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李根源和韓望塵最近一直在打探陜福公司的事,您看?”戴季良剛從臨潼回到西安,郭司南就急匆匆跑來匯報了省政府那邊的動靜。</br>
“哦,調查陜福公司?”對于李、韓二人的查訪,戴季良并不怎么在意,笑話,前世那么關于洗錢的影片,隨便抄兩手在這個時代也是絕對領先的,什么虛設股東名冊,什么偽造股東授權證明,即便是韓望塵是京都帝大政治經濟科畢業的高材生一時半會也不絕不可能查出什么來的,最多不過是風聞言事罷了,但是,戴季良想了想。“做的很好,繼續保持監視。”郭秉昌應了一聲,退了下去,隨即,戴季良招來了鄂濤。“之長兄傳我的命令,全體陜軍少校以上軍官,本月底至西安召開軍事會議。”</br>
戴季良這邊開始著手應對即將到來的挑戰了,但是他的對手這邊還是有些舉棋不定。“印泉兄,我看廣野的要求可以答應。”韓望塵仔細翻看著李根源遞過來的那份和約書,從商業角度來看他認為對方用20萬元來買這個出油極低的油礦對陜西方面并無太大的損失,當然更令他心動的是那筆五成的回扣,孫文不是號召大家可以大借洋債嘛,他的徒子徒孫自然是有樣學樣,不落人后的。“不過是一個沒有商業價值的小油礦,廣野可是答應給咱們十萬塊的軍火呢,有了這批槍械,無論陜北還是其他的陜西實力派,都要看咱們的眼色。”是的,就算按日本人自己水分極高的報價,十萬元依舊可以買來上千桿最新的日式三八步槍和數量驚人的槍彈,有了這樣的火力,李根源也能在西安徹底站穩了腳跟。</br>
“望塵兄,讓渡油礦的礦權是沒有問題,這也是我陜西省長的職權范圍內的事,但是督軍府會不會利用這件事呢?即便戴季良不難,傳出去,陜西省議會和陜西民眾會怎么看咱們,陜北的同志會怎么想。”李根源搖搖頭,這里面的水深的很,他可不像韓望塵那么心切。“再說了,廣野是答應咱們十萬塊錢的軍火,但部里的執照怎么辦?廣野可沒說幫我們辦下來呢。即便辦下來了,怎么運進西安,戴季良可以一手扼著所有進陜的道路啊。”</br>
“不,不是全部。”韓望塵對顯然有了全盤的打算。“榆林,至少榆林這一路是戴季良封鎖不了的。”韓望塵信心十足的說著。“可以走內蒙,日本人的旗號在熱河、察哈爾、綏遠都是一路暢通的,即便部票擬不下來,咱們也可以走私。”</br>
“走私?”李根源一下子立了起來。“望塵兄,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br>
“我當然知道,現在軍閥日囂,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韓峻一臉嚴肅的看著李根源。“印泉兄,聽我這一遭吧,我們可以先用陜福公司的事擾亂戴季良的視線,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批準了這份合同,等到戴季良明白過來,軍火也進了陜西。”韓望塵看著依然有些遲疑的李根源,苦口婆心的勸著。“印泉兄,先制后后制于人呢。”</br>
“這?讓我再想想吧。”李根源猶豫著。</br>
“號外,號外,上海十萬元機器已到,寶雞、眉縣三家紡紗廠動工。”</br>
“號外,號外,陜福公司黑幕曝光,疑似某高官斂財工具。”</br>
“號外,號外,陜西財政廳廳長當眾指責陜福公司吸榨陜西民眾財富。”</br>
“這個韓望塵前竄后跳的,蠻熱鬧的嘛。”戴季良丟下手中的報紙,連他御用的雍梁日報都有刊登韓峻在省議會上的言,顯然這件事風波不小啊。</br>
“志翔,你看是不是派人出面澄清一下。”王丹萍自然知道陜福公司的內幕是什么,為此倒是有些擔心。“雖然無傷大雅,但可不能縱容了李根源這邊的囂張啊。”</br>
“不但要澄清,還要反擊。”戴季良點點頭,將手上廣野臨走時送過來的合同副本轉給王丹萍。“不過現在不要拿出來,先派個律師和他打打口水仗,等日本人這邊有動作了,再拋出來。”</br>
“才20萬。”王丹萍翻開合同這么一看,頓時臉就變了,要知道由于日本的步步緊逼,現在涉及到的礦權問題,無一不是各省督軍、省長最頭疼的。“李根源和韓望塵怎么這么簡單就簽字了,簡直是送把柄給我們嘛。”</br>
“還不止呢。”戴季良搖著手指頭。“姐夫你繼續往下面看,最后一頁上寫的清楚這個日本大倉組底下的洋行還許了他李大省長10萬元軍火回扣呢,可惜啊,”戴季良嘲諷著。“日本人也明白,陜西是誰說了算,這10萬元軍火李根源算是看得見摸不著了,倒是讓我白白得了4門38式105mm重野炮了。”</br>
“你是說日本人會把軍火送給你。”王丹萍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戴季良。“志翔,這我就要說你的不是了,為了這10萬塊錢的軍火,你可不能輕易的壞了自己的名頭啊。”</br>
“放心吧姐夫,小日本用30萬就想拿了延長的油礦,那是做夢,這件事我有分寸,不讓東洋鬼子出點血,我這個陜督也算白當了。”戴季良早就想好了對策,日本人無非是會一手外交訛詐罷了,陜西天高皇帝遠,即使知道明吃了虧,他日本人也拿自己沒辦法,要知道即便是段祺瑞內閣的號令在陜西沒有戴季良的肯也是玩不轉的。“對了,姐夫,等陜福這件事稍稍平息了,你可以把鐵路計劃亮出來了。”</br>
“遵命,我的督軍大人,”王丹萍站了起來。“我現在是一個人頂三個在用,我說志翔,你該我三份薪水的。”</br>
“沒問題,”戴季良也站了起來,親自為王丹萍打開了門。“陜福公司本身就有你一份在內,大不了,我現結給你,只要日后姐夫你別后悔。”</br>
“別,我還留著這點股份吧。”王丹萍指指戴季良。“我可指望著日后靠這點股份養老的,你小子真要變現了,小心你姐姐上門來找你算賬。”</br>
“知道啦,我的政務處長大人。”戴季良打趣著將王丹萍送出了門,一轉身就看到楚敢笑吟吟的站在門外。“好個楚自雄,居然不報告就失蹤了,小李,叫軍法處趙處長過來看看,該怎么處置這個逃兵呢。”</br>
“報告大帥,楚敢不是逃兵,現有出差公文,請督軍過目。”既然見戴季良心情好,楚敢也跟著在那邊裝腔作勢著,隨即遞上一份封的嚴嚴實實的文件,這才故作嚴肅的說著。“這里面一封上海法租界黃探長寫給鎮嵩軍劉鎮華統領的信,一封是盧永祥盧會辦親筆寫給督軍您的信。”</br>
“黃金榮還不知道是和誰交易的嘛。”盧永祥能摸得清楚敢的底細并不讓人意外,對方也是皖系大將,是段祺瑞特意安插在上海監視馮國璋的棋子,只要電報一,劉鎮華自然會查清楚回報的,這個結果戴季良在當初得知盧的兒子也抽手此事時就已經想清楚的了。但是地頭蛇黃金榮難道也會不知道嘛?</br>
“揣著明白裝糊涂嘛。”楚敢話也直接,不過想想也是,陜土、豫土,戴季良可能分不清楚,但這個做這行的會分辨不出來嘛,即便現在黃金榮一時失手認錯了人,但貨到了還能認錯,人家就是給你個臺階,不想揭穿吧了,幫你把謊圓下去,日后也好相見嘛。</br>
“不管他了,”戴季良擺擺手,“這件事以后你也不要管了,等一下,你去找何光夫交接一下,等司馬回來了也是一樣,以后這煙土交易都交給禁煙局來辦,咱們陜軍要完全脫出手來。”戴季良的想法很好,這層偽裝也很必要,但是楚敢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吧,這條財路可是他趟出來的,叫他輕易放手又怎么可能。“對了,”戴季良假裝沒有注意楚敢的不自在,自顧自的把話題轉到了他交辦的另一件事上。“漢廠這面怎么說。”</br>
“漢廠的關系我也打通了。”讓楚敢當面頂戴季良,他還沒有這個膽子,既然戴季良轉移了話題,那么他也趁機不再提了。“每三個月咱們可以優先提300桿漢陽造、15萬粒七九圓頭彈。另外這次我去上海通過盧會辦的關系和寧廠、滬廠都打過幾次交道。”楚敢此言一出,戴季良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了。“寧廠方面可以每月給咱們七九尖頭彈5000粒,若是部里同意,還可以每年給咱們2尊七生半管退炮,不過馮督這邊估計也要疏通一二。”</br>
“繼續說。”縣官不如現管,這個道理戴季良懂,但是他卻很好奇,楚敢這小子怎么會有那么的能量,于是他不動聲色的問著。“滬廠又怎么說的。”</br>
“我去上海的時候,督辦兵工廠事務處正好決定將上海制造局撤并到漢陽兵工廠去,而且已經將槍廠機器138臺、制藥廠機器18臺移送去了漢廠。上海方面人心惶惶,所以深談不多,不過,”楚敢神秘的伸手比了比。“我替大帥招來27個會制槍的老手。”</br>
“27個滬廠的技工,還有技師。”戴季良猛的一抬頭。“好樣的,還有什么你不能的。”戴季良臉上一下子有了笑容。“咱們立刻建廠,這27個技工、技工,咱們養也得養起來。”說道這,戴季良突然拉下臉看了看楚敢。“還有什么沒說的嘛?”</br>
“有,當然有,”楚敢被戴季良看得一激靈,剛才的得色全沒了。“滬廠也說可以破例出售給咱們75密厘山炮,但是價格可能會高一點,比部里拿的價格高一成吧。”</br>
“還有呢。”戴季良還是這一句。</br>
“沒了,哦,對,賣槍的錢,我全花了。”楚敢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br>
“再沒有了是吧。”戴季良瞪了楚敢一眼,當然這只不過是嚇嚇對方,即使這5000塊全花了,能有這個結果也值了。“那好,你現在回去反省吧,對了,新的軍服給你做好了,你趕緊回去換了。”</br>
“新軍服?”楚敢懵懵懂懂的看著戴季良,猛然醒悟過來。“是,多謝大帥栽培。”</br>
“好了別馬屁了,你也好歹也是個中校處長,別還像小上尉一樣油頭滑腦的。”戴季良沒好聲沒好氣的撇了他一眼。“等陳廣回來了,你把兵工廠的事交給他辦,還有賣槍的事你也找人交代一下,一個大處長手下一個兵也沒有,像話嘛。”</br>
“是。”楚敢一個立正,前面聽聽以為又要分自己的權,沒想到卻是峰回路轉,一下子他又高興起來了。</br>
“以后和三廠打交道的事就全交給你了。”戴季良站起來拍拍楚敢的肩。“好好做吧,這個集體壯大了,每個人都會有好處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