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人民衛(wèi)隊
    一小時后，一輛大巴車噴著青煙駛出昌平侯府，上面坐滿了人，向小強(qiáng)和他的十個手下，秋湫和她的十個手下。
    當(dāng)然，鑒于秋湫也是向小強(qiáng)的手下，所以這一車人都是向小強(qiáng)的手下，忠心耿耿，并且荷槍實彈。
    向小強(qiáng)的人仍是帶著那一套武器，腰里別著盒子槍，“啄木鳥”和“芝加哥小提琴”就放在腳下。秋湫等十一個女兵人手一支海軍制式左輪手槍，東廠提供。理由嘛，當(dāng)然是軍人不能沒有武器。
    大巴車飛快地往秋公館駛?cè)ァ?br/>     ……
    蝸牛跳下車，第一個奔進(jìn)去，扯開喉嚨嚷著：
    “老大，大哥，瓢把子……”
    “瓢，瓢你馬勒隔壁的把子，再瓢踹死你！我們又不是黑社會，我們是愛國社……”秋老虎正坐在正堂里喝茶，突然大大的嗆了一口，瞪著牛大的眼睛，“蝸牛？你小子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
    “老大，”蝸牛大喜地喊道，“瓢把子，我回來了，大小姐和姑爺也回來了！”
    秋老虎一把捉住蝸牛雙臂，眼珠子快要瞪出來，臉色漲得通紅：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門口一個帶哭腔的聲音喊道：
    “爸爸！”
    秋老虎頓時面色慘白，嘴唇不斷顫抖著，擦擦眼睛道：
    “……你？……秋湫？”
    秋湫縱身撲到父親懷里，放聲哭道：
    “爸爸，我回來了……”
    秋老虎抱住女兒，老淚縱橫，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的小兔崽子啊，你可回來啦，你可把老爹擔(dān)心死啦……哇哈哈哈哈……”
    等父女倆抱頭哭夠了，蝸牛喜上眉梢地向秋老虎隆重介紹道：
    “老大，這是咱們姑爺！這次就是姑爺帶著弟兄們深入敵后千里，上刀山、下火海、闖龍?zhí)丁_虎穴，浴血奮戰(zhàn)、斗志斗勇、千辛萬苦、奮不顧身，才把大小姐救回來的！我們姑爺叫：向小強(qiáng)！”
    秋湫從父親懷里鉆出來，便又膩在向小強(qiáng)身邊，把他往父親前面推，一邊鄭重地點頭，配合蝸牛的口沫橫飛。
    向小強(qiáng)圓墨鏡、黑禮帽、黑風(fēng)衣，黑皮手套，一身標(biāo)準(zhǔn)的東廠行頭，雪白的長圍巾飄垂兩側(cè)，英氣逼人。這些天他帶隊深入敵境，轉(zhuǎn)戰(zhàn)殺伐，周身不經(jīng)意已然有了一股氣勢，若是再咬上一支牙簽，簡直就是小馬哥穿越來了。
    他上前一步，嘻嘻一笑，摘下帽子和墨鏡，一輯到底，朗聲道：
    “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這一聲“岳父大人”簡直把秋湫的心都聽化了。
    秋老虎激動得合不攏嘴，望著眼前的向小強(qiáng)，越看越喜歡。
    “好小子！”他猛拍一掌，差點把向小強(qiáng)拍趴下，接著一個熊抱，仰天長吼，“湫他媽――你看見了吧，咱們有姑爺啦――哇――哈哈哈哈哈……”
    向小強(qiáng)向秋老虎介紹了自己的班底，秋湫也向父親介紹了自己的患難姐妹，然后他們按規(guī)矩把長短家伙解下來，交給蝸牛去保管。接著登堂入室，奉茶詳談。
    第一步先是求親。秋老虎一口允諾。
    “然后，”向小強(qiáng)笑道，“小婿這次求親，給岳父大人帶來了一份通天富貴，做為見面禮，還請岳父大人笑納。”
    “哈哈，好！好！”
    向小強(qiáng)遞了個眼色給蝸牛，蝸牛會意，支走了其他人，屋里只留下秋老虎、向小強(qiáng)、秋湫和他自己。
    “岳父大人先看看這個。”
    向小強(qiáng)拿出一只信封，遞給秋老虎。
    秋老虎接過，看到淡黃色的信封上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個朱紅色的朱雀標(biāo)記。他臉上微微變色，小心地拆開，取出一張淡黃色的信箋。
    他瞪著大牛眼，看著上面行云流水的鋼筆字，越看貼得越近，牛眼瞪得越大，最后看到“朱佑榕”三個字、“乾清宮主”的小印鑒、“大明怡福皇帝之璽”的大印鑒的時候，茫茫然地抬起頭，望著自己的姑爺，喉嚨里翻滾著，臉上寫滿了崇拜和敬意。
    向小強(qiáng)笑道：
    “岳父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秋老虎“騰”地站起來，雙手捧著信箋，恭恭敬敬地放到正中的條案上，然后雙手按著向小強(qiáng)的肩，大聲道：
    “賢婿，不必說了，我秋某為有你這樣的姑爺而驕傲！賢婿你只要告訴我怎么做就行了！”
    ……
    從女皇陛下康復(fù)后，大游行已經(jīng)三天了。但從今天中午開始，南京市民就感覺到治安好了很多，前幾天乘著混亂小偷小摸、甚至打砸搶的那些流氓無賴，好像都沒了蹤影。滿大街只剩下了慷慨激昂的大學(xué)生，和遵紀(jì)守法的好市民。
    同時，一向治安良好的秦淮區(qū)，從中午開始陸續(xù)聚集了很多流氓、無賴、地痞、打手、小混混、幫派分子、不良少年。這些人越聚越多，除了天地會（洪門）本身各堂口的大哥，還有平時很多道上的頭面人物、三山五岳的瓢把子也開始出現(xiàn)，他們都帶著弟兄聚集在一所私人公館周圍，進(jìn)進(jìn)出出，相互拱手招呼，平時有些過節(jié)的、結(jié)過梁子的那些幫派，好像也都忘了這碼事似的，手下人都合并在一起，勾肩搭背。
    附近的市民都躲的遠(yuǎn)遠(yuǎn)的，紛紛猜測著，留言也傳起來了。
    有人說是華山論劍，有人說是道上要大洗牌了，有人說要選盟主，還有人說是上海的青幫要來搶地盤了，本地的洪門團(tuán)結(jié)一致，共御外敵……
    公館內(nèi)的正堂上，陳近南的畫像被擦得一塵不染，下面香火旺盛，紅燭飄搖。兩邊對聯(lián)“地震高岡，一脈溪山千古秀；門朝大海，三闔河水萬年流”左右呼應(yīng)，中間“天父地母，反清復(fù)明”八個大字猶如泰山壓頂，三百年前陳永華總舵主和鄭成功國姓爺?shù)膰谕醒元q在耳，讓人看了不由得生出一種沉重的使命感。
    秋老虎高居首座，兇神惡煞，大嗓門正在口沫橫飛：
    “所以，在這次行動中，必須時刻記住，我們不是黑社會，我們是愛國社團(tuán)……”
    面對全大明天字第一號幫派的天字第一號龍頭老大，滿堂的大哥瓢把子們都坐在下面，恭順馴服地聆聽訓(xùn)示。但他們的目光還隱隱地望著坐在秋老虎旁邊，那個不顯山不露水地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面如止水，架著二郎腿坐在次座上，也不說話，托著茶盞慢慢地喝。他一襲嚇人的黑風(fēng)衣，讓人隱隱猜測秋老虎身后，有怎么樣的嚇人后臺……
    堂后的院子里，整箱整箱油紙包裹的嶄新盒子槍被起開，數(shù)著人頭發(fā)下去……
    更外面一層院子里，幾個大麻袋被倒在地上，上百把西瓜刀、鐵尺、鋸成一尺多長的粗鋼筋，被一捆一捆地往外搬……
    牛皮紙包好的兩捆紙?zhí)徇M(jìn)來了，“嘩”地撕開，剛出廠的印刷品發(fā)出油墨的氣息……
    一個棉布包拆開，里面的一摞紡織物被恭敬的打開，分發(fā)下去。那是一面面大明國旗。
    另一個大棉布包打開，明黃色的臂章倒了一桌子，很快的分發(fā)下去。大家人手一只，都套在胳膊上。
    明黃色的臂章上，四個醒目的黑字：人民衛(wèi)隊。
    ……
    夜晚靜悄悄地來臨了。南京城中央的鼓樓大鐘撞了九下，晚上九點整。
    這兩天每到晚上，游行集會的學(xué)生便會散去，各自回校。畢竟現(xiàn)在是寒冷的冬夜，在外面露宿誰也受不了。但是第二天，他們還會由各校的學(xué)生領(lǐng)袖帶出來，繼續(xù)集會示威。
    現(xiàn)在雖然動員了，但南京街頭還沒有宵禁，甚至連燈火管制也沒實行。不過大家都看出這兩天局勢緊張，晚上也不大敢上街。所以才剛九點，街上就空蕩蕩的了，偶爾才有一兩個行人夾著包、縮著腦袋，在路燈下匆匆走過。
    探照燈的光柱在城市夜空上慢慢移動著。布設(shè)在十字路口和廣場等開闊地的高射炮陣地上，炮兵依然在堅守著崗位。
    長樂路和延平路交叉口的高炮陣地上，幾個炮兵正在高聳的高射炮旁跺腳聊天，口中噴著白氣。其中一個兵好像聽到了什么，“噓”了一聲。
    遠(yuǎn)空曠的街道上回響著無數(shù)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慢慢地，路燈下出現(xiàn)了好幾百人。這些人穿著便裝，右臂上戴著明黃色臂章，上邊還有字。他們每人手里都提著長形的器械，昂首闊步，走在馬路正中，面目猙獰，兇神惡煞。
    幾個士兵緊張地握著槍，后退幾步，喝到：
    “站住，干什么的？”
    隊伍最前面的一個年輕人抬手一指他們，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堅守崗位！”
    幾個炮兵呆呆地望著這幾百人從他們面前幾米遠(yuǎn)過去了。其中一個兵看清了他們臂章上的字，好象是“人民衛(wèi)隊”。
    ……
    幾百米外的斜對過，就是南京交通公司。相當(dāng)于南京的公交公司了。大鐵門里停著一輛輛大巴，跑了一天的車都停在這里。除了大巴，還有很多出租用轎車。
    “開門！開門！”
    大鐵門被搖得震天響，看門的職員跑過來，一看這么一群人，嚇得直往后縮：
    “喂，你們……要干什么？”
    這邊領(lǐng)頭的高聲道：
    “我們是大明帝國人民衛(wèi)隊，現(xiàn)在要征用你們這里所有的車，快把門打開！”
    看門職員哪里肯開，對方喊道：
    “來呀，把門砸開！”
    鐵尺、鋼筋、大扳手、老虎鉗齊上，叮當(dāng)幾下，大鐵鎖落地，人群一擁而入。
    十幾分鐘內(nèi)，三十多輛大巴和二十幾輛轎車發(fā)動，陸續(xù)開出。
    很快，滿載“人民衛(wèi)隊”的大巴和轎車在南京各條主干道上飛馳。
    一些南京市民駐足，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從未見過的奇觀。
    車身一面用白漆寫著“人民衛(wèi)隊”四個大字，另一面用白漆寫著“恢復(fù)秩序，保衛(wèi)祖國”八個小字。
    每輛大巴駛過，車窗都會飄揚出慷慨激昂合唱的大明國歌。
    每輛轎車駛過，兩邊的車踏板上都站著兩個戴臂章的人，高喊口號“恢復(fù)秩序，保衛(wèi)祖國”，一只手抓著車，一只手扯著一面大明國旗，在風(fēng)中獵獵飄揚。
    ……
    南京電報電話局門口，“嘎――”地停下一輛大巴，上面“嘩嘩”跳下三十多人，戴著明黃臂章，手持長短器械，兩三下砸開大門，蜂擁而入。肚子疼指揮幾個人在門口架好“啄木鳥”，厲聲命令道：
    “給我守好了！”
    兩個突擊隊機(jī)槍手架著機(jī)槍對著大門外，另兩個戴著臂章的“人民衛(wèi)隊”一人一支盒子槍，往大門兩邊臨街的墻上刷漿糊，貼上印好的傳單。
    電報電話局樓上寬闊的大廳里，幾十個女職員正在一門門接線機(jī)前忙碌，她們戴著耳機(jī)，面無表情地不停接上、拔出插頭，面板上的小燈不時閃爍著。
    走廊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突然，一個女職員尖叫起來，十幾個戴著臂章、手持棍棒、腰別手槍的大漢沖進(jìn)來。
    頓時，大廳里尖叫響成一片。
    為首的肚子疼高聲道：
    “大家不要害怕，我們是大明帝國人民衛(wèi)隊，為了恢復(fù)秩序，保衛(wèi)祖國，我們以人民和陛下的名義，接管電話電報局！現(xiàn)在你們都離開機(jī)器，到隔壁屋子去！”
    把這群尖叫不止的女職員集中到隔壁后，肚子疼一揮手，這十幾個“人民衛(wèi)隊”便各自坐在接線機(jī)前，戴上耳機(jī)，很熟練地操縱起來。每人面前攤開一個小本子，上面寫了必須保持暢通的一串線路，以及必須掐斷的一串線路。
    ……
    幾乎在同時，廣播電臺門口也停下兩輛大巴，五十多個戴明黃臂章的人民衛(wèi)隊跳下來。
    門口站崗的兩個憲兵見狀大喝一聲：
    “干什么的？不許過來！”
    “站住，不然開槍了！沖擊電臺格殺勿論！”
    一個憲兵一拉槍栓，“當(dāng)”的一槍，清脆的槍聲劃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