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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懷成一心想殲滅這股土匪，他暗中觀察，排兵布陣，想待時機成熟，扎緊口袋一舉殲滅，誰料還沒有布置停當(dāng)就生變故。他發(fā)現(xiàn)駱金雄舉槍對準(zhǔn)桃子，便毫不猶豫地打掉了駱金雄手里的槍。可是，匪徒被驚，紛紛舉槍射擊。駱金雄沒有傷著桃子，嚴(yán)實卻被亂槍打中。手握繩索的匪徒棄了吊在空中的楊慶緒夫婦自顧逃命，老兩口掉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馬懷成見此情景，連發(fā)兩顆信號彈，二連、三連官兵一齊攻上楊家大院，喊殺聲響成一片。駱金雄一看是國軍，嚇得兩腿直不起來，吳師爺連拽帶拖把他帶離楊家大院，順著山溝，連滾帶爬，逃之夭夭。眾匪徒一邊還擊，一邊撤退，向駱金雄靠攏。

駱金雄忽然抱頭大哭，說：“我駱金雄英雄一世，沒想到今天要栽到這個黃嘴鴨娃子手里。”

吳師爺安慰說：“大掌柜的不必悲觀，誰死誰活還沒得說。走，南邊槍聲稀少，又通公路，我們向那邊突圍。”

駱金雄聽了吳師爺?shù)脑挘匦麓蚱鹁瘢f：“弟兄們，給我沖，生死在此一舉。”

他們正要沖鋒，忽然一個人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嚇得吳師爺癱倒在地。駱金雄仔細(xì)一看，喜上眉梢，說：“這不是外甥王確嗎？”

來人正是馬懷成的副官王確，他立刻捂了駱金雄的嘴說：“舅舅，不要聲張，跟我來。”駱金雄喜形于色，暗暗慶幸當(dāng)初送外甥參軍是個正確的選擇，今天算是用上了。

王確帶領(lǐng)駱金雄殘部繞過一道梁，交代他們快速逃離，自己立即折回與帶來的一連一排戰(zhàn)士匯合，與匪徒逃跑的方向偏了四十度，呼喊著沖殺了過去。

馬懷成發(fā)現(xiàn)駱金雄逃離了包圍圈，便下令停止追擊，命令士兵打掃戰(zhàn)場，卻意外發(fā)現(xiàn)了王確，極不高興地說：“不守營房，你跑來干什么？”

王確笑著說：“我這不是為營座的安全擔(dān)憂嘛，所以就帶了一個排過來增援。”

馬懷成不再說什么，他看了看夜色，急忙向楊家大院走去。

戰(zhàn)士在清理戰(zhàn)場，將被擊斃的匪徒和繳獲的槍支集中到楊家大院，有七八十個匪徒被擊斃，繳獲槍支幾十支，馬懷成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忽然，他聽到有人呻吟，立即帶人過去，發(fā)現(xiàn)嚴(yán)實躺在血泊中，一只手伸在前方，似乎在求救。馬懷成一摸其氣息，說：“快，來人，還有救。”話聲未落，兩個戰(zhàn)士抬著一塊門板跑了過來，將嚴(yán)實抬上門板，跑步去了醫(yī)療點。

馬懷成摸了摸楊慶緒夫婦的脈搏，搖了搖頭說：“可憐哪，一方名士就這樣走了。”

打掃完戰(zhàn)場，天色已經(jīng)微明，村子里躲藏起來的村民紛紛圍攏過來，看著楊家慘烈的場面，個個臉色凝重，搖頭嘆息，議論紛紛。

“現(xiàn)在這世道，好人沒好報。”

“土匪太可惡，不去打日本鬼子，卻搶起老百姓來了。”

“這官府不知道是干啥的，只知道要糧要錢，不管老百姓死活啊！”

馬懷成說：“鄉(xiāng)親們，我馬某來遲，讓大家受驚了。楊老先生一家遭此橫禍，我不勝傷悲。弟兄們，厚葬楊家遇難者。被擊斃的土匪也埋了吧，人死為大，埋了早脫離罪孽。”

戰(zhàn)士們開始清理尸體，村民也加入其中。看客中，兩個買賣人模樣的大漢互相遞了一下眼神，悄悄離開了人群。

再說桃子，她被嚴(yán)實推進(jìn)地窖后，掙扎著想爬出來幫助自己的丈夫，但嚴(yán)實從上面壓了木板，她再使勁也推不開。外面響起了激烈的槍聲，知道土匪要攻進(jìn)來了，她沒有選擇，只好在漆黑的山洞里奔跑。漸漸的，聽不到槍聲了，但黑暗的恐懼又襲上心頭，她顧不得多考慮，只有向前，前面才有出口，才有出路。她跌跌撞撞地在山洞里鉆了兩個多小時，終于看見了洞口，一縷晨曦從洞口射進(jìn)來，她覺得仿佛是從地獄里走了出來，深深呼了一口氣，爬在洞口看有沒有人。

西北的早春，仍然寒冷料峭。晚上被土匪的槍聲驚醒后，桃子只穿了棉襖和棉褲，里面除了一件兜肚，連襯衣也沒顧上換。腳上雖然穿著棉鞋，卻沒顧上穿襪子；頭發(fā)散亂地披著，連根頭繩也沒扎。在山洞里還不覺得冷，可是一到洞口寒氣直鉆脊背。洞外特別寂靜，沒有蟲鳴，連一只小鳥都沒有。她拔了幾根冰草，將頭發(fā)扎起來，再看看洞外，洞口在一面絕壁上，離地面足有一丈多高。她想待在里面，等到中午再溜回去看動靜，可是怕土匪搜索上來。死，她倒不在乎，她怕這群惡魔臟了自己的身子。想到這里，她還是鉆出洞，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一出洞口，她就后悔了，可是再返回去，沒有支撐，她爬不上那洞口。想躲在山坳里避避風(fēng)，可是，寒冷不容她停留。她不敢回去，只好向遠(yuǎn)離家鄉(xiāng)的方向走，一步都不敢停留。即使不被土匪抓住，也會凍死在這寒冷的春天里。她由走開始變?yōu)樾∨埽@樣身子才會暖和些，她希望能看見一個村莊，哪怕一戶人家也好。可是越往東，越看不到人家，到處是起伏的山巒、沙丘、鹽池和堿灘。偶爾，有小兔子從枯草蓬中竄出，嚇得她心跳半天。她身上的綢緞棉襖已被蒺藜劃出幾道口子，棉花露了出來，在風(fēng)中搖曳。鞋里面灌滿了沙子，脫下來磕了磕又穿上，然后繼續(xù)前行。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嚴(yán)實，想起了和嚴(yán)實在一起的幸福時光，想起了新婚之夜。突然，她掉轉(zhuǎn)頭，朝家鄉(xiāng)的方向奔去，因為她想明白了，死也要和父母死在一起，死也要和自己心愛的人死在一起。

她奮不顧身地向回跑去，跑著，跑著，一個踉蹌，滾下了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