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她自己，也無法分辨那兩道指引的氣息之間有什么差別。</br>
在她的感知里，那都是她施加在李思氣海內的元氣烙印。</br>
那是星火劍最深的秘密之一，也是她最令人畏懼的原因。</br>
當世間她所有敵人面對她在意的那些部下時，都不只是要單獨對敵她的部下，而是同時要面對她的全力一劍。</br>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只要她的修為不斷的增長，始終是那世間最可怕的數人之一，那她任何一名在外行走的部下，都是世間最可怕的修行者，都是她的化身。</br>
即便是當年的王驚夢，也不知曉她這星火劍的奧秘，除了她之外，世間更是沒有修行者修行此類功法，不可能知道她的秘密。</br>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br>
然而今夜里，這樣的事情卻發生了，而且她在這一剎那就想清楚了，是有人破解了她的秘密。</br>
從今以后，除非自己親眼所見，除非自己感知鎖定，否則再也無法憑借這樣的元氣烙印，在這世間的任何角落刺殺敵手。</br>
因為將無法確定，那到底真是自己部下體內的元氣烙印綻放出來的指引，還是對手釋放出的指引。</br>
這也意味著，當今夜的消息傳開，天下所有的修行者，都會知道自己的部下不再有星火劍的庇護。</br>
她雖然還并不知道是百里素雪源于十幾年前的安排，今夜凈琉璃的出手破了她的秘密，但她知道，在膠東郡之后，她最重要的，或者說是有可能獨立抗衡元武或者巴山劍場的東西失去了。</br>
這將徹底改變她在整個修行者世界的地位。</br>
她在黑暗中久久站立不動。</br>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br>
她的發絲里也閃耀出一些銀光，接著轉白，如同染了秋霜。</br>
她的滿頭烏發之中，連她自己都未注意，出現了一些白發。</br>
人站得越高，便越能看見遠方。</br>
同樣，越是高遠的東西，也越是容易被人看到，容易被人感知。</br>
當凈琉璃發動指引，引起帶著瘋狂之意的寂滅星辰元氣瘋狂的在這片天地里匯聚成劍，然后墜落。這世間很多真正的大宗師，便都感知到了這樣的異動。</br>
尤其是在膠東郡。</br>
無論是丁寧，還是百里素雪，還是那名東胡老僧，都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這種異動，并確定那道帶著瘋狂急切意味的星火劍墜落在長陵周遭。</br>
在整個長陵，還有誰能和李思一樣令鄭袖如此急切？</br>
“凈琉璃成功了。”</br>
丁寧看著長陵方向，對著身后的百里素雪說道。</br>
兩人在一間臨海的靜室，三面環海，景色開闊壯美，海風徐來，膠東郡氣候正宜人，然而兩人的面上都是沒有任何的喜色。</br>
因為太快。</br>
即便是最為了解凈琉璃的百里素雪，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這么快發生。</br>
“燕齊都會動。”</br>
林煮酒也出現在這間靜室里，神色出奇的凝重，“而且他們未必會聽我們的。”</br>
丁寧緩緩的點了點頭，心情沉重到了極點。</br>
自占領了膠東郡之后，相對于長陵方面，他們的優勢都在于修行者世界的優勢。</br>
楚軍清掃膠東郡鄭氏門閥的軍隊才剛剛結束，才剛剛有喘息的時間。</br>
無論從軍隊的數量還是質量，他們都無法和秦軍，以及燕軍和齊軍相比。</br>
東胡、烏氏方面距離膠東郡太遠，暫時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br>
而且要想在修行者的世界解決恩怨，就一定要避免這種王朝之間的戰爭。</br>
否則想要避免大量的死傷，持續日久的連綿戰火就完全無從談起。</br>
到了上百萬大軍廝殺的層面，任何一方多幾名強大的宗師，也不可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br>
就以之前的秦楚交戰，陽山郡一帶趙香妃親征那次為例，秦軍方面數個侯府的所有宗師就幾乎盡滅，楚軍方面也不知戰死多少宗師。</br>
那些強大的七境宗師在那樣規模的戰場上，和五境六境的修行者同樣的兇險，生死無法保證。</br>
當丁寧知曉百里素雪對于凈琉璃的安排開始，就已經開始提前發動一些事情，只是在他想來，那也至少要數月的時間，而不是短短的數日之間就能做到。</br>
“來不及。”</br>
聽著林煮酒的話語，丁寧異常簡單的回了三個字，然后接著說道：“鄭袖在燕、齊本身就有很多布置，這消息一傳開，她座下的修行者人人自危，燕、齊那些人殺她的部下，也不再忌憚。她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勢必推動大戰。”</br>
百里素雪深吸了一口氣，道：“利用膠東郡的騰蛇趕路，或許有所轉機。”</br>
“那樣有可能多處樹敵。”</br>
丁寧猶豫了片刻，然后看著百里素雪說道：“而且凈琉璃或許有自己的想法。”</br>
百里素雪目光皺凝，“凈琉璃？”</br>
“她在長陵跟我學了很久，她已經不只站在修行對敵本身的角度去看問題。所以在殺李思之前，她一定會想清楚殺死李思之后會帶來什么樣的變化。”丁寧輕聲道：“她在任何方面都有絕高的天賦，所以我不相信她想不清楚這些。若是她的想法和我們完全一樣，只是在修行者世界的戰斗里解決巴山劍場和長陵皇室之間的恩怨，她一定會給我們預留一些時間，然而她沒有，這便只能說明她有自己的想法。”</br>
百里素雪沉默了許久，道：“她的確是個很有想法的人。”</br>
這間房間內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來。</br>
只在修行者的戰斗里解決巴山劍場和長陵皇室之間的恩怨，那會怎樣？</br>
按照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形，便是元武和鄭袖戰敗，大秦會立新帝，在更遠的將來，便是大秦王朝和楚、燕、齊重新訂立盟約，百年交好。</br>
然而凈琉璃不想這樣。</br>
楚已消失。</br>
她或許不想再有楚。</br>
或許她想更進一步，一勞永逸，推動著讓燕、齊也消失。</br>
那么如果真是這樣，在殺死李思之后，她一定會還有動作，促進這些事情按她所想進行。</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