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的人此時已經(jīng)明顯的感覺到派出所民警們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對面徐家的大部分人也還是繼續(xù)被扣押在這里，但自打徐菲被請上二樓柳所長的辦公室，民警們對徐家家人的態(tài)度就和氣了許多，而就在剛才，徐菲的父親徐景程也被請到了柳所長的辦公室去吹暖氣去了。
    柳所長則緊急跑下來吩咐人打掃院子，整理內(nèi)務(wù)、著裝，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廖大川畢竟是社會經(jīng)驗豐富的老油條，這時候已經(jīng)品出一點不對勁的味兒來了，這是在迎接領(lǐng)導(dǎo)吧，但柳所長對現(xiàn)在雙方的態(tài)度，有些偏啊。
    其實剛才廖忠毅沖動之下打了徐菲，這在廖大川看來實在是非常不智的行為，但他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在他的觀念里面，兒子做錯了事情，老子豈能不兜著？再加上當(dāng)時那一下子下去，徐家的人也一下子就炸開了，場面很快就混亂起來，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只有艸家伙就上了。
    當(dāng)時的情況是這樣，廖忠毅有個表弟，今年走了些門路，到了區(qū)委做保安，區(qū)委里面的一些傳聞，保安聽得多了。徐菲前后跟兩個主要領(lǐng)導(dǎo)都出現(xiàn)了“緋聞”，廖忠毅的表弟自然就知道了，就有一次私底下把情況跟表哥說了。廖忠毅聽了，氣得發(fā)抖，徐菲雖然看不上他，但他自認為徐菲的父母已經(jīng)是把事情答應(yīng)下來了的，上次送的“三金”（首飾：金項鏈、金戒指、金耳環(huán)。）徐菲的母親可是代徐菲收下了的。
    問題是這件事情徐菲不知道，她原本雖然很不喜歡廖忠毅，但礙于面子，還沒正式跟父母說明，是這次從嶺南回來之后，她才下了決心，打電話給她媽媽，要他們把廖家回絕了。
    但徐母不知道女兒到底是什么心思，在她看來，廖忠毅這孩子不錯啊，家里條件又好，自己開的摩托修理行生意也好，是個金龜婿呢，這么回絕了，未免有些不舍。于是徐母就打電話給徐菲，說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想看看她。徐菲一聽媽媽身體不太好，自然周末一得空，立刻就趕回來看望了。
    哪知道徐母打的主意是給女兒和廖忠毅再說合說合，看能挽救一下不。這下麻煩就來了，徐菲到了家里，一看廖忠毅還在，心里就有些不高興，不過想想畢竟是自己先提的“分手”，便不好表現(xiàn)出來。徐母拉著他們兩個說了一會兒話，就招呼家里今天過來的其他親戚去了。——徐家一大家子都是這里的人，大家住得近，經(jīng)常串門。
    徐菲跟廖忠毅又哪里有什么共同語言？雙方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冷場了，徐菲猶豫了一下，感到母親這邊可能沒有把自己的意思跟廖忠毅說起，就自己提了出來。這一提，就把廖忠毅的火氣點了上來。廖忠毅冷下臉，說：“我雖然既不是宣傳部長，更不是區(qū)委書記，但我們家聘禮你們都收了，現(xiàn)在才反悔，真當(dāng)我姓廖的是個泥菩薩，隨你們怎么捏弄嗎？”
    徐菲一聽這話，又氣又怒。她心里本來就為這事情煩惱，還被廖忠毅這么一提，讓她覺得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覺得她水姓楊花一般，這以她的姓子如何接受得了，心里反正對廖忠毅宣判了死刑，連跟他解釋的心思也沒有了，直接叫他走人，并說東西她自然會要媽媽退回去。
    廖忠毅感到自己被嚴重的戲弄和侮辱了，因為徐母是要他來跟女兒“好好談?wù)劇钡模旆苿t毫不猶豫地回絕了他，這讓他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傷害。他總覺得，第一次跟徐菲見面的時候，她對自己的態(tài)度還是不錯的，而后來之所以會發(fā)生變化，定然是因為她見異思遷，貪圖那宣傳部長和區(qū)委書記的權(quán)勢地位，所以就對自己冷落了起來。他卻沒有想過，哪個第一次跟父母給自己介紹的對象見面的姑娘臉色會太差，就算有所不滿，也只好先藏在心里，以后再找機會婉拒或者回絕。
    有這么一種成見在心里，廖忠毅便有一種被徐菲背叛、甚至好像帶了綠帽子的感覺，看著徐菲冷艷的面容，想著自己再也沒有機會把這迷人的嬌娃壓在身下盡情享受，廖忠毅心里的怒火終于再也忍耐不住，上前就是十足力氣的一巴掌甩了過去……廖大川心中有種不祥的預(yù)感，莫非兒子說的情況是真的？這事情若是真牽扯到了什么宣傳部長，問題可就大發(fā)了，而如果連新區(qū)委書記都牽連進來，廖家因為這一巴掌面臨的后果……他心里連忙祈禱：“陳書記啊陳書記，您可趕緊來救命啊。”原來剛才派出所的人趕到徐家的時候，廖大川就趕緊聯(lián)系了陳書記。
    或許是他的祈禱有效，一輛深藍色桑塔納轎車在派出所門口鳴了一聲喇叭，然后開了進來。廖大川放心了一大半，心想陳書記來了，自己應(yīng)該算是有救了吧？
    西云夢農(nóng)場的陳齊書記從車里下來的時候，面色陰沉，冷冷地掃了院子里徐廖兩家的一干參與斗毆的人等，一句話沒說，直接往樓上走去。廖大川剛想喊一聲陳書記，提醒陳書記自己在這里。但看陳書記的樣子，廖大川又把話給吞了回去，陳書記不說話，也不朝這邊看，看來是不想自己現(xiàn)在叫他的。他想了想，也覺得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就讓別人知道自己跟陳書記關(guān)系匪淺，一會兒陳書記幫自己說話的效果就要差一些了。
    陳書記走到樓道口，卻見到柳所長正從上面下來，陳書記一看見柳所長，當(dāng)時就板起臉色，嚴厲地道：“柳成學(xué)同志，你這是怎么辦事的？廖廠長……”
    “陳書記！”柳所長打斷陳齊書記的話，使了個眼色給他，然后嚴肅地道：“我有重要線索向書記匯報！”
    陳齊書記心中微微一動，柳成學(xué)這個老好人，居然也敢打斷自己的話了？再看柳所長的眼色，心里猶豫，莫非還有什么別的內(nèi)情？
    當(dāng)下點點頭，壓了壓怒氣，道：“嗯，你過來，單獨匯報。”
    柳成學(xué)就和陳書記走到一邊，小聲跟陳書記匯報起來。陳書記先前還是臉色嚴肅地聽著，到后來越聽越心驚，到最后，大冬天的居然臉上都出了汗。他從兜里摸出一條手帕，抹了抹臉上的汗珠，拉住柳成學(xué)的手，聲音有些發(fā)抖：“老柳，這次，這次真是多謝你提醒了，這份情，我承了，改天請你吃飯……你的意思是，蕭書記跟……”他指了指柳成學(xué)辦公室的位置：“那位，真的是關(guān)系……哦，真的是關(guān)系親密的好同志？”
    柳所長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
    陳齊書記再抹了抹額頭的汗珠，點點頭，眼珠亂轉(zhuǎn)，想了想，忽然大聲道：“這樣的事情，姓質(zhì)極其惡劣，必須嚴肅處理！柳所長，你做得很對，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對第一個肇事者進行嚴懲！后面不分是非，參與肇事的人，也要追究責(zé)任！在法律面前，絕對不能講什么情面！必須切實維護公理正義，還受害人一個公道！……嗯，這里的事情你先處理，我……我去處理一下別的事情，一定要妥善處理，知道嗎？”
    “是！書記，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嚴肅辦理！”柳所長心里想笑，自己這下子幾層護身符在腦袋上貼著，就算肯定是要挨罵的，但起碼不會有大事了啊。再說這件事如果辦得好，說不定還得算有功呢。
    陳書記莫名其妙地訓(xùn)完話，二話不說就要走人。這時候?qū)徲嵤依锖鋈粋鞒鰞陕晳K叫，廖大川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陳書記的“大計”，大聲叫道：“陳書記！陳書記！我在這里啊！您要救救小毅啊，他們在打小毅……唔啊！”他正在叫得歡，身后的民警卻已經(jīng)得了柳所長的眼神示意，一大腳過去，嘴里喝道：“老實點！咋呼什么！哪個準(zhǔn)你說話了？！”踹他的這民警二十七八歲，個子魁梧，一腳下去哪是廖大川扛得住的，當(dāng)時就撲在地下，跌了個狗吃屎。
    陳書記看在眼里，卻一句話沒說，直接調(diào)頭，匆匆上車走了。
    廖大川憤然起身，正想仗著陳書記的虎威吼著民警幾句，哪知道背后傳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被他視為救星、倚仗的陳齊書記卻是直接驅(qū)車走了，廖大川嘴唇流著血，剛才磕掉了牙齒也顧不得了，只是望著陳書記的桑塔納消失在眼前，心里一陣冰涼。
    審訊室里除了剛才傳來了兩聲凄厲的慘叫，現(xiàn)在卻又沒了一絲聲音，這讓廖大川和廖家眾人越發(fā)心生不安，廖大川顧不得牙齒磕掉，嘴唇撞破，站起來大聲問：“我兒子怎么了？我兒子怎么了？你們刑訊逼供！你們打人！我要告你們！”
    剛才踹他的那民警哈哈笑了笑，又是一腳踹過去，第二次把廖大川放翻在地，然后俯身問道：“你兒子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說我們刑訊逼供，我們打人……你有證據(jù)嗎？你別說你嘴上的傷，那是你們剛才斗毆的時候傷的，要不是剛才我們及時趕到，指不定這會兒你已經(jīng)被亂拳打死了！你還誣賴公安民警，你真是不可救藥啊。”
    “你踢我……”廖大川哼哼唧唧還不肯服輸。
    “我踢你？”那民警站起來，朝徐家的十幾個人問道：“你們看見我踢他了嗎？”
    徐家的人一愣，回過神來，一個個群情激奮：“沒有！”、“明明是廖大川個狗東西襲警！”“他想跑，打警察了！”
    那民警滿意地點點頭，又俯身對廖大川道：“聽見沒？你別說你們家的人看見了，你們家的人，證詞不算的。”
    廖大川看了看周圍的情形，一顆心直接沉到谷底，他這次是真的明白了一件事，兒子那一巴掌，今天算是要把廖家打回原形了。他心里一下子恐懼起來，當(dāng)初他沒當(dāng)廠長之前，一直是做保衛(wèi)科長，從來只有他帶人打人的，深知打人是一門高深的學(xué)問，這些搞審問的警察大可以把人打得半殘，但卻驗不出一點傷來。而且這警察說得對，剛才他們斗毆在前，誰知道身上的傷是什么時候來的？
    這時，兩輛涂裝了藍白兩色和警徽的轎車出現(xiàn)在派出所門口，派出所大門是打開的，那兩輛轎車直接開了進來，在兩輛轎車后面，還跟著兩輛藍白涂裝的依維柯警車，轎車停下的時候，派出所里所有的公安都已經(jīng)立正敬禮，柳所長一溜兒小跑來到前面打頭的那輛車前，對著里面出來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警官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西云夢農(nóng)場派出所所長柳成學(xué)報到！”
    年輕警官臉色冷峻，回了個禮，直接問：“受害人在哪？情況怎么樣了？情緒如何？”
    柳成學(xué)心里大叫僥幸，忙道：“顧局，徐菲同志在樓上，我辦公室里，農(nóng)場中心醫(yī)院的外科醫(yī)生在為她進行消腫治療，徐菲同志目前情緒穩(wěn)定。”
    顧樂微微松了口氣，表情還是很嚴肅，冷然點點頭，對身后的馬副局長道：“老馬，你去看看第一肇事人，弄明具體情況，我們再商量一下怎么回復(fù)……我先去看看徐菲同志。”
    馬副局長臉色比顧樂還差，這事情可在他的領(lǐng)導(dǎo)范圍內(nèi)發(fā)生的，“聯(lián)系西云夢派出所”的責(zé)任，可是明確寫上他馬林的名字了的。
    馬林副局長點點頭：“顧局放心，我一定會問得明明白白的。”他那明明白白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萬一為這件事讓蕭書記對自己的印象上寫下了“不堪重用”的評價，那也未免太不劃算了，自己才四十出頭，可不能就此到頂了啊。
    顧樂冷著臉往樓上走，至始至終沒有看院子里蹲著的兩家人。馬林副局長則是等顧樂一進柳成學(xué)的辦公室，立刻轉(zhuǎn)過臉來，問道：“哪邊是廖家的人？”
    一名派出所民警忙指給馬局長看，馬副局長點點頭，眼里露出一絲寒意，冷冷地吩咐身后剛剛從依維柯里下來的警員道：“全部帶上車，押回區(qū)局調(diào)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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