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二年（1559年）八月底，政衡一聲令下，伊達軍通過明石郡踏入了北攝津，一支支早已經整戈待發的軍隊頻繁調動，更多主力軍團進入越水城一線，不但驚動了越水、有馬、伊丹等一線城堡，甚至驚動了石山本愿寺、岸和田城、飯盛山城、若江城等地區的軍政首腦，而伊達政衡親自率領五萬大軍上洛勤王的消息甚囂塵上，同時傳入的還有天皇和將軍同時殞命的噩耗。
    火燒比叡山事件本就透著層層迷霧，天皇和將軍****殞命的秘密一直都被本愿寺顯如和本多正信掩飾著，只是比叡山乃是佛國圣地，從山上逃下山的僧俗無數，只要有心，秘密是無法永遠掩藏的。
    火燒比叡山、天皇和將軍殞命不管是哪一個消息傳開，對于凈土真宗和本愿寺顯如來說都是一個噩耗。
    噩耗的惡果慢慢的開始出現，越水城，下間賴龍竭力辯解著一切都是污蔑和謠言，斬殺了好幾名被認為妖言惑眾的部下，導致的就是整個越水城陷入了混亂、狂躁和莫名的不安。
    越水城作為本多正信建言，本愿寺顯如批準，作為抵擋伊達上洛軍的第一道雄關，守衛最高時一萬五千人，隨著本愿寺顯如上洛，越水城的重要性同樣不容有失，守衛的人數保持在萬人上下。
    上萬守衛中不可能全都是凈土真宗的狂信徒，其中有一小部分人是各地的豪族兵馬，還收攏一些三好家的殘兵，這些人在下間賴龍的眼中已經漸漸成為了不穩定的因素。
    武士出身統統都是不可信任和謀反的因素，唯有僧侶和信徒才是凈土真宗建立地上佛國的根本，下間賴龍的這種不安的情緒影響著他，讓他漸漸收緊了放出去的權力。
    政衡已非當年勢窮之時，他現在堂而皇之的大張旗鼓，勢若拔山蕩海，浩浩蕩蕩的踏入攝津國，一點也不給敵人夜襲的機會，同樣不給敵人直襲中軍斬殺主將以寡敵眾的機會。
    但凡敵人趁著漆黑的夜色偷襲，也難免驚慌四散，自古以外不乏其例，同時還未曾爆發的桶狹間之戰也在時不時的提醒著政衡要當心敵人的奇襲，他特意將斥候散的很開，不想給敵人一絲一毫的機會。
    時人會使用機運的人少有，有人操弄時運，但凡成功的十之一二，這一二往后的成就往往不凡。政衡絲毫不給敵人偷襲的機會，這是政衡謹慎的做法，也是最為穩妥的做法。
    這種做法，從一開始就杜絕了被人偷襲和夜襲的可能。非但如此，這也是政衡對于敵人的尊重，我可以在戰術上藐視敵人，但是要在戰略上重視敵人，表明了他的態度。
    堂堂之陣猶如陽謀，唯有比拼實力才能夠決出勝負，士氣武備以及決心，不管從何處看，伊達上洛軍都比本愿寺要強的多，在天皇和將軍同時殞命的消息傳揚開來的時候更是明顯。
    下間賴龍沒有冒險精神，他只想要憑借著越水城和城內的上萬守軍擋住十天半個月，等候本愿寺援軍的到來，他的要求就是如此簡單，他相信憑借著手中的實力擋住十天半個月沒有任何問題。
    同時，下間賴龍也不敢相信他麾下的將領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投靠了伊達家，等候著反戈一擊，恐怕他在城內剛剛做出偷襲的決定，城外就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九月一日，蒙蒙薄霧散開，越水城外的風景驟然生變。數不盡的伊達上洛軍兵馬包圍了整座城堡和周邊的田地，人頭攢動，鋪天蓋地的白旗素縞仿佛給城外的平原刷上了一層白雪皚皚的肅殺之色。
    伊達上洛軍已經將越水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按照雙方的兵馬對比，其實沒有如此的明顯，圍攻越水城的伊達上洛軍一共兵馬不過四萬之眾，也就是說是越水城內數目的四倍，由于全軍素縞，滿是白旗，一幕肅殺哀壯的景象。
    在瓦林山扎下營帳的伊達政衡，他命令兵士迅即在瓦林山麓搭起指揮帳篷，將伊達家的旗幟豎在山頭，然后召集諸將前來商議。在等候諸將到來的時候，政衡望了一眼看上去不大的越水城。
    越水城原本就是當地土豪瓦林氏的城堡，瓦林氏早在天文二年的時候就被一向一揆給攻滅了，往后又落入了三好長慶的手中，數度更替，越水城越發殘破，到了現在方才重新修繕。
    本愿寺顯如本來就財政拮據，不可能用條石加固城防，用土塊壘砌起來的城墻，城內最高處倒是多了一座望樓，是用木頭和竹子構成再加上泥巴，整座越水城就是一座建造在山丘之上的土城。
    這樣的城郭甚至于還不如三木城來得堅固，唯一的憑仗恐怕就是城內密密麻麻的守軍，上萬的守軍將本就不大的越水城堆積的層層疊疊，想要用人命搏殺可能要造成不少的傷亡。
    護城河外雖然用木柵筑了一道屏障，并且用荊棘之類的樹枝削尖了豎起鹿砦，但這也并無新意，只不過是一種極其普通的城堡防御工事。顯然下間賴龍也清楚城外的屏障只不過是聊勝于無的玩意，真正的依仗還是城內的上萬守軍。
    政衡突然對著跟隨上來的上野政長，問道：“青銅炮準備好了沒有？”他口中所謂的青銅炮，其實就是佛郎機銅鐵炮，倭人仿制火槍卻忘記了火炮，實在是資源有限，再加上引進火槍技術的乃是一地方土豪，沒有資本仿制威力更強，同時耗費更大的火炮。政衡身為穿越者，如果連這個都忘卻了的話，實在是太不應該了，雖然不知道如何制作，但是只要有錢有資源，總能夠找到能夠制作的人。耗費了數年時間，花費了大量的資源，總共仿制出了十二門三百斤的佛郎機銅鐵炮，被他稱呼為青銅炮。
    上野政長很早就跟隨政衡，算是他的從龍之臣，由于屢次作戰都受了不輕的傷勢，雖然很快就痊愈了，可是多次受傷還是給了他極重的負擔和隱患，政衡這才放他前往管理炮隊。
    上野政長恭敬地單膝跪地道：“已經運至大營，只要主公一聲令下就能夠運送至陣前。”
    政衡微微頷首，道：“先給越水城嘗嘗青銅炮的威力，嗯，還有告訴前方軍陣，一旦敵人出城攻擊炮隊就給我狠狠的反擊，如果他們連野戰都打不過，都給擼了職位。”
    上野政長告退。
    諸將紛紛到來，看得上野政長得令退去，他們大多數知道上野政長負責的是炮隊，雖然大多不清楚炮隊的實力，不過作為政衡特意組建的一支新型隊列，還是保持了強大的興趣。
    政衡見得諸將到來，也不作答，只是淡淡的說道：“諸位，與我一同觀看炮隊的表現。”說罷站在山丘之上看著遠處的越水城，諸將滿懷疑惑的站在一旁，有些人還露出了一絲不屑。
    這青銅炮，重約三四百斤，架在高高的炮架上，射約亮斤重的彈丸，射程約在三百米左右，比起弓箭五十來米的殺傷射程已經是大大增加，比起繁重復雜的投石器要方便的多，隨推隨走。
    上野政長管理炮隊已經兩年時間，從五百人中挑選出了二百余身強體壯的炮手出來，青銅炮一般需要三個炮手，實際操作的人數不過三十六人，多出來的隊員作為預備隊儲備。
    他是見識過青銅炮的威力的，自然知道這種武器一旦裝備軍隊，一定會大大加強軍隊的實力，到時候見識過了青銅炮的將領們定然會對它大感興趣，裝備的數量不會止步十二門。
    上野政長站在一排列開的青銅炮陣前，巡視了一圈，看得沒有錯漏，然后高聲說道：“都給我瞄準了，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發射，給主公，給諸位大人好好看看，炮隊的實力?！?br/>     說話間，上野政長大手一揮，然后吼道：“開炮！”說話間捂緊了耳朵，他第一次試炮的時候可是吃夠了苦頭，整整三天耳邊嗡嗡作響，還以為耳聾了，大男人痛哭流涕。
    炮手們知道就算捂緊了耳朵也沒有多大的用處，他們用棉花塞住了耳朵，再捂緊了耳朵不敢再看炮口，十二門青銅炮齊齊開火，巨大的聲響把那些個保護炮陣的將士嚇得一個個全都捂住了耳朵，原本整齊的隊列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白眼頓時彌漫在炮陣前沿，十二顆鐵丸帶著青煙軌跡，遠遠的越過了護城河，飛向了越水城方向。轟的一聲巨響，一顆鐵丸遠遠的命中了城門，打得那扇厚重的木門四分五裂，木屑橫飛，橫掃木門后面埋伏的守軍，橫飛的木屑殺傷了無數的守軍，臉上插滿了尖銳的木刺，鮮血淋漓。
    十二顆彈丸，一顆直接擊中了木門，另外七顆落在了城墻之上，轟出了巨大的裂縫，好似要隨時倒塌一般，另外四顆直接飛躍了城墻，落在了人群之中，彈跳了幾下，但凡砸中的守衛非死即傷，一時未死的，滾在地上凄厲地慘叫著。
    一次齊射就將越水城打成了這幅熊樣，不管是敵我雙方，除了某個先知先覺的穿越者，誰都沒有想到破壞力如此強大，就算是見識過了青銅炮威力的上野政長同樣目瞪口呆。
    上野政長目瞪口呆之余，突然發了瘋般傻笑了起來，道：“發達了，發達了！快，快，不要傻愣著，刷一遍水降溫，換上第二發子銃。”他原本從第一線部隊退居炮隊還有一些心不甘情不愿，現在見識到炮隊如此強大，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一炮下去，戰功在眼前飄蕩啊。
    山丘之上，政衡倒是沒有多少變化，他的家臣們全都面無人色，只覺得耳朵內嗡嗡直響，覺得雙腿肌肉緊繃，搖搖欲墜的不知道凡幾，這不怪他們膽小，實在是青銅炮的炮聲太響。
    倭人第一次在戰場上使用鐵炮，也就是火槍的時候也是被嚇得夠嗆，一開始運用鐵炮的時候就是為了恐嚇，而不是殺傷，在聲音方面青銅炮比起火槍來是天與地的比較。
    政衡看得諸將的畏懼的神色，扭頭朗聲說道：“諸位，都看到了嗎，這就是這幾年遭到許多人詬病的耗時耗力的武器，怎么樣，還不錯吧？”他的耳邊猶如無數蜜蜂在轉圈，不得不大聲說話。
    政衡一開始試制青銅炮，由于沒有專業技術人員，實在是走了不少的彎路，后來尋了一些葡萄牙人的幫助方才有了突破性的緊張，不過也耗費了不少錢糧，遭到不少人的詬病。
    諸將現在哪里還敢詬病這種強大的武器，他們對于投石器或許還能夠從心底里認知，畢竟那是古老的攻城利器，可是這種從一個圓筒里發射出巨大的彈丸，然后轟得一座堅城搖搖欲墜的兵器，實在是超過了他們的想象力。
    政衡倒是沒有繼續說話，看向了身后的一個嚇得呆滯的傳令兵，搖了搖頭，看向了還算保持目光清澈的黑田官兵衛，吩咐道：“官兵衛，你去告訴上野政長，再發射一次就停止射擊。諸位，一等炮停，就立即發動強攻，我要在黑夜到來之前，聽到勝利的消息。”
    諸將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下陣而去。
    第二陣齊射，十二枚彈丸竟有一半數量落進了城內，炮停之后，其中一發彈丸直接射入城內唯一的望樓之上，望樓上嚇得尿失禁的下間賴龍直接被砸中往生極樂世界去了。
    旁觀者都嚇得雙腿緊繃不敢動彈，實際的受害者，要不是四周都是伊達軍，還有越水城約束，恐怕早已經作鳥獸散，現在主將下間賴龍被一炮砸死，痛失主將的結果就是沒了指揮。
    原本就已經嚇得士氣全無的越水城，就這樣落入了伊達軍之手，從頭到尾，伊達軍沒有殺死多少負隅頑抗的敵人，除了下間賴龍被直接砸死之外，還有三十來個倒霉蛋以及上百個遭到伊達軍發泄的對象。
    一座上萬人的城堡，死傷不過一百三十多人，就嚇得統統投降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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