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記下了，明天午膳前一定把鹵肉送到。”朱掌柜滿口應下。
    蘇管家走后，朱掌柜盤點了今日的流水，交代了兩個伙計打烊，便帶著妻子回家去。
    朱掌柜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往家走著。
    “那位管家的話，當家的有什么打算？”小婦人柔聲詢問。
    “實在不行，只能把鹵料方子賣給貴人了。”朱掌柜幽幽開口。
    “那可是咱們朱家的祖傳秘方，不好隨便傳給外人吧……”小婦人怯怯道。
    “人家是貴人，咱們是庶民，別說現在要買方子，就是直接搶，咱們胳膊還能擰過大腿去？”朱掌柜嘆了口氣。
    “當家的，要不咱們跟著去皇都吧。”小婦人晃了晃朱掌柜的衣袖，“公爹的身體也還康健，能看著鋪子。智哥兒過起年也十二了，該學著管鋪子了。
    到時候，我隨當家的去皇都，要是那貴人府里的差事好當，咱們就多做幾年，攢些銀錢養老。要實在做不來，咱們再回來便是。”
    “皇都山高路遠，哪是那么好去的？”朱掌柜搖搖頭，“還是回去跟爹娘商量吧。”
    “哦。”小婦人指甲扣著手掌，今日在鹵肉里下藥是因為知道那些蹄髈已經被將軍府定下了。
    她只想用藥把將軍府的主子控制住，要是當家的能憑借鹵肉的手藝，進入將軍府就更好了。平日雖也有將軍府的人來買鹵肉，都是當下買了就走，她沒機會下藥。
    這次，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卻不想牽扯到了皇都來的貴人。其實，她現在也拿不準，下一步該怎么走。
    明若和司皓宸一路尾隨，眼見他們走進一處小宅院，再沒出來。
    “讓暗衛盯著，咱們回吧。”司皓宸也不知道小丫頭是哪來這么大的耐心，盯了大半天梢。
    “那女人肯定有問題！”開始他們是在茶樓里，日頭不毒后，又在屋頂上盯了一個時辰。那小婦人長袖善舞，絕不是一般人。
    “嗯，有功夫傍身。”那女子不但步態輕盈，肢體反應也比普通人要快一些。
    “咱們回吧，明天還得趕路呢。”明若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好像……大概……可能……自己不認得回將軍府的路了，這就有點小尷尬了……
    “上來，為夫背你回去。”司皓宸彎下腰。
    “我家夫君最好了。”明若蹦到司皓宸背上，圈住他的脖子，在俊臉上啵一下。
    初一和十五在朱家院外的桑樹上蹲了大半夜，那婦人回來后，沒與外人接觸，似乎也沒往外送消息。有沒有什么約定好的暗號，就不得而知了。
    十五伸手揪了顆桑果塞嘴里，初一便道：“來了。”
    朱家整個院子已經熄燈好一會兒了，只聽吱呀一聲，一道嬌小的黑影從臥房出來，輕輕一躍就翻過院墻，往西南方向去了。
    初一和十五趕緊跟了上去，沒想到那女人還挺雞賊，竟是去了離太守府不遠的鼓樓頂上。不一會兒，又一個黑衣蒙面人竄了上去。
    鼓樓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周圍很空曠，初一和十五就不好靠近。好在他們此行的目的是順藤摸瓜找到與女子接頭的人。與查清接頭人身份相比，他們說了什么，就沒那么重要了。
    那女子把目前狀況說了一下，然后便聽候示下。
    黑衣蒙面人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中年男人的嗓音：“你盡量勸說朱長貴去皇都，他要實在不愿意便做罷，主要還是想辦法控制住將軍府。”
    “是。”那小婦人的聲音依舊溫軟嬌柔，語調卻格外冷漠。
    兩人說完事情分頭離去，初一和十五分別尾隨在二人身后。
    第二天辰時初，張公公乘坐的馬車便等在將軍府門口，隨行的還有四名御林軍侍衛。
    張金亮覺得自己來的夠早了，反正皇上每次出門，最早也是巳時出發。
    張金亮等啊等，在馬車上吃了兩碟子點心喝了一壺茶水，也不見將軍府那邊有什么動靜——云親王今日啟程，車駕、護衛總得提前候著吧？
    張公公爬下馬車，打算進將軍府借用茅廁，順便打聽一下云親王何時動身。
    將軍府守門的家將倒是認住了張公公，聽說他想用下茅廁，便讓人帶他去了。
    張公公解決完生理問題，渾身舒暢。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不少，看到蘇四將軍打庭前路過，趕忙打招呼：“蘇將軍，安好。”
    “哎？是張公公啊，府上早膳剛做得，您要不要一起用些？”蘇四將軍語氣很隨和。
    “不了，咱家剛用過。”張公公擺擺手，打算問問，云親王是不是用了早膳就啟程。
    蘇四將軍看看張公公，又看看他身后的茅廁，一臉的驚詫。
    張金亮差點嘔出一口血來，這蘇四將軍是什么眼神，他就算餓死了，也不可能跑茅廁吃什么啊！這蘇家人的腦回路，一個個的都有大病吧。
    張金亮本想解釋一句，但蘇四將軍也只是個眼神，他真解釋了，才更尷尬。罷了罷了，還是說正事吧。
    “蘇將軍可知道，云親王殿下何時啟程？”張公公彎著腰，就差給蘇四將軍磕頭了。
    蘇四將軍偏頭看向身邊的蘇管家：“蘇德，王爺何時啟程的？”
    “差不多卯時中吧……”蘇管家撓撓頭。
    “什么？”張公公原本彎著的腰一下彈了起來，“云親王殿下已經走了？！”
    “對啊，天剛亮就啟程了。”蘇管家平靜地點點頭。
    蘇四將軍看張公公那被雷劈了的模樣，只覺好笑：“張公公注意措辭，可不敢瞎說王爺‘走了’……”
    張金亮此時也顧不得跟蘇四將軍掰扯這些，一溜小跑爬上馬車，讓趕車的小太監趕緊去追云親王的車駕。
    張公公一行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路，連云親王的影子都沒追著。小太監看到驛站，終于松了口氣。云親王的馬車走得再快，也不可能趕到下一個驛站，肯定也得歇在這處的。
    中午為了趕路，一行人連干糧都沒顧上吃，侍衛和趕車的小太監是因為趕路塵土太大。張公公雖在車里卻實在顛簸，餅子十次有八次得戳到鼻子上，實在難道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