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元旦和除夕只隔了兩周，那次收尾曲結束之后，綜藝也就徹底畫上了句號。
　　除夕晚上，客廳里電視開著，上面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

　　天花板不太隔音，樓上桌椅移動的聲音，不時傳來陣陣大笑，小孩子的玩鬧聲，大人的推杯換盞聲。

　　城內公路兩旁的電線桿上也掛上了燈籠，到處是喜慶的年味，還能看到遠處的煙花。

　　鹿童言將電視機聲音調大了一些，她抱著吉他，彈了一會感覺有點餓，準備吃個外賣。

　　真好，大年三十還能點外賣。
　　她打開某軟件，點開福源齋的店鋪。

　　福圓齋專門做壽司，名氣在濱城壽司店里面都是數一數二的，當然價格也不便宜。

　　她第一次知道壽司這種食物是在初中，和岑葉寧一起，在學校門口的攤子上，那時候還是五塊錢一盒。
　　從此壽司在她的食物排名中完美升至第三位，成功擠掉云蒸糕。

　　她愛吃甜食。

　　鹿童言手指彎曲抵在下巴上，最后在手握三文魚和金槍魚之間猶豫不決。

　　算了，還是三文魚吧，熱量低一些。

　　正準備下單，門鈴響起，鹿童言遲疑了一下，這個點誰會來她家。
　　起身去開門，原來是外賣小哥， “您好，您的外賣。”

　　鹿童言疑惑，拿著手機， “我還沒點啊。”

　　外賣小哥抬頭看了眼門牌號，又看了下地址， “就是這，是不是您朋友點的？”
　　上面的地址和手機尾號都是對的。

　　鹿童言道了聲謝，拎了外賣盒走進來。

　　肯定是岑葉寧幫她點的，上面備注一欄寫了四個字，

　　新年快樂。

　　剛剛拿的時候她就發現是福源齋的商標，只是，好像有點多。
　　她拿起手機，給岑葉寧發過去一條消息， “外賣收到啦，新年快樂><”

　　鹿童言拆開包裝，將盒子一件件地拿出來，不算蘸料和小菜，整整16個盒子，每盒裝四個，一共64種不同的口味。

　　占滿了茶幾。
　　岑葉寧不至于把所有的種類都點一遍吧，即便是過年，這未免也太多了。

　　與此同時，城南的一家高檔酒店，趙西商躬身爬著樓梯，踏上最后一階，呼了口氣，果然在這里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嘿，不冷啊。”趙西商挨著陳錯坐下，看了眼他身邊的盒子， “怎么，那里面不夠你吃的，跑這吃外賣。”

　　陳錯挑眉，順手拿了粒壽司丟進嘴里，鱈魚籽混合著米飯的香氣充斥在味蕾中。

　　除夕夜，陳興南在酒店定了大包廂，加上趙家、徐家的大人和小孩，吵吵鬧鬧的沒意思，他敬完一圈長輩就借機出來。
　　人多，陳興南也不好說什么，還得忙著應付從隔壁房間過來的生意伙伴。

　　趙西商這邊看見陳錯出來，也跟著溜出來，被他父親狠狠瞪了一眼。

　　“壽司，什么時候喜歡吃這玩意了。”

　　“沒嘗過，買來試試。”

　　陳錯拇指撐著瓶蓋，單手拉開啤酒灌，和趙西商碰了個杯。

　　“不過這家店在濱北還挺有名的。”趙西商塞了一個在嘴里，盤腿坐著，含糊說： “真快，一年又過去了。”

　　天臺冷風吹的領子都翻起來，趙西商吸了下鼻子，看著遠處，仰頭灌了口啤酒， “是不是因為徐老頭，你才出來的。”

　　剛才在飯桌上，徐慕染跟陳興南提了句過段時間有儀回國，讓這兩個孩子多見見。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陳徐兩家是世交，陳錯和徐有儀又是青梅竹馬，徐慕染也算是看著陳錯長大，特別是陳錯回國這段時間，目睹了他在經商上的過人頭腦，想將自己女兒托付給他。

　　陳興南也有這個意思，只是陳聞白先開口， “這人生大事，馬虎不得，還是等有儀從國外回來再商量也不遲。”
　　還是爺爺懂他。

　　徐慕染忙點頭， “是，老爺子說的對。”

　　其實要不是徐有儀在中間擋著，飯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陳興南攀這個親家，陳錯今晚估計要被來介紹的人堵飯桌上出不來。

　　天臺設計的很有意思，下面還有凸出來的兩米寬的水泥沿，后面是直通下去的樓梯。

　　趙西商有點恐高，不敢像陳錯那樣兩腿懸空，他往后移了移： “那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陳錯偏頭問。

　　“有儀的事情。”

　　“哦。”他大概從來沒考慮過，語氣頗為平淡， “我們兩個太熟了，怎么可能，她估計也不想吧。”

　　“你覺得她要是不想，為什么當年要和你一樣提前出國，還特意選了倫敦？”
　　趙西商說話直白，在他面前更是毫不掩蓋。

　　陳錯轉頭稍怔，他確實沒怎么想過這個問題。
　　潛意識里，他對徐有儀就像對趙西商一樣，只把她當朋友。

　　趙西商在他的沉默里繼續說道， “其實有段時間，我和大家一樣，都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他倆心知肚明這其中原因。
　　話送進風中降了溫，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想到分別前的最后那段時光。

　　混亂，迷茫。
　　還沒反應過來時，已遙隔千里。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趙西商清了下嗓子，換了個話題， “對了，穆子驍他妹妹要結婚了，就在下個月。”

　　“誰啊？”

　　趙西商無語的看著他， “穆子琪，剛剛在房間里人家就坐在你右手邊第二個，穿最粉的那個。”

　　飯桌上陳聞南和穆叔叔他們幾個長輩還特意討論了婚禮，陳錯就坐在旁邊。

　　陳錯點了點鼻子，沒什么印象，當時自己正低頭點外賣， “剛剛一時沒想起來.”
　　他又問： “和誰結婚。”

　　......

　　趙西商忍著想給他一拳的沖動， “她小青梅，就坐在你旁邊，給你倒酒的那個。”

　　呃，那時候注意力沒放在上面。
　　陳錯拍拍褲子起身往回走，掩蓋住尷尬， “行了，外面風大，凍死了。”

　　趙西商跳腳，在后面大聲說， “合著就那個女人的事你記得最清楚是吧，其他的人你是一點都不在意。”

　　~
　　岑葉寧晚上和幾個表親一起打牌喝多了酒，第二天才看到鹿童言發過來的消息。
　　她側躺在床上拿著手機，凝眉看著上面的消息。

　　岑葉寧抓了抓頭發坐起來。
　　我給鹿鹿點外賣了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記不清了，算了不重要，隨手發了個新年快樂愛你寶貝過去。

　　除夕過后，鹿童言又恢復了忙碌的復工生活。

　　陳錯并沒有從生活中完全消失，她有時候會在某場新聞發布會商看到他，當然，是隔著屏幕。

　　某些時刻，她也會坐在床上，點進他的微博，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的動態，至少能知道一點他最近怎么樣。

　　毫無例外，沒有。
　　除了一條去年節目剛開播時候的轉發視頻，頁面干干凈凈。

　　她每天的時間也很緊張，基本上不是在片場就是在去片場的路上，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直到某天岑葉寧興沖沖地拎著包來找她，并帶來一個消息。

　　讓鹿童言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的消息。

　　她要去當伴娘。

　　“伴娘？”

　　“沒錯。”
　　岑葉寧一臉鎮定的看著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她當然要穩住，不能慌，要不然怎么讓鹿童言過去。

　　“但是穆子驍的妹妹我一點都不認識呀，為什么會找我？”
　　她好像都沒見過穆子琪。

　　岑葉寧給她拉上裙子拉鏈，這是才從那邊拿過來的禮服， “哎呀，這個人嘛，都是先由不認識才能到認識的。”

　　她蹲下身整理裙擺， “再說，你不認識人家，不代表人家不認識你呀，穆子琪平時也喜歡追星，可能是看過你的戲。”

　　岑葉寧站起來繞了一圈， “怎么樣，尺寸合適嗎？”

　　“差不多。”

　　到了婚禮當天，鹿童言進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幾個圈子里的熟面孔，她們過來打了招呼，鹿童言也就也笑著回應。
　　來賓確實有些圈子里的人，這也很正常。

　　婚禮在一所教堂里舉行，大門緩緩拉開，閃耀燈光之下，穆子琪手執捧花款款而出，身邊跟著花童。

　　腳下的地毯上鋪滿了白玫瑰，穆子琪穿著潔白的婚紗，嘴角帶笑，跟著音樂一步步的往前走。
　　西裝上別著胸花的新郎看向對面的女孩，眼底滿是寵溺。

　　“青梅竹馬，真好，是吧鹿鹿。”
　　“對。”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岑葉寧忍不住感嘆： “好想結婚呀。”

　　“那也得看有沒有敢娶你。”

　　岑葉寧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壓住心里的火，皮笑肉不笑的說： “講的跟有人想嫁給你一樣。”

　　“喜歡哥的女孩可多了。”趙西商搭著陳錯的肩膀， “是吧。”

　　岑葉寧翻了個白眼， “少自作多情。”

　　趙西商雖然比陳錯矮了五公分，但還是高的，穿著正式的西裝，頭發做了發型。比穿著高跟鞋的岑葉寧還高了半個頭。

　　他端杯香檳喝了口，不知有意無意， “到時候我結婚請你當伴娘啊，怕你嫁不出去我可以讓新娘把捧花遞給你，怎么樣，夠不夠兄弟。”

　　岑葉寧臉色一白，幸好涂了腮紅看不出來， “誰要給你當伴娘。”
　　說完，拉著鹿童言往另一邊走，看起來不太高興。

　　趙西商放下杯子不明所以， “這女人，怎么又生氣了，把鹿童言也拉走了。”

　　婚禮結束之后，穆子琪換了衣服和岑葉寧她們坐在一起吃飯，剛好挨著鹿童言坐下。

　　鹿童言右手邊坐著岑葉寧，和陳錯隔著三個座位。

　　穆子驍給大家介紹，說道陳錯的時候拍拍新郎的肩膀， “這位，陳紹祖，跟你說，我妹上學那會一直把他當作暗戀對象呢。”

　　眾人笑，氣氛一下子熱起來。

　　“哥，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說出來。”

　　“嘿。”穆子驍說的繪聲繪色， “是誰在知道陳錯出國之后，哭著喊著讓爸媽把自己也送出國，要不是后來聽說徐有儀跟著去了，她估計一段時間不得消停。”

　　聽到徐有儀的名字，鹿童言心里一顫，抬眼望去，話題中心人物面上云淡風輕，靠在椅背上，一副毫不在意地樣子聽穆子驍說話。

　　“陳錯，你現在知道高中那會為什么我打球身邊都跟著個小屁孩了吧，那會天天被她黏死了。”

　　“哪有。”穆子琪撒嬌不認，臉有點紅，不免又看向陳錯。

　　他眉眼彎著，笑如朗月入懷。
　　白色襯衫整齊的扣著，凸起的喉結如被杯子里冰塊一角。

　　左手摩挲著杯身，虎口卡在上面，霧面的杯壁內側凝結著水珠，就像那些年少女朦朧的愛戀。

　　那時候什么也不懂，只是在哥哥的朋友之中，覺得他長得最好看，脾氣也好。
　　所以總是想看見他，一天如果和他說了句話，那剩下的時光都是高興的。

　　陳錯視線卻突然往這邊掃過來，穆子琪怕被他發現自己剛剛一直盯著他看，極快的轉頭避開，看向身邊的人。

　　鹿童言規規矩矩地坐著，穿著粉色的長裙，頭上編著公主發，腳下是一雙銀色高跟鞋。
　　當然，這些都是穆子琪親自挑的。

　　之前一個朋友本來說好了來當伴娘，結果家里臨時有事來不成，她和哥哥提了一嘴，穆子驍說幫她找個明星過來。

　　確實挺好看的，穆子琪在微博沖浪看到過她幾次。
　　天真明媚的那種長相，她很吃這種顏，見到照片后當即同意。

　　人在某種場合，大腦會浮現起一些可能自己都從來沒有主動在意、甚至是默認已經遺忘的畫面。

　　就比如現在，她看著鹿童言的臉，某些畫面突然閃現出來，漸漸連貫在一起。

　　穆子琪思考了幾秒，往鹿童言這邊坐了些，看著她的眼睛好奇的問，
　　“你高中是不是北城一中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