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集決定
    “首先，最迫切的問題，”沈榮軒掃視著幾位大臣，指指天花板，“我們要不要降半旗。”
    外交大臣賀子光首先點(diǎn)頭道：“應(yīng)該降半旗。這不牽扯什么實質(zhì)性的決定，只是表明我們的起碼態(tài)度。”
    新聞大臣陳景之試探著問道：“不過……是否應(yīng)該考慮到，上次我們就沒降半旗，這次會不會……”
    海軍大臣范堯臣搖頭道：“不需要考慮這么多吧。降半旗只是表明大明政府的一個心情，是純?nèi)说澜嵌鹊模R大人說的很對，只是降半旗，不牽扯什么實質(zhì)性的決定。而且1912年是世界大戰(zhàn)前。現(xiàn)在嘛……大家的心腸都軟的多了。”
    沈榮軒微笑著，心里卻有些失望：今天我讓海軍大臣也來參加，就是希望這些人能從中看出和以往的不同來，心里能有數(shù)。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似乎沒感覺到？區(qū)區(qū)一個降半旗，就生怕人家有什么想法……
    幾個人聽了海軍大臣的話，都呵呵一笑，沈榮軒也笑道：
    “那就決定了，降半旗。”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說道：“替我接陛下。”
    過了一會兒，沈榮軒對著話筒，以恭敬和藹地語氣道：
    “陛下，臣和內(nèi)閣經(jīng)過商議，覺得現(xiàn)在降半旗是比較妥當(dāng)?shù)摹颊埱蟊菹聹?zhǔn)許臣，為巴達(dá)維亞的死難同胞降半旗。”
    朱佑榕聲音陰郁地道：“閣老說的對，早該這樣了。那閣老就安排吧，全國降半旗要多長時間？……唔，我看就在明天中午以前吧，全國有國旗的地方都降半。”
    “全……”沈榮軒一愣。他本來的意思，只是首輔官邸、皇宮等幾個重要地方降半旗、表示一下的。沒想到朱佑榕隨口一句話，就把全國的國旗都降下來了。
    不過這樣更好，更貼近沈榮軒的意思。
    “是，臣遵旨，明日中午前，全國降半旗。”
    沈榮軒掛上電話，從抽屜里拿出文件紙，飛快地寫著全國降半旗的命令。
    幾個大臣都怔怔地看著他，也很意外。外交大臣奇道：
    “全國降半旗？”
    “對，怎么了？”沈榮軒埋頭寫完命令，簽上字，交給秘書去辦，然后很正常地抬頭道，“說的就是全國降半旗，難道只是我們這里降一下么？”
    ……
    首輔大臣官邸外，聚集著成千上萬的市民、學(xué)生，他們打著如海浪般的條幅，口號震天響。一個學(xué)生領(lǐng)-袖站在凳子上，振臂高呼道：
    “政府出兵！”
    下面幾百人齊聲震天喊道：
    “政府出兵――！！！”
    他又一揮手喊道：
    “血債血償！”
    下面又是齊聲喊道：
    “血債血償――！！！”
    另外還有不少民間政治組織的領(lǐng)袖，也分散在人群各處，站在箱子上、臺階上演講。其中一個正在慷慨激昂：
    “……方鴻儒那屆內(nèi)閣，就是坐在辦公室里，什么也不做！我們大明就是縮頭烏龜！……沈榮軒這屆內(nèi)閣，還是坐在辦公室里，什么也不做！我們大明還是縮頭烏龜！……為什么我們大明總是當(dāng)縮頭烏龜？……為什么他們花著我們?nèi)嗣竦腻X，卻讓我們當(dāng)縮頭烏龜？”
    說到這里，四面一片鼓掌叫好聲。
    “……我們大明有亞洲第二大艦隊，這都是我們?nèi)嗣窕ㄥX建、花錢養(yǎng)的！試問，我們?nèi)嗣駷槭裁锤试富ㄥX養(yǎng)艦隊？難道是好玩嗎？……不！為了在我們大明百姓被人欺負(fù)的時候，艦隊能保護(hù)我們！現(xiàn)在我們的大明百姓正在南洋被人欺負(fù)，正在被人砍殺、被人**！我們的艦隊呢？我們的巨艦大炮呢？……它們呆在港里，什么也不做！！！”
    四面的聽眾都叫喊起來了，跺腳、鼓掌，首輔官邸門前氣氛被推到一個高氵朝。
    “……為什么我們的內(nèi)閣換了一屆又一屆，每一屆都那么肉頭？為什么每一次大明僑民在南洋被屠殺，他們除了‘抗議’和‘嚴(yán)重抗議’之外，什么也不敢做？……如果我們的政府是人民選舉出來的，那政府至少會考慮人民的感受。但他們不是！他們根本不在乎人民感受如何，他們只考慮自己屁股下的位子！還是那句話，什么都不做最安全！”
    又是一陣熱烈的叫喊、鼓掌。
    “……他們?nèi)康睦碛桑褪鞘蛦栴}！這個不稀奇，已經(jīng)老生常談了！我們大家都會背了！政府無非就是擔(dān)心，不讓巴達(dá)維亞島土著殺我們僑民的話，荷蘭就不賣給我們石油。既然我們不能沒有石油，那還是我們繼續(xù)跟荷蘭買石油，讓他們繼續(xù)殺我們的僑民好了。這就是他們得出的等式。看看，我們的政府多理智、多能考慮大局啊！
    “……那我要反問一句：是不是只要荷蘭賣我們石油，他們想怎么殺都行？假如有一天，荷蘭人縱容土著把我們在東印度群島的華人全殺光了，我們是不是仍然不會為那些冤魂出頭？要是換一個國家會怎么樣？日本的石油也依賴東印度進(jìn)口，為什么他們就不敢碰日本僑民？因為人家日本政府的思維是正常的思維，人家根本不會去痛苦地抉擇：要僑民還是要石油……別說屠殺幾千日僑，你打一個日僑試試看？人家軍艦直接就開過去了！人家生怕找不到借口！”
    歡呼聲和掌聲響徹了首輔大臣官邸外，也傳進(jìn)了沈榮軒的辦公室里。
    沈榮軒站在窗前，望著下面的情形，然后轉(zhuǎn)過身來對幾個大臣淡淡地說：
    “人家說什么，大家都聽見了。我們這屆內(nèi)閣必須和方鴻儒那屆有所不同。上一次排-華，方鴻儒內(nèi)閣處理的太不得人心了。我們無論如何不能跟他們一樣。”
    幾個大臣靜靜的，望著首輔大臣。他們現(xiàn)在才聽出點(diǎn)味道來，然后不約而同地望向海軍大臣范堯臣。
    他們現(xiàn)在突然明白，海軍大臣為什么會坐在這里。范堯臣自己也剛剛醒悟，望著沈榮軒，張口結(jié)舌地道：
    “沈大人……主不因怒而興兵，大人三思啊！”
    外交大臣也有點(diǎn)不太敢相信，試探著說道：
    “沈大人，您不是這個意思吧？……我們真正的敵人在北邊，而支持我們抵抗北邊的就是石油……一旦和荷蘭交惡，清虜必定會再度南侵，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儲備燃料最多堅持半年……”
    沈榮軒擺擺手笑道：
    “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我們必須做出點(diǎn)動作來，以顯示我們跟上屆內(nèi)閣的不同，還要把民心、還有陛下的心拉回來……”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陛下的心”？首輔大臣說的太嚴(yán)重了吧。這已經(jīng)牽扯到陛下對我們這屆內(nèi)閣的感觀問題了……
    新聞大臣喃喃地說道：
    “我們……這都是為了大局考慮啊……1912年那次，不是也……”
    沈榮軒冷冷地打斷道：
    “第一，1912年那時候還是先帝，而先帝考慮問題可不像陛下這么善良；第二，先帝手里的權(quán)力也沒有陛下這么大。先帝還是不能憑著喜好撤換內(nèi)閣的。但當(dāng)今陛下在政變之后，已經(jīng)可以了。第三，先帝那時候，也沒有向小強(qiáng)。”
    一言既出，眾人愕然。
    “對了，”沈榮軒道，“向小強(qiáng)現(xiàn)在正在新加坡港口演說，也許你們愿意聽聽直播。”
    他打了個手勢，秘書過去把壁爐旁的收音機(jī)打開，調(diào)到了一個頻道。收音機(jī)里“吱呀”地雜音中，傳出向小強(qiáng)的聲音：
    “……在遠(yuǎn)東我們稱之為‘南洋’的這塊地方，有兩顆最璀璨的明珠。其中一顆就是菲律賓。美國人民趕走了殘暴的西班牙人，解放了菲律賓，使菲律賓成為東南亞少有的幸福之地……而另一顆明珠，就是我現(xiàn)在站著的地方，馬來亞（新加坡為英屬馬來亞的一部分）！英國人民從更早的時候就來到了這里，把來自歐洲的文明傳播到這里，并且和當(dāng)?shù)匕傩铡⑦€有大明僑民友好相處，像兄弟一樣……
    “在這里，在英王陛下政府的治下，真正實現(xiàn)了英人、華人、還有當(dāng)?shù)厝说钠降裙蔡帲麄儾焕榛酵降姆Q號！尤其是這里，新加坡，可以說是整個南洋最文明、華人生活最幸福的地方！為什么每次南邊的野蠻群島發(fā)生慘禍，我們大明僑民首選避禍地就是新加坡？因為我們大明僑民很聰明，他們知道大英和大明的深厚友誼，他們知道一旦逃到英王陛下政府的庇護(hù)下，安全就有了絕對的保障！
    “在這次巴達(dá)維亞島慘禍再次發(fā)生的時候，我想代表大明政府，再次感謝英王陛下政府，感謝總督閣下，因為你們，我們的僑民才在南洋有了一塊避難之所……明英兩國人民，應(yīng)該世世代代做朋友，共同攜手屹立于世界上。大明帝國會像一個世紀(jì)以來所做的一樣，繼續(xù)尊重大英帝國在遠(yuǎn)東的一切，包括領(lǐng)地和商業(yè)利益……在英王陛下政府需要的時候，大明還會幫助保護(hù)這些利益……一個世紀(jì)以來，大明都是這樣做的，今后一個世紀(jì)，大明還會這樣做……
    “但是某些野蠻群島的宗主國，他們似乎看準(zhǔn)了大明這一點(diǎn)，似乎吃定了我們對南洋諸領(lǐng)地的尊重，吃定了我們的善良，吃定了我們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因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zhàn)我們的忍耐極限……我們中國有句話，若要別人尊重你，你先要去尊重別人。什么事情都是將心比心的。人家英國對我們好，對我們的僑民好，我們自然把人家當(dāng)朋友、當(dāng)親人，親人的財產(chǎn)，我們當(dāng)然會尊重，還會幫著保護(hù)……
    “但是，有些人就不一樣了。再用中國的一句話說，這種人就是給臉不要臉。不但不要臉，還自己一層層的往下撕……請原諒我說了粗話……西方有一個巨人，那是大英帝國。東方有一個巨人，那是大明帝國。巨人和巨人之間，總是互相尊重的。但是，在那個東方巨人的腳下，就有那么一個野孩子，他頑劣成性，不斷去撩撥那個巨人，用指甲抓、牙齒咬……
    “巨人一次又一次地忍讓他，反倒讓他覺得巨人好欺負(fù)，自己很厲害……最后，他竟然用匕首切下了巨人的腳趾，讓那個巨人痛徹心扉……這個野孩子犯了個錯誤：他早就該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在巨人的腳下，還能活得挺好，是因為巨人允許他活著……這個巨人只要愿意，隨時可以抬起腳來，一下把它踩成肉醬……諸位，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們明白，我明白，連豬都明白，可就是有人不明白！！！”
    接著，收音機(jī)里就是一陣狂熱地吶喊，如同山呼海嘯一般。
    首輔大臣辦公室里靜靜的，大臣們一個講話的也沒有。
    過了好半天，外交大臣才不敢相信地道：
    “這……這是向小強(qiáng)？”
    沈榮軒笑道：“就是向小強(qiáng)。……我早說過，這個小子很有天分，很不簡單。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公開演講。”
    一向自負(fù)演說口才的新聞大臣陳景之半天才嘆道：
    “天才，真是天才……我自愧不如。不知演講稿是誰幫他寫的？”
    沈榮軒微微一笑：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上次陛下的開戰(zhàn)演講，是他幫陛下寫的。……他很精明，先是拼命地夸英屬殖民地、和美屬殖民地，拼命地給英美吃定心丸，反復(fù)保證大明不會染指馬來亞和菲律賓，然后又拼命強(qiáng)調(diào)荷屬東印度和英美的領(lǐng)地有什么不同，我們即使對它做什么，也是忍無可忍，被逼無奈，而絕不是出于對南洋資源區(qū)的貪念……善良的巨人，這個概念很有意思。先不說英美會不會信，他能這么說，就已經(jīng)很對路了。……大家想想，就算是我們真的打算對荷屬東印度做什么，想穩(wěn)住英美的話，也只能像他這么講。”
    海軍大臣遲疑道：
    “沈大人……難道我們真的……”
    沈榮軒沉吟道：
    “以向小強(qiáng)的精明，他現(xiàn)在之所以敢這么講，很可能已經(jīng)得到陛下的某種授意了……別忘了，他隨身帶著電臺，可以跟我一樣，隨時聯(lián)系到陛下。陛下現(xiàn)在似乎挺喜歡跟向小強(qiáng)一起，繞開我們單獨(dú)做一些決定。多給人民衛(wèi)隊幾輛坦克倒還罷了，畢竟我們管不到，但是這種事關(guān)大明帝國前途的事情，我們最好不要被繞開。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得趕緊跟上。”
    外交大臣瞇著眼睛，試探地說：
    “要讓大家看到，能為僑民做主的，不只是陛下和向小強(qiáng)，還有我們？”
    沈榮軒笑道：
    “不錯。……另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
    他望著窗外，眼睛里露出一絲寒光：
    “那就是――我沈榮軒和方鴻儒是有區(qū)別的。我沈榮軒不但是個政客，還是個有血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