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的鑒定能力蘇哲從來不否定，既然她說是后漢與后周的東西，不會相差多少。
    聽雨齋開起來這么久，經青嵐鑒定過收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假的。有時候青嵐不在，唐雨倒是收過兩件贗品。這讓她不開心好一陣子，最后還是有一次收到一件比市場價高也十倍的明代金屬器才讓她喜笑眉開。
    眼前這件說是趙匡胤的隨身玉佩，東西不假，蘇哲總覺得有點詭異。
    距離上次都隔了這么久，東西還沒賣出去，又不是贗品，關公廟這邊一大堆古玩店，一家看走眼，不會全部都看走眼。
    蘇哲拿在手里把玩一會問：“這件東西你準備出手？”
    中年人連連點頭，壓低聲音說：“我只要八萬塊。”
    蘇哲拿不定主意，這件玉佩始終覺得有點來路不明，不知收起來后有沒有手尾。
    “青嵐姐，你看怎樣，收還是不收？”
    青嵐思索片刻，八萬塊收件五代十國時期的古董不虧，但是這個中年人一進來她同樣覺得有點不對勁。如果是自己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如此閃閃縮縮。
    不過現在流通在市場上五代十國的古董很少，主要是這個時期處于動亂的時期，前后也才一百年左右。那個時候，大家只顧著打戰，逃亡，哪有閑情附雅風俗。再加上五代十國實在太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有這么一段歷史的存在。
    古董這東西，少一件是一件。
    難道碰到一件有可能是后周時期的東西，不收的話不甘心，收的話還真怕出事。
    沉吟良久，青嵐還是將主動權交回蘇哲。
    “收吧，就當是年尾拿個好彩頭，來年開店有個好意頭。”關公廟這里那么多古玩店，他不收總會有人收。再說，這么久來，收的古玩也不能擔保每一件都是干干凈凈的。
    哪有那么多傳家之寶，不是從這座墳挖的就是在那個墓盜過來。從預備資金那里拿了八萬塊給那個中年人，看到對方喜出望外的點著錢出去，蘇哲隨手把玉佩丟進口袋。
    今天是最后一天，玉佩這種小玩意放到店里還不如拿回去，等過完年再擺出來。
    關好大門，上了大鎖，蘇哲提議道：“青嵐姐，放假了，順便提前吃個年飯，當是犒勞你這幾個月的慷慨幫助。不然等你回去過年，想請都請不到了。”
    青嵐淺笑道：“這年飯等到年三十再請我也不遲。”
    蘇哲錯愕道：“這么晚才飛回去？”
    依偎在蘇哲身邊的唐雨咯咯的笑道：“笨蛋，青嵐姐沒說要回老家過年，她就在這邊過年。”
    蘇哲搔搔頭，這個他還真不知道。一直以為關公廟那棟別墅是金大班的，后來才知道那是青嵐的別墅。
    蘇哲在青嵐臉上望眼，此刻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可能是因為金大班的原因，又或者本身就不想回去。想到金大班，蘇哲倒有好一段時間沒見他過來。
    前不久有跟李全問過，聽說正在忙，不知在忙啥。
    跟青嵐作別后，唐雨挽著蘇哲的手臂沿著鋪著紅色瓷磚的路面緩步走著。
    “過年期間，我可能會搬到青嵐姐那邊住幾天。”唐雨嘴里呵著氣，遇到迎面撲來的寒風，一陣白霧就四處散開。
    蘇哲身體往前一步，替她擋下所有的寒風。
    “媽媽去世后，回去也是一個人。到時你回去過年，免得到時冷清，青嵐姐也是一個人，就過去作伴。”
    唐雨想跟蘇哲一起過年，然而這是一個奢侈的念頭。她很清楚，一旦是這種關系，可能這輩子都沒這樣的機會。路是自己選的，任何的結果都必須承受。
    蘇哲替唐雨理了下被寒風吹亂的頭發，唐雨享受著這份溫柔，盡管有點小心翼翼，心里卻像一個小瓶子，只是隨手的舉動，就足以讓幸福裝滿整個瓶子。
    “如果你過去青嵐姐那邊，到時誰陪我過年？”
    唐雨愕然，不是很明白。
    “她呢？”
    “她已經有幾年沒在家里過年，今年跟家里的關系破冰，后天會開車回去。”
    唐雨眼睛閃爍下，無法掩飾她的興奮。盡管知道這時候表現這種表情不合時宜，想到過年能在喜歡的人旁邊，那份喜悅就自然流露出來。
    “那我晚上跟青嵐姐說一下，到時不搬過去了。”
    蘇哲聽著唐雨雀躍的聲音，愛憐的摸了摸頭。就算心里沒有喜歡到像夏珂那樣刻骨，但是同為孤兒，那種同病相憐感覺會讓大家的關系彼此拉近。
    唐雨的情況與他的很相似，雖說小時候有母親照顧，卻因為體弱多病，小小的年紀就要撐起一頭家。
    這個世界上，沒有父母的孤兒那么多，唯獨唐雨在最不合宜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又參與他跟柳長橋之間的矛盾當中。
    或許這不是緣分，而是冥冥中注定的。
    盯著唐雨讓寒冷吹得美麗凍人的臉頰，蘇哲突然道：“要不今天跟我回去見下她？”
    “啊――”
    突如其來的話讓唐雨身體沒來由怔下，蘇哲臉上表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思考好一會，唐雨沖著蘇哲嫣然笑道：“不了，你能夠這樣說我就很開心了。就這樣子足夠，不要去打破這個平衡。你跟我的關系她早就知道，沒問不代表心里沒有疙瘩。我也是女人，彼此的想法是一樣的。”
    “以前你讓我當你情人，那個時候我真的恨你入骨。自己會過著那樣的生活，只因知道還不夠強大。橋爺到加拿大后，你讓我離開，我又舍不得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時候由恨變成喜歡。我不想讓自己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很清楚，比起你跟她之間經歷的，我遠遠不夠，就這樣夠了。除非有一天，她想見我，不管是任何的結局我都會去見。”
    突然間，從空中飄落一些白色的東西。
    “下雨了。”
    唐雨攤開手，一片雪花緩緩的落到她的手掌，最后在手套上融開。
    唐雨放開蘇哲的手臂，走到一邊仰著頭好好感受著雪花帶來的冰涼。
    “蘇哲，陪我照張相。”
    “卡嚓”一聲，所有的畫面定格在那一剎那。唐雨看了下，對于兩人排出的親密姿勢很滿意：“你看，我們現在已經是白頭偕老了，沒有任何遺憾了。”
    多想與你走在下雪的時候，一走便白頭偕老。
    蘇哲心里微微感動，拉著唐雨的手柔聲道：“來，我們回家。”
    將近年那幾天，氣溫一直低沉，新聞預報說過年前有場大暴雪。為避到時路上難走，夏珂提前一天動身回去。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還沒分開，蘇哲竟開始想念。這些年來，總是他們兩個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突然分開很不習慣。
    夏珂搖搖頭，緊緊的擁住蘇哲在耳邊低聲說：“就算不二十四小時想我，但每天一定要想我一次。”
    因為你想我一次，我便用二十四小時去想你。
    夏珂替蘇哲整理下衣領說：“這次回家會呆久一點，可能會在年初八才過來。這段時間自己照顧好自己，記得不能睡懶覺，不能忘了練習，不能忘了吃飯。”
    “謹記老婆大人的。”
    夏珂美目輕瞪下接著說，“每天必須要給我一通電話，無論多晚都行。如果一個人無聊，找羽澄逛下街。她呀，整天就女強人的樣子，過年這段時間，負責把她調教成像我這么溫柔賢淑的女人。”
    蘇哲笑了笑：“我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跟她說一遍的。”
    依依不舍分開，直到車子慢慢啟動，夏珂想到蘇哲那句“我等你回家”，心里一陣溫暖。
    望著車子不斷遠走，直到消失在眼前，蘇哲才回屋里。
    夏珂回去過年，蘇哲依然要忙公司的事情。剩下最后幾天沖刺銷售的時間，不能讓蘇羽澄一個人辛苦。
    大年二十八，收工送蘇羽澄回去的路上，距離別墅還有一段路程，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明明是綠燈，突然一輛車子沖過來。
    “嗤――”
    蘇哲反應及時，立刻踩下剎車。
    刺耳的輪胎聲在寒冷的夜晚越發清晰。
    蘇哲準備看下到底是哪個趕著過早年的家伙如此不要命開車，卻發現在另外一邊又有一輛車子沖過來，而且方向同樣是向他這邊。
    蘇哲沒有一絲猶豫，迅速退檔往后面倒退。
    “姐，坐穩才行，恐怕有人不想讓我們過一個安份年。”
    蘇羽澄知道發生什么事，臉上的表情依然淡定。這種事情并非常見，只是開車的人是她的男人，這輩子比家人還要信任的人。
    見到蘇哲換了檔，踩大油門，蘇羽澄嘴角掛著笑容：“聽吳叔說你開車的技術有他一半好，今天讓我試下。”
    “我把命交給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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