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發冷下來，康熙爺露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早朝是照例每天都上的，可是其余時候，就很少出乾清宮了。
    就算是他吃著能止疼的藥物，可終究是不動不疼，只要動起來，這腿還是鉆心的疼。
    為此，只能減少活動次數了。
    康熙爺心情不好，太子爺面壁思過，整個紫禁城里都很低調。
    就連一向不低調的玉妃，也很低調。
    她在養胎，畢竟上一次是小產了，這一胎，她是費盡心思要好好護著的。
    大約，比較忙碌的，就是太后娘娘的宮里頭了。
    九格格開春就要出閣了，她是實心實意的為九格格張羅。
    所以內務府里八爺經常來請安，就顯得太后這里格外忙碌。
    反倒是永和宮里，看不出什么來。
    要是不知道的，都不會覺得德妃與九格格有關系。
    不過，德妃不是不疼愛九格格，只是她性子如此。
    素來不會張揚的，便是這樣的大事，也一定要康熙爺看到她不爭。
    她不爭，也不為女兒爭。
    取得自然是康熙爺的愧疚之心。
    甚至，德妃想著，等九格格出嫁，也許她的位份能動……
    其實，要是換了以前，還真能盼到。
    就算是位份不動，康熙爺也一定會補償德妃的。
    可如今，康熙爺根本想不到。他沒每日里的疼痛折磨的厲害，能堅持著上朝，堅持見大臣，堅持批折子就費盡力氣了。
    何況，因為那個夢，他還要防備兒子們。
    即便還有少數的心里能對女人，卻還有個懷孕的玉妃在那里。
    德妃這里，他是著實顧不上。
    他顧不上，李德全和閆明春也不會提醒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誰也不敢輕易叫康熙爺忙。
    所以，這樣的情形下，永和宮的冷清，就有些突兀了。
    至少，宜妃幾個就看不下去。
    只是大家同為妃位，看不下去也不能說什么罷了。
    四爺帶著四福晉進宮拜見的時候，永和宮里就看不出一絲一毫要嫁女兒的樣子。
    雖然公主出閣，自然是內務府操辦。
    可做額娘的哪里能都不管？
    更何況，這一走，說不定就是一輩子不能再見的。
    四福晉心里鄙夷，這德妃娘娘真是坐得住。也夠冷漠了。
    “你去太后那，看看九妹妹。”四爺也不滿意了，他想著，德妃還怪他用妹妹換爵位，如今，卻也不見她對妹妹如何好。
    四福晉應了一聲，笑著對德妃道：“那兒媳就去了。”
    德妃自然不能攔著，便叫她走了。
    她一走，德妃和四爺母子兩個就無話可說了。
    半晌，還是德妃先說話：“你府里如何？今年進府的兩個可還滿意？伺候的好不好？”
    “多謝額娘掛心，府里一切都好，新晉府的格格規矩懂事，很不錯。”四爺回答的中規中矩。
    “你福晉既然安排了她娘家的妹子進府，就是想要生孩子的。生個孩子，抱去正院養著也好。福晉有了嫡子，你府里就安生多了。”德妃淡淡的。
    四爺皺眉：“烏拉那拉氏是福晉安排的？”四爺還不知這個。
    只當是剛好云秀格格選秀，這才被指進來的。
    “她阿瑪那個官位，選不選都一樣，自然是你的福晉求了本宮，這才有她進府。”德妃解釋。
    四爺應了一聲是，心里對這個云秀就越發的不滿了。
    不過，更叫四爺不滿的，是德妃的話。
    她自己是嘗過孩子被抱走的經歷的。
    她竟然覺得無所謂么？
    除非留子去母，不然福晉和烏拉那拉氏以后如何相處？
    可留子去母，四爺沒有那么狠的心腸。畢竟有傷天和，何苦呢？
    自己孩子的額娘，好不好，總是要活著的。
    多年來，四爺一直覺得，當初皇額娘抱走他，也許是皇阿瑪的意思，也許是皇額娘的意思。
    那時候，親生額娘德妃還只是個貴人……
    她做不得主。
    可眼下，四爺忽然覺得，也許不是這樣的。
    真要是做不得主，自己的孩子被抱走了，額娘如今能輕易說出這樣的話？
    還有，他想著葉氏。
    葉氏身份低，她就從不想自己生孩子叫人家養著。
    對于漢人來說，千百年來，庶出的子女要是養在嫡妻跟前，身份都高貴了。
    可是葉氏都不愿意。
    那么額娘呢？額娘是滿人！
    滿人不在乎這些，她當初怎么不爭？
    是爭了爭不過？還是大度的不爭？
    甚至是……為了討好皇阿瑪和皇額娘呢？
    畢竟，她當時就是皇額娘的丫頭出身的啊……
    母子兩個有了心結之后，四爺也無法像是過去一般一片真心的對待德妃了。
    這些猜測，便全都冒出來了。
    要是德妃當年主動將他送出去呢？那么，她又如何怪他不親近他？
    怪他害了六弟？
    怪他……
    “老四？你怎么了？身子不適？叫太醫瞧瞧？”德妃見四爺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也有些緊張。
    不管怎么說，這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無事。”四爺勉強一笑：“烏拉那拉氏要是有了孩子，抱去正院是好，只是她不知是不是愿意。”
    “她自然愿意。這是好事。她的孩子，跟著福晉不比跟著她強？橫豎，你府里不可能有烏拉那拉氏出身的側福晉了。格格的孩子，和福晉的孩子，哪個貴重些？孩子養在正院，她也體面。以后再有孩子了，更是站得穩。沒有不愿意的。”
    德妃笑了笑：“何況，她們是同出一家，親近著呢，不用擔心你福晉苛待了孩子。”
    四爺應了一聲是，心里卻是一片的悲涼。
    原來……
    原來額娘的心里是這么想的啊？
    當初她將自己送出去的時候，是不是也拿他換了自己的安穩？
    是了，第二年，貴人就成了德嬪……
    可是她成了嬪位之后，也沒有要他回去呢。
    只是后來，有了六弟，成了德妃……
    四爺猛的起身：“額娘，兒子想起還有事要和太子爺說，就先走了。”
    四爺忽然覺得，一秒鐘都不能呆了，顧不得禮儀的起身，幾乎是沖出了永和宮里。
    四爺當然不去毓慶宮，他只是呆不住了，不想呆了……
    永和宮，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