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轉過頭來，看著李利偉，忽然微微一笑：“來問房價的事來了？”
    李利偉苦笑：“蕭書記神機妙算。”
    “你就拍吧。”蕭宸撇撇嘴，看著李利偉笑道：“現在能讓咱們李總這么急吼吼地跑來見我的事，除了房價調控，還能是什么？這是小年不在這兒，他要是在，連他都能猜到。”
    李利偉不禁哈哈一笑：“小年那孩子我雖然見得不多，可也看得出來，聰明懂事得很，想來以書記的家學淵源，這點東西他還真猜得到。”
    這話也許李利偉也帶了一些華夏人習慣姓的客套恭維，不過蕭宸也沒說什么，只是笑著說：“現在中央手底下一硬，下面也該著急了，我之前就想，你就在這幾天，也應該要來找我了。”
    李利偉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蕭宸早有所料，難怪先前葉成材打電話給蕭宸說他們兩個在門口不能進門時，蕭宸聽說他李利偉來了絲毫沒有驚訝，蕭書記能走到這一步，所思所慮，早已不是底下人所能揣度。
    李利偉點點頭，有些憂郁：“蕭書記，在你面前，我不敢有半句假話。上一次遠東地產宣布降價，可是差點弄出事來。當時我們這邊一宣布降價，馬上遭到其他地產企業的各種刁難排擠，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自負，咱們遠東現在是建筑一條龍，其他房企想壓制我們不是一天兩天，誰做到了？我們不怕。但是當時遠東各大城市樓盤都出現老業主要求退房甚至沖擊售樓部的現象，這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蕭宸收起笑容，微微點頭。
    李利偉繼續道：“那還是上一次，降價幅度其實也不算大，畢竟我們遠東家大業大，在樓市影響比較大，當時主要還是打算先降一點，看一看反應，沒料到反應巨大，雖然最后遠東扛住了這一波，但也沒敢把價格繼續下探。蕭書記，我不是自己罵自己，咱們很多華夏人真有一種劣根姓，買東西買漲不買跌，這房價繼續漲，連豬都看得出會出事，但他們還是一邊罵一邊買，結果一看見跌了，沒見他們高興，倒是罵得越兇了……您說這算什么事啊？敢情咱們漲價是壞人，降價連人都不是了。”
    蕭宸聽到這里，忍不住莞爾一笑，擺手道：“你這話我可不完全同意，什么劣根姓一說，我看有些過了，這只是人之常情而已。我們說華夏老百姓喜歡跟風，其實哪國老百姓不跟風？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大家都說房價只漲不跌，謊話說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大家自然信了，就是我，有一段時間也懷疑這個房價到底能不能調控下來。我在這個位置都有些擔憂，何況老百姓呢？我是理解他們的難處的。我覺得你該這么想：當年你在遠東做生產科長的時候，遠東效益那么糟糕，大家都懷疑這企業還搞不搞得好啊？我覺得還能救一救，所以找到你……你敢說你在生產科長位置上的時候，有把握把遠東效益弄好？我看還是做了總經理才有這份膽氣的吧？那么同樣的，老百姓跟風也是這個道理。他們不是我蕭宸，更不是薛遠嵐同志，他們怎么知道中央對房價的調控決心到底夠不夠大？他們又怎么知道中央的調控手段夠不夠力度、夠不夠高明？他們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你叫他們怎么敢把希望寄托在房價下跌上？”
    李利偉聽了，想了想，笑起來點點頭：“這倒也是，什么層次的人，想什么層次的事，就像我這個唐僧，這不就不遠萬里來找佛祖求取真經來了么？還是蕭書記站得高、看得遠。”
    蕭宸擺擺手：“你剛才說，一些人漲也罵，跌也罵，我覺得這個恐怕還是少數，就算不是少數，就算不是少數……說句誅心的話，這個虧吃下去也應該受點教訓。我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真正漲也罵、跌也罵的人，大多是炒房的，不是買房住的人。你說那些買一套房子自己住的人，當初他要買房，肯定是非要住房子不可了，買了以后他是自己住啊，又不是要賣，以后跌了，也多半就是抱怨當初運氣差，買房的時機不好，他罵什么呢？可是那些炒房客，他手里那么多房子，一下子跌了，賺不到錢了，那肯定要罵，這種人你要說他罔顧人民死活那是過分了，他們只是利益所趨，可至少他們是投資的眼光不夠吧？這個可怪不得別人，誰規定做生意只能賺不能虧了？而真正歡呼的，還是那些原本買不起房的群眾，房價降了，他們是最大的受益群體，華夏[***]是為人民群眾謀福利的黨，也只能是為人民群眾謀福利的黨，所以這也是我們調控房價的主要原因。”
    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李利偉不說嗤之以鼻，至少也是耳旁過風，但從蕭宸嘴里聽到，他卻誠誠懇懇地點了點頭，蕭書記這些年做的事，他李利偉可是看得到的，哪一件都是為人民考慮，為群眾謀利，蕭書記對普通群眾的感情，別人可以不信，他李利偉絕對堅信。
    不過李利偉沒有忘記他今天來找蕭宸的主要目的，猶豫了一下，終于說：“蕭書記，上次降價，我們就遭到那么大的阻力，這一次中央調控房價，我個人是完全贊成的，但是我擔心如果又是我們遠東第一個唱衰，只怕……”
    “別怕。”蕭宸正色道：“這一次你不用擔心，跟前一次不同，這次你們遠東一動，我保證其他房企根本沒工夫出來指責你們，他們一定會立即緊跟你們的步伐，甚至比你們走得還快，步子還要更大。”
    李利偉愕然一怔，忽然雙眼圓睜：“要逃頂了？”
    蕭宸微微一笑：“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們都不傻，而且你李利偉的遠東背后有人指點，你當他們就沒有？這一次中央的決心已經很明顯，這個決心肯定會分明暗兩路被下面的人摸清，等他們摸清了這個底，肯定會逃頂……中央政斧的行政力度，大家都是清楚的，只要中央決心要調控，老百姓又大多是支持的，輿論也是對中央有利，他們拿什么扛住？你要知道，真正的大錢袋子可是在中央手里，中央政策上一緊，錢袋子一扎，這些人全都得傻眼，想硬抗？扛得住嗎？肯定扛不住。這個道理一想明白，他們就知道這個時候已經危急萬分，再不逃頂就來不及了，肯定馬上拋售樓盤，房價必定大跌……我實話跟你說，中央現在已經不是在考慮怎么調控下去了，調控的辦法中央明確得很，現在中央考慮的是，樓市雖然需要調控，但絕對不能失控，如果出現暴跌，那也不是我們華夏之福，所以現在我們把目光放在了樓市一旦大跌，中央還要出手維護……不是維護著不跌，而是不能無下限的亂跌，必須在可控的范圍和速度之內下跌，一直跌倒一個正常水平……現在的情況就是，只有把這個膿包擠破，身體才會健康，但又不能擠得過重，擠得失血過多也是會死人的，你明白了嗎？”
    李利偉長呼一口濁氣，沉重點頭：“明白了，蕭書記，那這次我回去，馬上就安排降價的事宜。從一線城市開始，逐步往二三線城市波及，我們分成幾步走，慢慢降，盡量控制住不要崩盤。”
    蕭宸微微笑起來：“這就對了，中央要的是軟著陸，不是硬著陸，硬摔是要摔斷腿的。”
    李利偉點點頭，心里開始盤算起來，怎樣做才能達到要求而又不至于讓遠東失血過多呢？
    蕭宸則笑著問：“我上次聽說，你兒子最近可是干得不錯啊？”
    李利偉一聽，頓時笑了：“這小子……怎么說呢，姓子有點傲，但人還是有點想法的。他搞那個公司，一開始說要做手機，我本來是不贊成的，沒想到這小子還真做出來了。”
    蕭宸哈哈一笑：“豈止做出來了，我小姨那邊都打電話問過我，說你們華夏那個姓李的小家伙，是李利偉的兒子吧，他做的那個手機，現在在美國都開始跟蘋果爭鋒了，是不是你指點的啊？……我跟她說，小姨你這可是猜錯了，這小家伙我可沒有指點過什么，可能是他爸教的。”
    李利偉苦笑：“我哪會干那些it類的行當？是這小子自己說，今后華夏人的手機將會在生活中占據越來越多的份額，今后電腦的很多功能都會慢慢融入到手機里面去，還說以后手機的功能會強大無比，沒人必備一個手機，而這個手機可以處理多到難以想象的事情，比如以后的學生只要帶一部手機，連課本什么的，都融入到手機里去了，上班的人也是一樣，工作資料都在手機里……我現在經常被這小子取笑說是過時嘍。”
    看得出來，李利偉雖然嘴里這么說，心里對兒子的能力和理想還是很滿意的，望子成龍，可是全世界父親共同的心愿。
    蕭宸笑起來：“讓他好好做，我們華夏不缺有夢想的人，但缺既有夢想、又有機遇、還有足夠資本和實踐能力的人，我看好他。”
    李利偉點點頭，心里充滿感激，他知道，蕭書記的看好，絕對不會僅僅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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