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后，明若坐在院子里的金銀花架下乘涼。
    老沈搖著蒲扇，檢查南星的功課。
    南星字正腔圓地背誦著《難經》：“曰：經言人形病脈不病，曰生。脈病形不病，曰死。何謂也？
    然：人形病脈不病，非有不病者也，謂息數不應脈數也……”
    司皓宸處理完密函，也背著手走出來。
    明若沖司皓宸招招手：“來一起曬月亮呀。”
    司皓宸款步走到在明若對面，在石凳上坐下：“要不要下棋？”
    “好呀。”明若讓阿鳶把跳棋拿來，阿鳶還很貼心地在花架下加了兩個燈籠。
    老沈看到棋盤旁邊那一盒五顏六色的‘棋子’，嘴角直抽抽——那都是寶石吧？
    “明日有何安排？”司皓宸捏起棋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上午在藥堂坐診，下午去云妝樓瞧瞧。
    “那后日呢？”司皓宸接著詢問。
    “沒什么安排。”明若的棋子直插司皓宸大后方，“你有什么事嗎？”
    “帶你去個地方。”司皓宸神秘一笑。
    “好啊。”明若本也不喜歡待在皇都。
    老沈暗暗嘆了口氣——哎，師傅才坐半天診，‘師娘’就盤算著拐跑師傅了。
    南星背完了《難經》，見師傅不說話，只得小聲詢問：“師傅？”
    “嗯，跟為師‘查房’去。”老沈內心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師娘’是影響師傅行醫賺錢的‘絆腳石’，師傅就是難過美人關的英雄。
    下了兩盤棋，明若打了個哈欠：“咱們也洗洗睡吧。”
    “嗯。”司皓宸將棋子收進玉盒。
    明若隨手將棋子和棋盤塞進‘袖袋’里，伸了個懶腰走進臥房。
    兩人洗漱好躺倒床上，明若翻了個身：“宅子買了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在這兒過夜。”
    “認床睡不著？”司皓宸伸手將媳婦攬入懷里，“咱們進空間去睡吧？”
    “你想得美！”明若在司皓宸硬邦邦的胸膛上捶了兩下。
    “在空間愛妃能多睡一會兒。”司皓宸沖明若的耳朵吹著氣兒。
    “呵呵。”明若翻了個白眼，對于司皓宸的‘壞心思’，她早就看透了。
    “娘子……”
    “睡覺……”
    “娘子睡娘子的，為夫……”
    為了能多睡一會兒的某若，不得不向‘餓’勢力低頭——進空間陪餓狼先生跑馬拉松。
    第二天一早，吃飽喝足的餓狼先生，不但練了劍，還精神抖擻地打了一套拳。明若飄到浴間，泡進餓狼先生準備的浴桶，認命地嘆了口氣。
    兩人回到臥房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明若換了男裝，背著手往藥堂走去。
    “師公早。”南星把晾曬的藥材都擺到了架子上。
    “早。”
    “師傅，齊老夫人的喉頭已經消腫了，您要不要去看看？”老沈已經完成了每天早上的‘查房’工作。
    “好，我去看看。”明若走進齊老夫人住的病房，身邊陪著兩個嬤嬤。
    一位衣著考究的婦人走進去，身后還跟了個拎著食盒婢女：“母親，我帶了白果粥來，您多少吃一些吧。”
    躺在床上的齊老夫人擺擺手，表示不想吃。
    出于職業習慣，明若在并未閉合的房門上敲了敲：“我來看看老夫人的情況。”
    “明大夫請。”一個嬤嬤將明若請進門。
    明若查看了一下齊老夫人情況，喉頭水腫的情況已經緩解不少，不需要繼續插管了。
    “諸位請出去一下，我要給老夫人做治療。”明若吩咐老沈取治療盤來。
    老沈將治療盤端過來，明若先給手消毒后，戴上一次性診療手套。先取出插管，然后處理好創口：“好了，這幾天不要沾到水，三天后換藥。”
    “師傅，那個消炎針還要打嗎？”老沈詢問。
    “今天再打一天，明天開始吃消炎藥就可以了。”明若一邊寫病歷一邊說。
    “那我一會兒叫阿鳶姑娘過來打針。”老沈道。
    “嗯。”明若點點頭，又跟負責照顧齊老夫人的嬤嬤，交代了些注意事項。
    看完齊老夫人，明若去藥堂坐診。看了三四個預約的病人，又迎來一位比沈碧池還能擺譜的人。
    街上好好的，突然扯起了帷帳。不一會兒，就有小太監進藥堂清場。明若正在納悶，這么大的陣仗，難道是皇后要大駕光臨了？就見兩位婢女一左一右，扶著越發魁梧的顏明玉走進藥堂。
    顏明玉身穿石榴紅描金牡丹宮裝，頭綰高髻，戴著整套金色珍珠頭面。滿頭珠翠在行走間，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她身后還跟著一溜仆從，有打扇子的，有捧著香盒錦帕的。呼呼啦啦一群人，很快將藥堂塞滿了。
    明若揉揉額頭，用眼神詢問老沈——你招她來的？
    老沈也被這陣仗驚呆了，這平王妃以前來看診，也不這樣啊。
    人家這譜已經擺得這么足了，明若也不好視而不見，只得起身行禮：“平王妃。”
    “免禮。”顏明玉的態度還算恭敬，“明大夫好久不見了。”
    “在下外出游歷，才剛回來。”顏明玉雖然覆了很厚的脂粉，但狀況看起來比明若預想的要好許多，“平王妃的氣色不錯，此次前來是……”
    “本王妃有了身孕，王爺讓我請明大夫瞧瞧。”顏明玉的隨侍比沈碧池的更夸張，直接抬了張軟椅放到診臺旁。婢女小心翼翼扶著顏明玉坐下，好像她是紙糊的一般。
    “先診脈看看吧。”明若取過脈枕，示意顏明玉把手腕放上來。
    顏明玉將手放在脈枕上，馬上有婢女將一方絲帕覆在她的手腕上。
    明若隔著絲帕搭上她的腕脈，一番診查之后，微微挑眉——之前奉還給她的‘一夢經年’改良版，居然被人解了……
    “明大夫，本王妃這胎象如何？”顏明玉輕聲詢問。
    “平王妃胎象很穩，沒什么問題。”明若實事求是回答。
    “不知明大夫可否看出，本王妃這胎是男是女？”顏明玉很自然地收回手，不動聲色將脈枕往明若那邊推了推。
    明若垂眸一看，脈枕下不知何時壓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琥珀，晶瑩剔透宛如一汪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