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在東平陵待了一天，花了一個時辰，給伏林兩家嫡系布道。
    實則卻是不斷暗示，只有相信太平道，相信張鈺，他們死后才不會下地獄受折磨。
    這個暗示已經逐漸完成，下一次再來東平陵，就是修改他們的邏輯。在原有的邏輯算法上，讓他們清楚，如果有一天太平道完蛋，被朝廷取締，那么他們就沒救了，都玩完了！
    不希望下地獄，就必須要維護太平道，甚至供養太平道。
    越虔誠，供養越多，那么自己死后的待遇會越好，甚至有可能升入仙界，從此長生不死。
    其他邏輯就不需要，越簡單的邏輯越穩固，越復雜越容易出現算法錯誤。
    劉康這邊也差不多，讓他相信自己，相信太平道能幫助他得到成仙，長生不老，然后自主維護太平教，甚至和皇帝為敵也在所不惜，這樣就好。
    張鈺離開的時候，曹操是跟著一起回去的。
    本來還打算說過幾天再過去，誰知道張鈺盛情難卻，索性第二天就跟著一起走。
    “和上次過來，這里的教眾更加幸福了……”曹操再次抵達太平鎮這邊，不由感慨。
    濟南國經過他的一番整頓，百姓的生活變得正常許多。
    生活正常，這市場也開始逐漸活躍起來。只是各地時不時還有流民經過，偶爾會有流民成為流寇，百姓依然沒有能徹底安心下來，當然沒法和這里比。
    “與世隔絕就這樣，沒什么欲望，反而活得輕松。”張鈺隨口回了句，“雖然我并不支持無欲無求，畢竟欲望是社會發展，文明進步的動力。”
    “這樣的話從教主口中說出，有些違和。”曹操笑道，話雖如此，他卻認可這個說法。
    至少他心中有欲望，而且欲望很大很大。
    他這次辭官，只是戰略性辭官，并不意味著他打算放下一切，當個潛心修道的方外之人。
    “世俗為了不讓欲望泛濫，還有就是皇室為了別人不犯上作亂，于是就有了漢律，有了軍隊，然后各地設置都尉和縣尉，再下面還有賊捕掾。”張鈺進一步解釋。
    “的確是這樣……”曹操也只是點了點頭，“教主莫非推崇法家？”
    “我是道家子弟！”張鈺提醒道，“至于諸子百家，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之如敝履。硬要說的話，我本身是實用家。”
    “奈何要在士族里面混，首先你要蒙上一層儒家的皮。”曹操感慨，前漢武帝時期獨尊儒術，結果今漢又延續這個政策。
    “左氏儒我是最看不起的，公羊儒還差不多……”張鈺回了句。
    “這年頭哪里還有公羊儒。”曹操搖頭，自從武帝出了罪己詔，公羊儒自然也要背鍋。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公羊儒開始沒落。到新朝還為王莽歌功頌德，如今大概率是沒了。
    “武帝時期，谷梁儒和公羊儒斗個你死我活，但兩家一致對外打壓左氏儒。”張鈺點頭，“結果到了今漢，茍到最后，一直被認為學術作假的左氏儒，反而成為主流。可見前期誰意氣風發沒意思，誰笑道最后，才是關鍵。”
    就和三國一樣，打來打去，最后反而便宜了司馬氏。
    “曹某也是那么想的……”曹操笑道，一時半會的戰略辭官，并不影響大局。不過這一招有個大前提，那就是你朝中必須要有人。
    否則有一天，皇帝連你的名字都忘記，那么這戰略辭官，就真成為辭官歸隱了。
    “這幾天，孟德且在學習班這里留宿，如何？若可以，幫我給學生們上上課？”張鈺沒把曹操帶回家，反而帶到學習班這邊的宿舍里。
    “有個地方落腳就好，哪里都可以。”曹操恍然，難怪張鈺把他叫來，原來是希望他給學生上課。仿佛看穿張鈺的打算，疑慮也就放低一些。
    其實人就這樣，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往往會有好奇心。
    只要你能稍微滿足他窺探的好奇心，那么他就會放松戒備，忽略更大的陰謀。
    “孟德還記得，我讓伏林兩家把藏書抄一遍，送過來給我嗎？如今這藏書，就在學習班的藏書室里面。”張鈺笑道，“藏書室對外開放，任何學生都能進去看書，抄書。”
    “那我可要抽空過去看看。”曹操立刻來了興致，這年頭沒什么比看書更寶貴的。
    畢竟很多時候，你都沒有機會看書。有些家庭別看以‘注某經’出名，實則先祖就得到那么一部經書，除了注這個，他們沒別的選擇而已。
    曹操能知兵治政，文學和美食方面也有很大的造詣，詩賦也做過不少。
    只是能寫入語文書的那幾首，現在還沒有出來。以后能不能出來，也兩說的。
    第一天上課，發現學生們的文化程度……也就停留在識字上面。
    不過聽說只是上了幾個月的課程，能達到這個程度，曹操也有些驚訝。
    難得的是，不少學生，居然已經能把《論語》給背下來，這已經很很難得。
    想著文化課程，是張鈺親自上課，自己不好摻和。
    畢竟每個人的教學內容都不同，他問過這些學生以前上課的情況，發現張鈺的風格和他不符。
    所以他上課，主要是給學生上詩賦，這玩意在亂世也就能陶冶一下情操。
    可在治世，卻是附庸風雅的好東西。想要別人看得起你，不會吟詩作賦，可是不行的。
    曹操和張鈺約定，在太平鎮這里就待一個月。
    這一個月，每周僅三天，給學生上一節詩賦的課程，一節戰術方面的課程，其他四天休息。
    休息的時候，要么跑去找人切磋武藝，要么就是在學習班里面看書修道。
    日曜日，在太平鎮這里又叫做禮拜日。
    因為這天有太平教的客卿長老傳道，同時也是太平教徒們休沐，還有祭拜南華帝君的日子。
    張鈺希望能形成一個規矩，這樣教民們，對太平教才有歸屬感。
    曹操當然跟著過去聽道，然后也就自己的一些疑惑發問。
    王誠也不是第一次講道，早有準備。也是曹操入道時間太短，問題還很膚淺好對付。
    茅塞頓開的曹操，聽完后立刻回去繼續參悟。
    三十萬字的《太平經》，足夠他花一個月的時間慢慢吃透。
    卻沒有發現，他這一個月，很大概率都是在比較封閉的環境待著。
    一個月后，曹操與張鈺獨處品茶。只說在太平鎮月余，有些羨慕太平教徒們的生活。
    “可孟德，不就是太平教徒嗎？”張鈺微笑著說道，“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曹某入教的時間不長，但的確有這個感覺，為何呢？”曹操有些糾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