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集陸海之爭
    陸軍大臣寺內(nèi)壽一強耐著性子道：
    “海軍大臣說這種話，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誰都知道，日本不可能把亞洲交給明國，更不可能向明國俯首稱臣。海軍大臣的意思是不是說，只要日本不想臣服于明國，就必須永無止境的支持清國、哪怕清國有一天終究會敗亡、也在所不惜？”
    海軍大臣永野修身盯著寺內(nèi)壽一，也耐著性子說道：
    “清國會不會敗亡，目前還很難說。”
    這句話一出來，三個人全都盯著他了。連廣田弘毅和載仁親王都以為，永野既然主張繼續(xù)支持清國，那必定是對清國很有信心的。沒想到他也說出來了一個“不一定”。
    寺內(nèi)壽一冷笑著，提高音量大聲說道：
    “既然海軍大臣自己都認為‘很難說’，那么我們帝國的國運，還是不要押在這個‘很難說’上為好！”
    廣田弘毅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海軍大臣，既然你也認為清國很有可能敗亡，同時又主張繼續(xù)支持清國，那么……能否談談你是怎么考慮的。”
    永野修身看著廣田弘毅微微點了一下頭，又掃了一眼寺內(nèi)壽一，平靜地說道：
    “清國當然有可能敗亡，但是，我們支持清國的目的不是保證它不敗亡，而是要利用它拖垮明國。清國最后可以敗亡，但即使最后敗亡了，明國也會因為這場戰(zhàn)爭而元氣大傷，耗干國庫，拼光兵員和后備兵員，國民生活困苦，對戰(zhàn)爭深惡痛絕，從而只想締結條約結束戰(zhàn)爭，別的什么都不想。而我們大日本帝國軍隊，將成為東亞的一支生力軍，成為主宰東亞前途的唯一力量。”
    寺內(nèi)壽一說道：
    “我提醒閣下注意，清國軍隊現(xiàn)在正在兵敗如山倒，清帝國很有可能在年內(nèi)就會崩潰。到時候明國就將宣布清國的所有領土都為它所有，而我們?nèi)毡臼裁匆矒撇恢５綍r候再想對滿蒙提出要求，就要有同明國一戰(zhàn)的覺悟了！”
    “我也提醒閣下注意，”永野修身轉過身來，一字一句說道，“正相反，清國皇帝自從頒布了整頓軍紀的‘株連令’后，清軍再沒有出現(xiàn)過兵敗如山倒的現(xiàn)象，相反倒接連打出了好些漂亮仗。在中原戰(zhàn)場，明軍遭遇到了開戰(zhàn)以來的第一次大挫折。現(xiàn)在在徐州東北的臺兒莊，兩軍正在殊死廝殺，清軍的戰(zhàn)斗意志絲毫不亞于明軍。閣下，現(xiàn)在的清軍，已經(jīng)不是開戰(zhàn)初期的那個清軍了。它正在找回‘千師陸軍’的感覺。”
    寺內(nèi)壽一很不屑地說道：
    “很明顯，清軍士兵的戰(zhàn)斗，不是因為勇敢，更不是因為愛國。是因為清國皇帝綁架了他們的家人。現(xiàn)在全世界都在譴責清國。如果我們?nèi)毡臼冀K與這樣一個國家為伍，那么連天皇陛下都會蒙羞。再說，閣下所盼望的，是清國軍隊能打一場長期的、艱苦卓絕的衛(wèi)國戰(zhàn)爭。但是，一支腐朽墮落、只能靠死刑來維持基本士氣的軍隊，毫無疑問，是無法勝任這樣一場戰(zhàn)爭的！”
    永野修身反駁道：
    “陸軍大臣總是僅從精神力量上考慮問題，卻忽略了其他的因素！1812年拿破侖的軍隊在精神士氣上超過俄國的那些農(nóng)奴士兵百倍！但是結果我們都知道！就是因為拿破侖也像閣下一樣，只重視精神士氣，忽略了很多重要的客觀因素！比如說戰(zhàn)爭潛力！清國現(xiàn)在雖然吃了許多敗仗，但是它控制的土地面積、鋼鐵煤炭資源、兵員儲備，依然是明國的若干倍！請注意，明國現(xiàn)在的總兵力達到兩百多萬，已經(jīng)是極限了！它幾乎沒有后備兵員了！而清國的現(xiàn)役軍隊已經(jīng)是明軍的幾倍，而且和它的后備兵員比起來，只是冰山一角！這些，不能不考慮到！”
    永野說完，客廳里靜了下來。寺內(nèi)壽一好像一時也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他。
    片刻后，廣田弘毅慢條斯理地沉吟道：
    “陸軍大臣說的……固然有道理……但是，海軍大臣說的……也很值得考慮……”
    然后，他轉向載仁親王，說道：
    “殿下，您是軍令部長，這個問題您是怎么看的？”
    三個人同時都望向載仁親王。載仁大胡須微微顫動著，慢條斯理地說道：
    “海軍大臣說的……只是戰(zhàn)前兩國戰(zhàn)爭潛力的對比。戰(zhàn)爭打到現(xiàn)在這個局面，清國固然在領土面積上依然超過明國，但是……它的后備兵員不占優(yōu)勢了。清國的兵員大省主要集中在河南、山東、江蘇、安徽、直隸、山西、陜西這么幾個。現(xiàn)在在它手里的，不過是直隸、山東、和江蘇的北邊一部分而已。其他的，已經(jīng)在明國控制區(qū)內(nèi)了。說明國沒有后備兵員，只是說它戰(zhàn)爭前的領土。如今明國得了長江以北的幾個人口大省，即使戰(zhàn)爭繼續(xù)下去，至少在兵員上，明國是不怕的。
    “而且必須考慮到，就算在清軍的現(xiàn)役兵員里，清國敢于投入對明正面戰(zhàn)場上的，又有多少。清國現(xiàn)役軍隊主要由以上幾個人口大省的士兵組成，而這幾個大省，又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經(jīng)被明軍控制了。也就是說，即使清國采用威脅士兵家人的方法，也只能有效控制住它三分之一的士兵了。其余的三分之二士兵，都被調(diào)到后方去鎮(zhèn)壓暴動，而目前在中原戰(zhàn)場上直接迎戰(zhàn)明軍的，除了比較忠誠的滿蒙兩族士兵，其他的也僅僅是家鄉(xiāng)還在清國控制區(qū)內(nèi)的士兵了。
    “就算是最樂觀的估計，這些士兵也不會超過150萬。即使從數(shù)量上看，也已經(jīng)處于劣勢了。而且一旦清國輸?shù)袅诉@場戰(zhàn)役，也就是喪失了這150萬軍隊，那么除了向明國乞和，就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和明軍相比，清軍的機動性是相當差的。它每輸?shù)粢粓鰬?zhàn)役，戰(zhàn)場上的軍隊完全無法撤走，只能是被全部殲滅。戰(zhàn)爭打到現(xiàn)在，事實也屢次證明了這一點。”
    ……
    老頭一段話輕飄飄的說完后，陸軍大臣立刻得到了鼓舞，提高聲音說道：
    “一點不錯！現(xiàn)在的清國敗局已定，看不出還有什么值得扶持的！現(xiàn)在趁著清國還沒有最后崩潰，我們跟明國合作，南北夾擊清國，明國同意的可能性會很大。假如到了清國最后崩潰的時候我們再提出要求，明國就不可能同意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搞到一塊大陸領土的機會，為了帝國未來百年的興盛，我們必須抓住！”
    永野修身冷冷地說道：
    “接下來，我們就要直接面對明國了！我提醒陸軍大臣注意，這將是一個同時擁有最強陸軍和最強海軍、元氣未傷、國力正盛的對手！而我們將要單獨面對這個對手！陸軍大臣該不是以為，明國接下來就會心甘情愿地和我們和平相處，接受我們占領滿蒙的實事吧？閣下是陸軍大臣，應該比較清楚陸軍的情況。這種情況下，即使我們得到了滿蒙，又能夠留在我們手中多長時間呢？”
    寺內(nèi)壽一“呼”地站起來，怒氣沖沖道：
    “海軍大臣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難道你們海軍是亞洲最強，我們陸軍就是窩囊廢嗎？”
    廣田弘毅眼看雙方又要掐起來，正要起身平息，這時候秘書敲門進來，先對幾位大人鞠了個躬，然后走到載仁親王面前，又鞠了個躬，低聲說道：
    “親王殿下，有您的電話。”
    載仁親王告罪起身，整整軍裝，跟著秘書出去接電話了。
    過了片刻，他又返回來，一聲不吭，坐回了沙發(fā)。三個人都在下意識地看著他。載仁親王從桌上煙盒里拿出一支煙，點燃抽了。這時候才輕描淡寫地說道：
    “明軍已經(jīng)完全占領了臺兒莊，并且在韓莊運河南岸建立了一塊橋頭陣地。清軍三個八旗師被殲滅過半，正在往徐州方向退卻。”
    這句話說完，客廳里一片安靜。
    片刻后，寺內(nèi)壽一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敲著中國東北，沉痛地說道：
    “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任何猶豫不決的理由了！為了帝國未來百年的興盛，我們應該果斷出手了！”
    永野修身也盯著地圖，沒有說話。
    然后，載仁親王又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根據(jù)最新的氣象預報，東亞大陸中部，也就是山東、河南、江蘇一帶，陰霾將逐漸散去，最遲到今晚，天空將重新晴朗。”
    廣田弘毅沉吟道：
    “這么說……明軍的空中優(yōu)勢又恢復了。”
    然后，廣田首相轉身望著永野修身，問道：
    “海軍大臣現(xiàn)在是什么意見？是否仍然堅持我們應該支持清國？”
    永野修身臉色很難看，在幾個人的注視下，最后說道：
    “這件事關乎帝國興衰，我建議，奏請?zhí)旎时菹率唷！?br/>     幾個人面面相覷。
    片刻后，廣田弘毅點點頭說道：
    “這么說，要召開御前會議了。好吧。我去找內(nèi)大臣商議一下。”
    ……
    南京。
    在統(tǒng)帥部沉浸在占領臺兒莊的欣喜之時，十四格格卻一個人躲在人民衛(wèi)隊司令部里，看著從日本傳回的秘密電報。
    “這么說，明天要舉行御前會議了。”
    她放下電文紙，靠在靠背上，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