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親死了。

在她高一那年，因為醫(yī)鬧，她的父親不忍心看著一個年輕的實習醫(yī)生受傷，自己沖了上去。

其實她沒有目擊這一切，但是電視上媒體的宣傳讓她知道了，甚至看到了監(jiān)控里自己父親是怎么倒在地上的。

對于姜皎來說，她敬佩醫(yī)生卻又憎恨病人。

她只記得父親尸體回家的那天，她的眼睛被媽媽捂住，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女人努力想壓抑卻又壓抑不住的痛哭聲。

父親死了，她們生活的重心也沒有了，雖然電視里大力報道她的父親有多偉大，但是姜皎還是情緣自己的爸爸不要沖上去。

對他們來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為了救人而死，那是英雄，可是對于她來說，并不是，那是刀割般的疼痛。

那些年里，母親帶著她搬了個家，給了她新的學習環(huán)境，生活環(huán)境，卻也沒有給她之前的關注。

因為她的關注點是在怎么讓生活富裕起來，她拒絕了來自醫(yī)院和受害人的所有補助。

但是姜皎她卻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成長，因為是英雄家屬，所以老師在看到她的檔案總是嘆口氣，讓她一定要加油，因為是英雄家屬，所以她必須考第一名，連她最喜愛的畫畫也不能光明正大。

因為母親總會說你的父親不希望你這樣。

這天夜里，姜皎睡的很不踏實，她輾轉了無數(shù)個夢境，有長有短，她夢到了很久沒有夢到過的父親，他穿著白大褂，拉著她的手，告訴她。

“皎皎，以后要當一個醫(yī)生救死扶傷。”

姜皎在夢中朝他跑過去。

“爸爸，我的腳又崴了，你快替我擦擦。”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他的時候，夢境一轉，他渾身上下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早已失去了溫度，再也不會溫柔地喊她，姜皎覺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像是一條脫了水的魚，難以呼吸。

睡夢中，姜皎猛的一個激靈，夢境退散，滿室的昏暗，一點一點地將她包圍纏繞，勒的她幾乎難以喘息，她緊蹙著眉頭，再次努力而費勁的喘息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么清晰的夢了，她坐起身體，她靠在床頭，手腳冰涼的厲害。

凌晨兩點了。

睡不著。

姜皎聽著宿舍人的呼吸聲，心里更靜不下來，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微博刷完了，小說看完了，也不想畫畫。

不知道陸醫(yī)生在干什么。

姜皎滿腦子都是陸續(xù)給她揉腳的模樣，其實她真的很容易崴腳，不過自從父親走了以后，她已經盡量不讓自己崴腳了。

——【陸醫(yī)生，你休息了嗎？】

剛下急診手術臺的陸續(xù)癱坐在手術隔離間門口，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殊走出來坐在他的身旁，“陸續(xù)，我們盡力了。”

“嗯。”回答他的是陸續(xù)嘶啞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我知道，我們盡力了。”

“陸醫(yī)生，其實我有時候在想我們這樣值不值得，”林殊的眼神充滿了無奈，“你還記得你上次那個不良事件么，明明一點錯沒有，還是被鬧到網上，你被曝光，被跟蹤，直到最后醫(yī)院加大籌碼賠了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