天前，露營的帳篷里，彭野接到鄭隊長的電話。
    老鄭：“老七，線人給的確切消息，明天下午，買家會在日色崗山腰的廢鹽礦和黑狐接頭。以前黑狐十有七次交給計云辦。但萬子野心大，黑狐要重頭開始，就不能把這條線交給萬子，只能親自上。”
    彭野：“我這的消息是羊湖南邊的二道洼。”
    老鄭：“黑狐果然放假消息了。看來你去找阿槐，黑狐看在了眼里。和你想的一樣，他利用阿槐那小姐妹。”
    彭野：“他太謹(jǐn)慎，會疑心買家身邊有線人。”
    “好。你要的那個“你”，找到了。”
    “除了‘我’，還得有武警。萬子不確定我們上鉤，不通知黑狐，黑狐就不會在接頭地點出現(xiàn)。”
    “放心，都打理好了。哈，虧你去找阿槐，給黑狐設(shè)了個套。送他一個機會設(shè)局試你，不然他只怕放棄這次交貨機會。”
    “呵。”
    **
    一路向南，程迦已發(fā)覺目的地日色崗，并非羊湖。
    “還有多久到？”
    “十分鐘。”
    **
    風(fēng)南鎮(zhèn)往北幾十公里的日色崗山腰有座廢棄的鹽礦，廠區(qū)斷壁殘垣，采礦區(qū)天坑錯落。一片灰白落敗之感。
    四周靜悄悄，雪地上一片空白。
    老鄭和他的隊伍埋伏在落雪的灌木叢里，遠(yuǎn)遠(yuǎn)見到山坡上來了目標(biāo)車輛，慢慢開到入口停下，等待什么。不久，幾個探路人從四面八方跑來車邊匯報情況。
    從樣貌上看，是買家。
    老鄭屏住呼吸。
    前一晚，他和彭野對話過：
    “老七，隊里商量過了，對方會放哨，等他們交易咱們再沖過去，黑狐就跑了。只能埋伏了圍剿。副隊之前還擔(dān)心提前埋伏會暴露蹤跡，但按你建議，咱們上午就埋伏好。”
    “上午會下雪，雪落后去，暴露行蹤；雪落前去，卻能掩蓋車轍和隊伍腳印。”
    “哈，老天相助啊！”
    老鄭緊盯那幾輛車，握緊拳頭。終于，探路人朝這邊走過來，他們分散在礦區(qū)和廠區(qū)，仔細(xì)搜查。
    有人吹口哨。坡上幾輛車開過來，留幾輛去坡頂上放哨。
    老鄭落下一口氣，扭頭看匍匐在旁的彭野，他盯著對方，注意力高度集中。不遠(yuǎn)處的桑央和胡楊也是。
    買家的車隊消失進了廠區(qū)。
    不久，視野里再次出現(xiàn)一隊車，老鄭看一眼手表，正好四點。
    車徐徐靠近，老鄭看見了車?yán)镞叺暮诤髦谏谡郑宦冻鲆浑p眼。
    這隊車跟著進入廠區(qū)，留一輛放哨。
    雪花大片大片跟棉絮似的。雪地重新恢復(fù)平靜。
    不遠(yuǎn)處，副隊對老鄭做了個手勢，請示進攻；老鄭看一眼手機，低聲：“羊湖那邊開始了，估計黑狐的人通知他了。”
    彭野說：“黑狐沒來。”
    老鄭一愣：“剛那人不是？”
    彭野：“他已經(jīng)被通緝，為什么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那……”
    “他今天一定會來。這種級別的交易不是隨便派個手下就能應(yīng)付的。”彭野說，“等著。”
    過了一會兒，車開出來了，看著就像交易完要跑了。
    副隊又朝老鄭請示進攻，老鄭壓了下去。
    彭野咬牙，盯著車?yán)锏哪莻€“黑狐”，握緊拳頭。
    老鄭：“會不會他利用了你這種心理？”
    彭野手心出了汗，眼看著車要開走，卻篤定道：“不是黑狐。”
    “憑什么？”
    “感覺。”
    話音未落，車隊停了，折返。這次，山坡上多了一輛車，開近了，老鄭才發(fā)現(xiàn)副駕駛上那位才是真正的黑狐。同樣戴了口罩，但那氣勢！
    除了放哨的，黑狐和買家都進了廠區(qū)，空留雪地。
    老鄭心口一陣激蕩，看一眼手表，向隊員們發(fā)出準(zhǔn)備的手勢。
    五分鐘后，老鄭一手砍下，戰(zhàn)士們破雪而出。
    山坡上另一隊警察和放哨的人交火，槍聲響徹天際，也驚動了廠房里正在交貨的兩撥人。
    彭野老鄭他們沖進廠房就遭遇黑狐和買家的槍彈。
    “放棄抵抗！繳械投降！”
    但黑狐帶的是心腹精英，和羊湖那群盜獵分子有天壤之別；買家更是拼死抵抗，不可就范。不論戰(zhàn)斗力還是武器，可與正義方相較。
    廠房里槍聲不絕于耳，幾分鐘下來，雙方都有折損。
    “桑央！”彭野躲到一堆鹽袋后邊，噼啪裝子彈，吼一聲，“這次他媽的別手軟！”
    “是！”槍聲紛飛里，桑央大喊回應(yīng)。
    彭野探出頭，黑狐開槍，打破鹽袋，白色礦鹽滿天飛灑。
    黑狐在眾人掩護下往外撤退，要逃出廠房，彭野瞄準(zhǔn)了朝他開槍，有人撲上去給他擋。黑狐迅速消失在墻角。
    老鄭吼：“追！”
    追至另一間廠房，黑狐在前方奔逃，隊里人舉槍射擊，彭野突覺異樣，喊：“汽油！”
    話未落，黑狐回頭朝房內(nèi)的鹽袋射擊，掩藏在后的汽油罐瞬間爆炸。
    彭野抓住桑央把他扯回來護在身下。
    危房坍塌，一片火海。
    **
    何崢的車隊沖到北邊礦區(qū)，正撞上撤退的買家和攔截隊伍交火，立刻上前支援。
    地面全是大大小小廢棄的礦坑，起起伏伏，攻守都不易。
    程迦跳下車把自己藏在礦坑里，端起相機趴在邊上，飛速摁快門。
    他們四下逃竄，很快被打亂陣型。鏡頭里，一個壯漢慌忙中朝她這躲來，程迦縮回去，冷靜地四處看一眼，從坑底抽出一根鋼筋。
    子彈亂飛，那人跳進坑底躲避，大口喘氣，想溜之時轉(zhuǎn)頭看見程迦，猛地一愣，舉槍。
    程迦手中的鋼筋先他一步抽打在他手臂上。對方吃痛，掉了槍。程迦再次揚手，一棍子甩他頭上。連番狠抽四五下，直到他失去反抗能力。
    才出坑，遠(yuǎn)方的廠區(qū)傳來一聲爆炸。
    程迦猛然一顫。
    **
    南邊礦區(qū)，不少人在汽油爆炸里受了傷，而彭野顧不得燒傷槍傷，和老鄭等人浴血從大火里沖出來。
    黑狐逃進坑坑洼洼的礦坑，眾人猛追，跑上一個地勢高的礦頂卻一眼望見他留在遠(yuǎn)處做后手的車。
    幾個心腹護著黑狐撤退，兩敗俱傷，雙方不斷有人落敗下去，不斷分裂成多個小戰(zhàn)場。
    礦區(qū)地勢起伏，風(fēng)雪中顛簸前行。
    直到黑狐身邊最后一道防線牽扯住胡楊和老鄭，只剩彭野和桑央有余力緊咬不放。
    追至一處鹽礦坑，黑狐和一人跑上鐵板橋，子彈打在鋼鐵上哐當(dāng)作響。彭野一槍命中黑狐背部，卻不料被他手下打中腹部。
    雖有防彈背心，但劇烈的沖擊力讓彭野從橋上翻落，跌下坑底。
    **
    何崢那頭勝負(fù)已分，多數(shù)人跪下投降，只有冒充黑狐的那個黑面罩男人拖著買家往車上逃。
    一眾人奮起直追。
    眼見兩人上了車要逃，何崢沖上去跳進車與里邊的人搏斗。
    車猛然走之字。眾人圍攻上去，卻來不及，
    “砰砰砰！”
    車停了，四周車窗濺滿鮮血，像血糊的燈籠。
    有人的頭緩緩靠上玻璃，鮮血如注，血洗而下。
    風(fēng)在呼嘯，眾人撲上去。
    達(dá)瓦凄厲地慘叫：“四哥！！！”
    程迦臉色慘白，扭頭在雪地里飛奔。
    她避開交戰(zhàn)地，跑到廠房入口，只見交火后的現(xiàn)場一片狼藉，到處是血，每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有人扭著犯罪分子，有的還在往里沖，一片混亂中，她看到有位警官的防彈衣被擊穿，鮮血從雪洞里流出來。
    程迦握緊拳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可全是陌生的臉孔。濤子胡楊桑央，一個都不在。
    “彭野！”程迦喊，火光映在她眼里，“彭野呢？”
    沒人回答。這名字似乎對所有人都是陌生。
    **
    黑狐和最后一個手下跑近了車，桑央從掩藏的鋼架后閃出來，瞄準(zhǔn)黑狐，可黑狐扯過身邊人，那人爆了頭。
    黑狐以人做擋箭牌，極速開槍，子彈擊碎桑央手里的槍，穿透他的手臂。
    桑央慘叫一聲，從橋上摔下。頭撞到鐵板，一時沒了反應(yīng)。
    彭野五內(nèi)劇痛，緊揪著腹部從坑底爬起身，看見槍掉在坡上。他摔落的位置剛好有鋼架擋在他和黑狐之間，回頭卻見桑央趴在地上，黑狐手里的槍瞄準(zhǔn)了他的頭。
    雪很大，蓋不住他滿身的燒傷和槍傷，他望了一眼坡頂上掉落的步.槍。
    那一刻他什么也沒想，或許想到了二哥。
    沒有任何遲疑，他朝桑央撲過去，把他推下更深的鹽礦坑里。
    **
    廠區(qū)的戰(zhàn)斗接近尾聲，黑狐的手下幾乎全被抓，只有一兩個負(fù)隅頑抗。勝負(fù)可定，更多的人繞過爆炸起火的廠房涌去礦區(qū)。
    程迦終于看見了濤子，撲過去揪起他的衣領(lǐng)，厲聲：“彭野呢？！”
    “七哥追著黑狐去……”
    程迦扔下他往外跑。
    漫天風(fēng)雪，鹽礦天坑白花花的，只有血和泥，看不見人。
    “砰”一聲槍響從遠(yuǎn)處傳來，那一聲不一樣。
    程迦愕然回頭望北方，風(fēng)雪漫漫無前路，那一槍好似穿透她的心臟。
    **
    砰一聲撕破雪幕，
    子彈穿透了彭野的防彈衣和胸口。
    那一刻，彭野后悔了。那夜在長江源，為什么不回答她——
    雪面上起了風(fēng)；她笑容大大地回頭，指著他說：“北方。”
    那一刻，他看見漫山遍野的風(fēng)為她站立；
    ——悔恨。為什么不回答她：程迦，我對你初動心的一瞬，是北方啊。
    **
    風(fēng)雪鋪天蓋地，程迦心口一陣凄惶，有種根本解釋不清的感應(yīng)，她用盡畢生的力氣朝槍聲方向跑去。
    眼紅如血，她要去見他。去見他去見他去見他！
    **
    彭野擦擦嘴角的血，站起身。黑狐在逃。彭野一步步朝山坡上走，腳下拖出一長串血跡。
    他爬上坡頂，彎腰把槍撿起，背脊筆直地站了起來。他在風(fēng)雪里抬起左臂，把步.槍架在被火舌糊焦的袖子上，瞄準(zhǔn)黑狐。
    黑狐坐上駕駛，150米的距離對彭野不是問題，但他眼睛模糊了，身子也在晃。
    黑狐發(fā)動汽車，彭野瞇起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穩(wěn)住架槍的左手臂，扣動扳機。
    子彈穿透風(fēng)雪，血液噴濺擋風(fēng)玻璃。正在加速的汽車驟然停止。
    步槍砸落地面。
    彭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坍塌一般猛地半跪下去。
    鮮血早已染紅腳下的土地。
    **
    程迦在風(fēng)雪里看見他，她看見他了。
    她瘋了般沖下山坡：
    “彭野！！！”
    他似乎聽到，又似乎沒有。
    風(fēng)聲很大，世界沒了聲音。
    他對這片土地的使命終于完成。
    可為什么還是遺憾——
    還是遺憾，如果剛才用力一點，撲得更遠(yuǎn)一點，那枚子彈會不會就能擦身而過，叫他幸免。
    他黑色的瞳孔散了又?jǐn)n，攏了又散，固執(zhí)堅持著什么。
    ——
    走風(fēng)坡上他那心愛的姑娘曾問，這一生有什么心愿。
    不過是，
    洗盡腐朽罪行，還他一生磊落光明；
    免他疲憊辛苦，準(zhǔn)他清清白白離世，干干凈凈入土。
    那天她說，祝你得償所愿；
    可這死亡的遺憾與悔恨，誰能為他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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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彈衣?lián)舸┯姓鎸嵃咐龔V州916，不傳播不好的信息，就不說槍支類型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