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貪心不足
    石柱宣慰司中完全心向秦將軍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以前白桿軍之所以悍不畏死的作戰(zhàn)，完全是貪圖一點朝廷給的軍餉，軍糧，以及戰(zhàn)爭的繳獲，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貧瘠的石柱土司有足夠的糧食跟鹽巴。
    后來，自從秦將軍的弟弟秦翼明因為第一次開封戰(zhàn)爭被皇帝剝奪了指揮權(quán)之后，白桿軍就回到了蜀中，再也沒有出來過。
    一來呢，是因為張秉忠這個時候入川了，二來，馮英也入川了，而且跟石柱土司開始做生意了。
    皇帝三令五申希望秦將軍能夠再次披掛出征，都被秦將軍以老邁之身不堪驅(qū)馳為由拒絕了。
    皇帝又派出心腹宦官帶著禮物去游說秦將軍，失敗而歸，回來之后告訴皇帝，石柱土司的主人已經(jīng)變成了獨眼將軍馬祥麟。
    這么一來，問題就很嚴(yán)重了，馬祥麟這兩年從未離開過石柱土司，天天操演兵馬，囤積糧草，雄心壯志似乎不小。
    這一點云昭是知道的，不過，馮英好像更加清楚一些，因為，她石柱的窮親戚又來了。
    對于石柱來的窮親戚，馮英從來都是熱情款待，不但會高價收購他們帶來的不值錢的貨物，還會帶著他們游覽關(guān)中名勝。
    幽谷鳴泉這些窮親戚們是不稀罕的，想要這種地方，蜀中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甚至他們居住的村子的風(fēng)景，都比關(guān)中精挑細(xì)選的景致好看些。
    他們眼中的名勝是——藍田大市場，是藍田城的飯館，藍田城的酒坊，是藍田縣的成衣作坊，更是藍田縣熱鬧非凡的街道。
    當(dāng)然，長安他們更加的喜歡，尤其是當(dāng)馮英帶著這群窮親戚看了一遭明月樓的歌舞演出之后，他們就不怎么想回石柱了。
    畢竟，這里吃的是干干的白米飯，油汪汪的肥肉，熱騰騰的羊肉，狠狠一口咬下去見不到骨頭的肥牛肉，至于咸魚，那是窮人下飯的菜肴……
    吃了多年的‘望望鹽’之后，他們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更何況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馮英——成了皇后！
    沒錯，石柱土司來的人就是看馮英的。
    窮親戚的相貌每年都在變，有一些連楚楚都不認(rèn)識。
    不過，這沒關(guān)系，只要是從石柱土司來的客人，馮英跟楚楚都會招待的很好。
    楚楚如今早就不吃條子肉了。
    雖然說生了兩個孩子之后腰身變粗，尖下巴變成了圓下巴，人依舊美麗，只是多了幾分貴氣。
    眼瞅著窮親戚們在用盆子吃條子肉，楚楚就對一個贊嘆條子肉美味，贊嘆了足足有一百遍的窮親戚道：“咱們石柱土地太貧瘠，想要天天吃條子肉，就要從石柱搬出來住。”
    “搬到哪里？”
    努力吃條子肉的窮親戚腦子很清楚，并不因為吃多了條子肉之后腦袋發(fā)蒙。
    “夔州！”
    “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能去成都就可以。”
    “秦將軍許諾你們?nèi)コ啥迹俊?br/>     “沒有，秦將軍住在堡子里，現(xiàn)在輕易不出門，這是我們的想法，少將軍也似乎有這個意思。”
    “你們要造反？”
    窮親戚嘿嘿笑道：“算不上造反，算不上造反，我們就想弄塊好地方種地，最好能跟你們一樣天天吃條子肉。”
    “根據(jù)朝廷律法來看，石柱宣慰司所屬只要離開石柱就算是叛亂了。”
    窮親戚往嘴里塞了一塊肥肉吃的滿嘴冒油，吞下去之后，用袖子擦擦油脂道：“皇帝怕是顧不了我們了吧？”
    楚楚看了看這個聰明的窮親戚道：“你們要整個成都，還是只要一塊？”
    窮親戚道：“自然是整個成都，如果蜀中全給我們也成，哦，ChóngQìng府可以給你們。”
    楚楚皺眉道：“這是少將軍說的？”
    窮親戚連連擺手道：“這是我們這么想的。”
    楚楚一字一句的道：“我家姑爺可能不愿意。”
    “怎么就不愿意了呢，都是一家人嘛。”
    楚楚笑道：“說的也是，終究是一家人嘛，千萬不要弄僵了，我家姑爺脾氣不好，你們是知道的，這些話也不要跟我家姑爺說，要不然我家小姐就倒霉了。”
    “嚇！馮英不是云昭的皇后嗎？這點主都做不了？”
    “我家小姐終究是女流之輩，你們別忘了，還有一個錢多多呢，小姐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你們這些娘家人如果再不幫她一把，辛苦保下來的石柱宣慰司恐怕都保不住。“
    “啥？仙人個板板，云野豬連石柱宣慰司都想吞并？怪不得云猛在蜀中誰都想殺！”
    楚楚笑道：“好好地在石柱宣慰司待著，別出門，守住老家這是天大的道理，我家姑爺或許不會難為你們，要是敢從石柱出來，家里那點人根本就經(jīng)不住消耗的。”
    窮親戚終于沒胃口吃肉了。
    喝了滿滿一壺酒之后就匆匆的去睡了。
    云昭回家的時候馬祥麟試探馮英的話已經(jīng)變成了文字，錢多多跟馮英正在研究中。
    見丈夫回家了，馮英就把文書遞給云昭道：“馬祥麟坐不住了。”
    云昭仔細(xì)看了一遍之后道：“坐不住是應(yīng)該的，都是英雄豪杰，要是面對大明如此境況，還能坐住的那里算什么英雄豪杰。”
    錢多多道：“他的胃口很大，要整個蜀中。”
    云昭擺擺手道：“等高杰大軍進了蜀中，他就不這么想了。”
    “會不會太晚？”
    “不會，高杰大軍初步編練已經(jīng)完成，正在訓(xùn)練中，六個月后，就能齊裝滿員的開進蜀中，等到年底，蜀中就應(yīng)該完全徹底的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包括石柱土司？”
    云昭看看馮英，低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馮英點點頭道：“我會盡力勸說秦將軍，希望石柱土司莫要作出螳臂當(dāng)車的事情來。”
    云昭繼續(xù)道：“以后，石柱宣慰司將不復(fù)存在，那里只會有州府。”
    “石柱土司府能否存在？”
    “占地是否超過了千畝？”
    “沒有，寨子很大，卻居住著很多人，土司碉樓占地不足十畝，加上城墻，也不過三百畝。”
    云昭想了一下道：“他們可以保留祖產(chǎn)，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馮英道：“那座碉樓應(yīng)該想辦法拆掉，不管從地勢，還是兵家視線來看，那座碉樓存在，就是一種很大的威脅，妾身建議，依舊用大明‘改土歸流’的政策，命馬氏一族搬來關(guān)中。”
    云昭瞅著馮英道：“你沒必要這樣做。”
    馮英搖頭道：“此事要是妾身提出來，石柱土司或許還有存活的可能，一旦高杰他們進入了蜀中，以咱們藍田軍中的習(xí)慣，馬氏一族一旦反抗，定然是滅族之禍。”
    錢多多在一邊道：“石柱土司所轄之地太貧瘠，妾身建議，還是全族搬到夔州比較好，反正夔州現(xiàn)在人煙稀疏，正好容得下石柱土司。”
    云昭覺得自己兩個老婆想的比自己周全。
    一個大一統(tǒng)的國家，就應(yīng)該有大一統(tǒng)的氣象，就不該留下一些邊邊角角的遺憾給后人。
    如果開國者都不能完成的事情，留給后輩們之后難度會加大。
    就像一小塊腫瘤，如果快刀斬亂麻一般的切除掉，不給他留下長大禍害整體的機會，從長遠看，不論這個腫瘤切得多么的痛苦，也不可能比他長大之后再切更壞。
    在這個前提面前，一切的情義以及尊重都顯得無足輕重。
    將生存艱難的山區(qū)百姓遷徙到生活相對容易，交通相對便利的地區(qū)生活，是藍田縣一直在執(zhí)行的一項政策。
    這項政策可以很好的保證百姓的生活水平，同時對加強管理也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深山老林，就該留給野獸們生活，而不是讓人在那種環(huán)境里苦苦求生，這樣對野獸不好，對百姓也沒有多少好處。
    在跟馮英，錢多多商量好之后，就把這個工作交給了錢少少去羈縻馬祥麟。
    蜀中本來就有大批的藍田勢力，在不動武的情況下，對石柱宣慰司進行經(jīng)濟封鎖很容易辦到。
    韓陵山認(rèn)為，馬祥麟的野心其實就是藍田縣喂養(yǎng)出來的。
    讓一個食不果腹的窮苦地方變得有東西吃，有衣服穿，這是一種惡。
    現(xiàn)在，當(dāng)石柱宣慰司重新回到貧窮狀態(tài)，馬祥麟或許就沒有那么大的野心了。
    楚楚笑嘻嘻的帶著自家的窮親戚們吃了最后一頓條子肉之后，就奉送了很多禮物，送這些窮親戚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些窮親戚們都很滿意，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最后一頓條子肉大宴，是他們十年之中吃的最后一道大宴，直到馬祥麟在石柱的統(tǒng)治因為貧窮分崩離析之后，他們才再次吃到了美味的條子肉。
    張國柱回來了，云昭設(shè)宴歡迎。
    這個單純的理想主義者，在見到云昭的第一刻，就問自己下一個工作是什么，他對云昭置辦的酒席嗤之以鼻，還說，他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一頓吃食，而是工作！
    在他看來，喝酒就是喝酒，每人抱起一壇子酒一口氣喝完就算完事，因此，他匆匆的喝了六壇子酒之后，在清楚自己的新工作內(nèi)容之后，就走了。
    瞅著張國柱微微有些搖晃的背影，云昭瞅著在座的，韓陵山，錢少少，段國仁怒道：“你們看看人家！”
    韓陵山剔著牙齒道：“這人將來一定會累死的。”
    云昭卻冷冷的道：“可是，全天下人都會記住他的名字。”
    韓陵山怒道：“我也能！”
    云昭指著禿山后面的一座石頭山道：“如果你們真的達到這個地步，我會下令把我們所有人的頭像用那座山雕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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