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亂世中的靜水灣
馮英第一次放下了她手中的弓箭！
她平生第一次拿到的玩具就是一把小弓箭。
她五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能用小弓箭射鳥了。
她七歲的時候秦將軍送給了她一張適合她手臂的弓箭。
她十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做到了箭無虛發(fā)。
她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使用了一擔(dān)弓！
她十五歲的時候可以連開兩擔(dān)弓二十四次！
今天，她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拿起小楚的手銃愣愣的出神。
小楚很忙，顧不上自家開始發(fā)傻的小姐。
地上有十七具尸體需要處理。
盡管有些人還活著，小楚還是帶著蜀山賊把他們當(dāng)做尸體丟進(jìn)了深淵，這些人留不得！
這一次作戰(zhàn)很虧，除過有兩錠不能在市面流通的鳳陽府官銀，以及一些碎銀子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些破舊的甲胄。
小楚不喜歡，因?yàn)樗靥叽┎簧希裆劫\們卻很喜歡，有了這東西，致命的地方就有了保護(hù)。
雖然這些甲胄算不得好，也聊勝于無。
半月亭被毀掉了一半，變成了真正的半邊亭，小楚多少還是有一些愧疚的。
身為山里人，她連深山里獵人留下的茅屋都沒有破壞過。
“轟！”馮英開了一槍。
中彈的是一段光滑的巖壁，鉛彈沒有鉆進(jìn)巖石里，而是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鉛餅貼在石壁上。
小楚偷偷看了小姐一眼，就催促眾人快些離開，她很想盡早到達(dá)玉山，盡早吃上條子肉。
馮英抱著一柄手銃坐在驢子背上徹底進(jìn)入了靜默狀態(tài)。
小楚背著小姐的長弓，挎著小姐的箭壺很得意。
這是她每一次與小姐的弓箭做最親密的接觸。
“云氏還有一種長的鳥銃是吧？”
馮英突然問跟在一邊的小楚。
小楚道：“是啊，太長了，我不喜歡。”
“哪一種應(yīng)該打的更遠(yuǎn)，甚至?xí)^弓箭是吧？”
“不知道，等我們到了藍(lán)田縣，小姐可以問云昭，他應(yīng)該知道。”
馮英嘆口氣道：“放棄了一半武庫的繼承，是我的錯。”
小楚驚訝的道：“你以前不喜歡鳥銃的。”
馮英搖搖頭道：“我以前總是說你傻，其實(shí)，最傻的一個人是我。我苦練了十余年的弓箭，在戰(zhàn)陣上卻比不過火銃跟手雷。
我自詡武功高強(qiáng)，如果遇到鳥銃，手雷一類的武器，滿身的本事還沒有施展出來恐怕就會一命歸西。
所以，小楚，我后悔了。”
小楚小心的看著小姐木訥的臉道：“好像有些晚了。”
馮英道：“不晚，只要我能把這個彎轉(zhuǎn)過來，什么時候都不算晚。”“云昭不會再給我們分武庫里的東西了。”
“我不是說武庫里的東西，我說的是我們對火器的了解。這次到藍(lán)田縣，我應(yīng)該好好地了解一下火器。
小楚，我們快走！”
日頭偏西的時候，馮英一行人終于看見了大片的平原，不過，一座不算高大的城關(guān)矗立在子午谷口。
這就該是子午關(guān)了。
小楚本來很高興，可是來到城關(guān)之后她就不高興了，那個老不死的家伙居然問她要稅銀。
“十五稅一，別想逃掉，如果不愿意，可以折返蜀中。”
一個眼角還糊著眼屎的老吏睡眼惺忪的抬起頭，說完一句話之后又把頭埋在桌子上睡覺。
“天底下哪來這樣的規(guī)矩？”
小楚憤怒的大叫。
老吏抬起頭見面前站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就擦掉眼屎笑呵呵的道：“進(jìn)入藍(lán)田縣不交稅可不成。”
“休想騙我，這里是長安縣！”
老吏并不生氣，子午谷雖然重要，縣里卻不是很看重這里，平日里也寂寞的很，跟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拌拌嘴也是難得的消遣。
“這里就是藍(lán)田縣。”
“胡說，這里是長安縣。”
“這里就是藍(lán)田縣，不信，你看，界碑就在那里。”
小楚隨著老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個茶水棚子里看到了一面似乎剛剛雕刻好，簇新，簇新的藍(lán)田縣界碑。
“閨女喲，想要找長安縣啊，你要進(jìn)西安城才能找到，長安縣縣尊把縣衙都搬進(jìn)西安城里去了，這一帶全是藍(lán)田縣所屬。
時候不早了，快些把稅核算了，快快去草市子占個好位置，明天就是開市的日子，千萬別錯過了。”
小楚瞅瞅那個界碑總覺得自己像是遇見了騙子。
老吏似乎看穿了小楚的心思，笑瞇瞇的道：“閨女，你就放心吧，進(jìn)了藍(lán)田縣就沒有騙子。
想要找騙子你得去縣衙門口看看。”
這一幕全部落在馮英眼中，她心中也是極為疑惑，不過，當(dāng)她看到老吏桌子邊上裝滿碎銀子跟銅錢的籮筐，她就對小楚道：“按他說的辦。”
小楚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一個熟人。
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就從包袱里取出自己藏起來的那兩錠鳳陽府官銀拍在老吏的桌子上。
她以為老吏無論如何都會吃驚的跳起來，一定會大喊大叫。
可惜，老吏并沒有像她想象的那般吃驚，取過那錠銀子仔細(xì)檢查了一下，滿意的道：“嘉靖十一年的鳳陽府雪花官銀啊，好東西，看不出來，你一個小姑娘居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既然小閨女豪爽，老夫也便宜你一次，就不除你的火耗了，給你換成碎銀子你也好方便花用。”
別看這個老吏似乎眼花耳聾，清算起稅務(wù)來卻精神抖擻，那邊的少年差役稟報(bào)貨物的數(shù)量，他這邊就把算盤珠子撥得啪啪作響，等少年差人稟報(bào)完畢，他這邊已經(jīng)算好了賬目。
“十六兩七錢五分。”
說完話，就從旁邊的竹筐里麻利的數(shù)出一堆碎銀子，往小楚面前推過去道：“找頭！”
小楚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老吏身邊的竹筐里堆滿了銅錢跟碎銀子，再左右看看，這個小小的稅所居然只有兩個年級不超過十五歲的小差官，至于這個老吏在小楚看來，算不得人手。
“你就不怕有人搶你的錢？”
老吏嘿嘿笑道：“小閨女如果起了歹意，銀子盡管拿走，留小老兒一條老命就好。”
“你們真的不怕銀子被搶走？”
“不怕，要不，小閨女可以試試，老夫閉上眼睛，就當(dāng)沒看見。”
小楚惋惜的瞅著被老吏隨意丟進(jìn)籮筐里的雪花官銀，搖搖頭道：“小姐不許。”
老吏笑道：“能拿得出鳳陽府官銀的人搶劫一下小老兒守著的稅所沒有問題。
只是啊，在藍(lán)田縣搶劫稅所，是真的會被砍頭的，以前不是沒有人打過稅銀的主意，沒有一個人能跑掉，都被我家縣尊砍了腦袋，沒有一個例外的。“
“我給你的是官銀，還是鳳陽府官銀，你就不問問？”
老吏笑道：“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單雄信還截過皇杠呢，只要你拿來的銀子沒有灌鉛，我藍(lán)田縣就敢收，反正拿回去之后又要融掉，錢就是錢，不能因?yàn)橛辛擞浱柧筒荒苡昧恕！?br/>
“小楚，走了！”
馮英遠(yuǎn)遠(yuǎn)地呼喚小楚一聲，這個心思簡單的丫頭才跑回來，一把抓住云甲的手道：“我要吃條子肉！”
云甲笑的開心連連點(diǎn)頭道：“福伯讓我來接你們，沒想到你們來的這么快，還以為你們最快明天才能到。”
馮英笑道：“都是為了這個饞丫頭。”
云甲打量一下馮英他們帶來的貨物，對那個老稅吏道：“老張頭，這些貨物就交給你了，去草市子換成錢派人送到府上。”
老張頭笑著揮揮手，就算是應(yīng)承下來了。
云甲邀請馮英跟小楚上了他帶來的馬車，其余的蜀山賊卻被另一個小廝帶著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對于蜀山賊去哪里小楚不關(guān)心，反正來到這里不會有差錯，就是那些值錢的貨物……
“云世兄安在？”
“張秉忠要借道藍(lán)田縣，我家少爺不答應(yīng)，這不，就帶人去了鳳凰山，算算日子，這兩天也就該回來了。”
小楚趁機(jī)插話道：“長安縣為什么也成了藍(lán)田縣呢？”
云甲笑道：“如果我家少爺覺得需要，蜀中也會被稱之為藍(lán)田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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