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誰的銀子就是誰的
    徐五想回到官邸的時候，密諜司的人比他回來的更快。
    他們可沒有徐五想那么多的廢話，去了別的在京漕口，見面就殺人，直到將這些人殺的心驚膽戰(zhàn)之后，才會找人談話。
    在這種局面下進行的談話，一般都很順利。
    不過，殺戮已經(jīng)必不可免，漕運上的人被清洗也成了必然之事。
    徐五想總以為自己的政治手段已經(jīng)很成熟了，沒想到，到了最后，還是要用強盜的手段。
    他認為自己已經(jīng)失敗了。
    偌大的京城，沒有半點生氣。
    這座城里的人僅僅依靠本能生活。
    有些街道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有了繁華的影子，但是，繁華的僅僅是人，而非人心。
    李定國要五萬民夫開挖橫渠，這明顯是幫徐五想。
    所以，徐五想很快就挑選出來五萬民夫，命他們?nèi)ド胶ｊP(guān)做工。
    這些人離開京城的時候，又免不了與家人有一番生死離別。
    看著這些人痛不欲生的樣子，就連徐五想都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京城里的糧食養(yǎng)不活這么多人，徐五想最終還是咬著牙把這些人押送去了山海關(guān)。
    有了這件事之后，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在京城里的權(quán)威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再安排這些人去做恢復(fù)城市的工作時，人們顯得更加順從了。
    正陽門上開始升起一輪正常的太陽。
    觀星臺上，那些丟失的天文器具，再一次沐浴著陽光熠熠生輝。
    鐘樓上的青銅鐘已經(jīng)重新鑄造好了，鼓樓上的巨鼓也換過蒙皮，在七月的第一天到來的時候，京城時隔四個月，再一次響起了晨鐘暮鼓。
    鐘鼓似乎敲醒了京城人的心靈，把他們從迷蒙中拖拽出來。
    鐘鼓更代表著一種秩序，表示苦難已經(jīng)過去，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每天從各地運到京城的糧食，都會在清晨時分從城門里進入城中，人們眼看著久違的糧食開始進入知府大人設(shè)定的兩百二十七家糧店。
    運進來的不僅僅是糧食，還有大量的鹽巴，茶葉，以及布匹。
    有了這些東西人就能活下來……
    梁英來到京城已經(jīng)四個月了，她是第一批隨著大軍進入京城的藍田撫民官。
    與公主相處的時間長了，她就不再適合在密諜司干下去了，這好像很符合梁英的心思，她喜歡跟真實的人打交道，討厭用虛假的心思與人勾心斗角。
    騙人，很多時候?qū)ψ约阂彩且环N傷害。
    今天，她要去正陽門下一個老學(xué)究家里，勸說他重開私塾，藍田對于私塾是有補貼的，即便是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們交不起束脩，僅僅是藍田派發(fā)的補貼，就能讓老學(xué)究的生活有保障。
    她不是第一次去老學(xué)究家里勸說了，每一次去，老先生都白眼看天一言不發(fā)，他凌亂的白發(fā)，以及枯瘦的身體在藍天白云下顯得極為渺小。
    他并非如此渺小，而是因為他佝僂著身子，縮著脖子，讓人實在是沒辦法將他看的更加高大一些。
    老學(xué)究家中只有一個老太婆，以及一個看著很靈性的小男孩。
    梁英再一次拍門進入，老先生難得的看了她一眼道：“這年頭還有人愿意讀書？”
    梁英笑道：“人不學(xué)，不如豬。”
    老先生點點頭道：“連名字都不會寫的人，就不算一個人。”
    梁英從袖子里掏出一枚雞蛋遞給了那個早就在等候他的小男孩道：“再忍忍，等漕運開了，外邊的物資大量進京了，我請你吃蛋糕。”
    小男孩瞅著梁英道：“什么是蛋糕？”
    梁英吸溜一口口水道：“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咬一口就像咬在云上，香甜的氣息能籠罩你好幾天，呀呀，不說了，我流口水了。”
    瞅著小孫子滿臉神往的樣子，老先生臉上的悲苦之色斂去了幾分，正色對梁英道：“現(xiàn)在，新的陛下真的覺得讀書人有用處？”
    梁英笑嘻嘻的道：“陛下對讀書的重視，遠超前朝，他常說，人不讀書是一種疾病，需要救治，甚至需要強迫救治。
    就小女子而言，六歲開蒙，八歲進入玉山書院下院就讀，沒日沒夜的讀了八年，又歷練了兩年之后，才被派出來為官。”
    老先生搖搖頭道：“女子可以為官？”
    梁英早就懶得跟京城里的這群土鱉解釋，笑嘻嘻的道：“是啊，本不該為官的，可是關(guān)中的讀書人太少了，陛下又非飽學(xué)之士不用，我這樣的小女子也只好拋頭露面的為官了。
    至少，比找一個白丁或者武夫當(dāng)撫民官要好。”
    老先生重重的點點頭算是嚴重同意梁英的話。
    “浩劫啊……”
    瞅著老先生潸然淚下的模樣，梁英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只要情緒的閘門打開了，所有的事情都好辦。
    梁英離開老先生家的時候，兩只眼睛紅的如同兔子一般，老先生一家的遭遇實在是太慘了，聽老先生訴苦，她就陪著哭了一上午。
    不過，結(jié)果很好，這位極為方正的老先生，終于同意開館授課了。
    說真的，在一個小的環(huán)境里，讀書人依舊掌握了發(fā)言權(quán)。
    比如這位名叫劉敬的老先生，他的行為將會影響附近好大一群人。
    只要私塾開始授課，這里的生活就預(yù)示著恢復(fù)了正常。
    對于找重點開解，這種工作方式對梁英來說并不算難。
    徐五想已經(jīng)把京城劃分成了十八個街區(qū)，梁英負責(zé)的街區(qū)是以正陽門為起始點的，從這里一直到天文臺都屬于她的管轄范圍。
    在她負責(zé)的區(qū)域里，有皮街，竹街，燈籠市，簾子市、挽花市，筆墨紙硯等市場。
    人們在京城中謀生，大多是手藝人，梁英曾經(jīng)調(diào)查過，在這一片區(qū)域里，居住著超過七萬余人，這些人大多是工匠。
    木匠、鋸匠、瓦匠、鐵匠、裁縫匠、油漆匠、竹匠、錫匠、刊字匠、鑄匠、簾子匠、挽花匠、雙線匠、船工匠、石匠、銀匠、鼓匠、穿甲匠、墨窯匠、木桶匠、比比皆是。
    這些人不是農(nóng)夫，給他們耕牛，種子，他們很快就能自食其力。
    想要這些人有飯吃，就必須讓他們生產(chǎn)的貨物被銷售出去。
    李弘基在京城的時候，干凈，徹底的破壞了這些工匠們的生活基礎(chǔ)。
    也就是說，想要這些人有飯吃，那么，就必須給他們創(chuàng)造一個新的市場。
    而此時的京城百姓，已經(jīng)被李弘基搜刮的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生產(chǎn)資料，想要復(fù)工我從談起，更要命的是——也沒有人能拿得出錢來購買他們的貨物，讓市場運轉(zhuǎn)起來。
    沒有客商，那么，順天府府衙就成了最大的客商。
    由官府出錢來購買工匠們的產(chǎn)出，并提前墊付材料錢，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當(dāng)初，夏完淳跟沐天濤在京城偷錢偷得有多痛快，徐五想現(xiàn)在花錢就能花的多暢快。
    一枚枚的銀元出去，京城終于有了千家萬戶做工的動靜。
    運河將要開通的消息給了京城百姓們新的希望。
    梁英一天之內(nèi)走訪了二十七家工戶，同時，也向這二十七家工戶，訂購了大批的貨物。
    她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在乎自己要定制什么東西了，盡管開始的時候她還做了很多的規(guī)劃，希望率先從自己，以及李定國軍中需要的東西開始定制。
    可惜，當(dāng)她從皮匠家里走出來的時候，木匠一家老小就趴在大門上渴望她能走進自己家，當(dāng)她從木匠家定制了十六把椅子，四張桌子之后，油漆匠就堵在門口，全家跪了一地，要求梁英把家具的油漆活交給他們家……
    于是，梁英在不知不覺中，就定制了一大堆東西，包括二十錠松墨，二十個簾子，六個鼓，三十八件竹器，以及一大堆紙活……
    傍晚時分，梁英才帶著兩個屬官回到了順天府知府衙門。
    “今天花了一千三百一十一枚銀元……”
    才走進庫藏使的辦公室，梁英就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說出了一個讓她很不舒服的數(shù)字。
    順天府庫藏使抬起頭看看梁英，笑著將這個數(shù)字寫在賬簿上，然后對梁英道：“實物到來之后銷賬。”
    梁英喝光了茶壺里的茶水，喘口氣道：“先說好，我今天還訂了很多死人才能用的東西，包括紙活。”
    庫藏使者笑道：“沒問題，只要貨款能與貨物對上，我這里就沒問題。”
    梁英奇怪的道：“我在花錢唉，而且是胡亂花錢！”
    庫藏使者道：“錢都給了工匠們是吧？”
    梁英點點頭道：“這是自然，我還不至于貪污。”
    庫藏使者重新給梁英泡了一壺茶笑道：“你花的太少，太慢，明日還要多多努力。”
    梁英不解的問道：“我們要那么多的貨物做什么？”
    庫藏使者道：“就算是買回來一把火燒掉，也是一件好事情。”
    “我花的可是我藍田的錢！”
    庫藏使者馮爽搖頭道：“你弄錯了，從百姓手里收回來的稅款，才是我們的錢，你現(xiàn)在花的本身就是京城百姓的錢。”
    藍田庫藏使者基本上都是不可理喻的變態(tài)，這是藍田官員們一致的看法。
    馮英又喝了一杯熱茶，天氣本來就熱，被熱茶一沖，頓時渾身冒汗。
    匆匆告別了馮爽，回去把自己上下打理干凈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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