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亮嘆了口氣，自己以后就當‘聾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老老實實跟在云親王身后，能順利回皇都才是正經。
    張金亮為自己定下這個小目標，才吐出一口濁氣。
    小太監(jiān)連忙上前：“師傅，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張金亮聽小太監(jiān)一問，發(fā)現自己剛才想事情太出神，從后堂順著游廊走，這是穿到后宅來了。
    正想折返回去，被府內巡邏的親兵攔住了去路：“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咱家行得正坐得端，哪里就鬼鬼祟祟了？”張金亮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前，就該看看黃歷，上面肯定寫的是——不宜出行！
    “你看到咱們巡查到此處，扭頭就跑，不是鬼鬼祟祟是什么？”親兵也是個軸的。
    張金亮拍了下腦門，不僅‘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這個太監(jiān)也沒好到哪兒去。但他這雙眼睛看人準得很，離老遠就尋到了云親王妃。
    “咱家看到云親王妃，打算折過去給王妃娘娘請安的。”張金亮說得義正言辭。
    親兵一時無話可說，張金亮像是開了鎖的猴，難為年紀不小了，還能幾下就竄到明若身前。
    旬邑只見一道黑影直撲主子，也不管是個什么東西，先砍一劍再說：“有刺客！”
    “王妃娘娘，金安。”幸虧張金亮跪得快，要不腦袋就被旬邑的劍給削掉了。劍風掃過去，包發(fā)髻的頭巾削掉了頂兒，合著一撮頭發(fā)落到地上，“不是刺客……不是刺客……是老奴啊……”
    跟在張金亮身后的小太監(jiān)，也被嚇著了，往后一仰，摔了個屁股蹲。
    明若現在五感十分靈敏，張金亮在那邊與親兵掰扯時，就注意到他了。只不過，現在心情不大好，懶得搭理他。
    被程太守的那些女子中，有一個午后開始發(fā)熱，守門的小兵以為是染了疫病，馬上前來稟報。
    明若知道，霍亂一般不會發(fā)熱，但還是去親自查看一番。檢查完畢，明若都想把程太守就地處決了。那女孩體內的傷比外面的更嚴重，即便康復后，也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
    明若看診完畢，說晚些時候會送藥來，有湯藥也有坐浴的藥包，交代給那個年紀稍大的姑娘。
    之后，又問還有沒有誰身體不舒服，順便都看了。又有四五個姑娘臉頰緋紅，低著頭來看診。
    這幾人倒是不如那女孩傷得重。但是，如果不好好治療，以后也會落下病根。
    明若開了一堆藥方，打算去后堂找個衙役跑腿抓藥，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張金亮。
    “張公公，免禮。”明若眼珠一轉，想到個絕妙的主意，“本宮剛巧有個事，要麻煩公公。”
    張金亮剛被云親王一頓敲打，現在乖覺得很：“不敢當王妃一句‘麻煩’，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老奴一定盡心去辦。”
    明若沖張金亮勾勾手指，張金亮很有眼力勁兒的湊近一些，明若壓低聲音詢問：“張公公應該有凈身的手藝吧？”
    張金亮往后退了半步，他師傅就是蠶室里凈身的一把好手，他從小跟在師傅身邊也學了不少。只不過，他后來跟了還是皇子的丹胥帝，便不再為人凈身。
    明若不知道張公公有‘師門傳承’，只覺得大內總管，應該經驗豐富，會很多技能，便隨口一問。
    張金亮這么多年的大內總管也不是白當的，很快就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王妃有什么吩咐？”
    “要借你的‘手藝’一用。”明若如此這般一番交代。
    張金亮一聽，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他在潯州被打劫，還進不了城門，這些都算在了程太守頭上，也是一肚子火。直接跟著十五，往地牢去了。
    明若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沖旬邑一揮手：“咱們趕緊去找王爺借個衙役去抓藥，一會兒藥鋪該打烊了。”
    旬邑剛才聽到要給程太守‘凈身’，身上的皮子都緊了。主子雖然是大夫，‘見多識廣’一些也正常。但畢竟是個女子，這就太剽悍了……
    “主子，召暗衛(wèi)去咱們自己的藥行吧，這城里的東西都挺貴的。”有主子的英（兇）明（殘）領（行）導（徑）在先，旬邑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分外靈光了呢。
    “也是。”明若點點頭，“初三。”
    “主子。”初三默默在心里哀嘆——您可算還記得，有我這么個人了……
    明若將六七張藥方拿給初三：“每張藥方抓的藥都串起來，跟藥方綁一起，千萬別弄混了。藥抓好，直接送到奇香苑去。”
    “屬下明白。”初三接過藥方，飛身出了府衙。
    明若路過一方小池塘，夕陽的金光灑在水面上，映得池中錦鯉分外好看。
    現在也沒什么事，明若從‘袖袋’里摸出一塊桂花糕，捏碎了丟進池塘，引得更多錦鯉前來覓食。
    司皓宸已經把潯州府的事情理順了。就把府衙的公務，全都丟給了施鐘誠，一身輕松地陪媳婦去了。
    施鐘誠核對著查抄上來的賬冊，和分發(fā)下去的米糧，心中卻在盤算如何參張公公一本。
    施鐘誠出身商賈之家，查賬手段一流。處理完手中的賬冊，取出一本嶄新的奏章，提筆細數張公公的累累罪行。
    施鐘誠這探花郎的文采并不是徒有其表，字字句句都在抨擊張公公不但內侍干政，還目光短淺，若不是自己阻攔及時，就要將皇上陷于不義之地……
    全文一句云親王都沒提，任憑丹胥帝再多疑，也不會想到他是云親王的人。最多只覺得他急功近利在‘邀功’，而丹胥帝最喜歡‘邀功’之人——有所求才更好拿捏。
    司皓宸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背著手走到正在喂魚的媳婦身邊：“好玩嗎？”
    “還行吧。”明若將手中的桂花糕碎屑都丟進池塘里。
    司皓宸從袖袋里取出帕子，認真抹去粘在明若手指上的點心渣：“你讓十五帶張金亮去地牢做什么？”
    “沒收作案工具啊！”明若磨磨后槽牙，要不是嫌臟，她都想親自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