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用手遮了遮眼睛，以阻擋撲面而來的不真實感。
    玉藻前是日本神話中魅惑的妖物，而以玉藻前為名的俱樂部仿佛就是這個妖物的化身，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一股奢靡誘惑的氣息。
    水晶玻璃拼接而成的地板上落著五色的燈光，不斷變換，綺麗如夢，抬頭卻是古雅的木柱和紅牙飛檐，朱紅色的接替圍繞著墻壁盤旋，又有隔有緋紅的帷幔，翩然如霧，仿佛能沿著階梯走下去，能一直登上高臺，步入極樂仙境。
    路明非如今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在來到玉藻前俱樂部的時候，自認為無論玉藻前俱樂部由多么奢靡華美充滿誘惑力，他也斷然不會為玉藻前俱樂部這么一點淫詞小調而震驚。
    如今看見這一幕，路明非知道自己失算了。
    其實玉藻前俱樂部的這一切裝潢都還不算太惹眼，路明非把它和青銅城和高天原和自己見過的一切巨龍之景做個比較，玉藻前也不過是一只漂亮點的小狐貍而已，路明非還不會為它沉迷。
    讓路明非直接破防的還是掛在俱樂部中，那一條紅底黃字的惹眼橫幅。
    《熱烈歡迎本部巡察組蒞臨日本分部檢查指導工作！》
    帶著強烈現代特色的橫幅高掛二樓的圍欄之上，恰好落在了路明非視線的中央，讓他想不注意都難。
    每一個漢字都是肆意淋漓的書法，蒼勁有力，矯若驚龍，單單是簡單的顏料在一撇一捺間就帶動人心魄的氣勢，想來書寫這一條橫幅的人也可以稱得上書法大家，每一個字單獨看起來都讓人忍不住拿一幅畫框裝裱起來，掛在家里的墻上供人瞻仰。
    只是在此情此景里，這些字連起來時，不由讓路明非想到了一種名為“反襯”的寫作手法，路明非感覺自己先找個杯子吐血三升，用以表達自己旺盛的吐槽欲。
    淦！
    我這個巡視組組長只是校長他們惡趣味的產物，怎么你們蛇歧八家都也來這一套。
    中國的特色文化已經被推廣到全世界了嗎？！文化輸出也不帶這樣生猛的！
    “路君，你怎么了？”
    石井真木看出來了路明非的神色不對，特意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
    不過，看石井真木欲笑強忍的的樣子，多半是覺得路明非這個本部來得鄉巴佬被自己一手經營的俱樂部震驚到了，不由有些自得。
    聽說本部的人娛樂方式極其匱乏，來來去去都只有開舞會，用香檳灌泳池這樣的低端操作，就像是暴發戶撒錢取樂一樣的粗俗不堪。路明非這個本部本部的專員被玉藻前內的場景震驚到，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是什么情況?”
    路明非指著高掛的橫幅，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強忍著沒把那個橫幅撤下來好好端詳一下。
    這個世界一定是出問題了。
    “路君也對書法有研究嗎？”石井真人小小的高看了路明非一眼，“這是家主為了歡迎你的親筆所寫的橫幅。家主親自為人寫字可是很難得的事情，在新宿，在東京，所有俱樂部、歌舞伎町乃至是任何風俗店都會以得到家主的墨寶為榮，甚至有人想要以千金來求家主的一個字，卻仍然不可得。”
    “在日本，這東西確實難得一見。”路明非看著高掛的橫幅，眼角顫動。
    “這是自然。”石井真木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幅橫幅是家主為你所寫，要是你喜歡，帶會我就讓人把它收起來交給你，或者直接郵寄回學院本部也行。”
    石井真木一副我們玉藻前是頂級俱樂部，服務肯定周到的樣子。
    “字確是不錯，只是這里為什么會有……這樣橫幅？”
    路明非努力的克制自己的表達欲，沒有把“憨憨”二字說出口。
    “這是我的提議。”石井真木神情肉眼可見的露出了一絲自得。
    “當我們得知路君以卡塞爾學院本部的巡視小組組長的身份來日本的時候，就特意的查證了一下巡視組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然后就在網絡上搜索到了中國迎接這樣巡視組的傳統，覺得這個迎接的傳統很不錯！很有格調！可以用一用！”
    “玉藻前俱樂部是整個日本最好的俱樂部，在保留自己特色的同時，也要為不同的客人做出不同的調整，讓每一位貴客都能有賓至如歸之感。所以就臨時起意，按照中國的規矩掛了橫幅，以迎接你的到來。”
    按照我國特色，現在就應該把你們這些腐朽的資本主義享樂場所，再加上背后的蛇歧八家全都取締了，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知道什么叫做黑｜社會團伙嗎，你們這些家伙放在中國的刑期都是十年起步的。
    穿著藏青色和服的老人出現在俱樂部的三樓，老人留著黑白的短發，錯落如刀鋒，又整理得一絲不茍。
    老人手中拿著一把丹青折扇，沿著朱紅色的階梯，緩步走下。
    犬山家家主，犬山賀。
    可能是玉藻前俱樂部奢靡的氣氛影響，犬山賀的氣質被一片緋紅艷麗的氣氛襯托得格外厚重卻有銳利。
    這不是路明非第一次見到犬山賀，但之前的犬山賀從來沒有讓路明非像今天一樣，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上一世，路明非來日本在聚會上見到的犬山賀，給路明非的印象不過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老人，而今天的穿著盛裝、手持折扇的犬山賀就仿佛成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將軍，這一片俱樂部的大廳就是他的戰場，折扇也如刀鋒。
    同樣是老人，如果說昂熱的是一座被蒼老的外表遮住的火山，而犬山賀則是被名為“年老”的刀鞘收起的長刀，也不知道這一把刀出竅時，會有些怎么驚心動魄的其實。
    說起來，犬山賀好像還是昂熱的學生。
    “犬山家主。”
    看見犬山賀走了過來，路明非收攏自己奔騰的思緒，先與他打了個招呼。
    “我等你很久了。”犬山家主出乎意料的熱情，在和路明非說話時嘴角洋溢出笑容，“你剛從本部過來，不知道昂熱校長最近可好？”
    “校長挺好的，前不久還殺了一頭龍王。”路明非和犬山賀寒暄。
    康斯坦丁被學院殺死的事情上早就流傳出去了，并不算什么秘密。
    “不愧是昂熱校長啊，這么多年過去了卻依舊是如此充滿活力，還能在屠龍的戰場上作戰。”犬山賀有些感嘆，“其實，我一直想邀請校長來這里飲一樽清酒，但自從幾十年前他離開日本之后，他似乎已經把日本遺忘了，再也沒有回來過。而我也因為俗事纏身，沒能去本部親自邀請，這也是我這么多年來的遺憾。”
    “犬山家主也不用遺憾，校長不來日本，自然也有不來的理由，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可能自己明天就過來了。”路明非簡單的安慰了一句。
    看這樣子，犬山賀和昂熱也有一段牽扯很深的往事啊，路明非在心里揣測。
    “罷了，校長來不來也沒有太大的所謂，你作為他的徒弟來了也很好了。這一次，你就作為昂熱的眼，替他看看我為他準備的舞姿吧。”
    犬山賀啪的一聲收起折扇，登上了階梯：“路君，請跟我來。”
    也伴隨著著一聲折扇收起的脆響，穿著楓紅色舞服的女孩們魚貫而入，側門進入了大廳下方的舞池，在下方列隊。
    路明非跟在犬山賀的后方，緩步登上階梯，低頭就看見了舞池中那些妝容精美，風姿妍麗的漂亮女孩們。
    每一位女孩的身上都涂抹著淺淡的金粉，金粉下還有若隱若現的花紋，那是用日文書寫的小詩。金色本是一種珍貴，卻一不小心就會頗為俗氣的顏色，但是在這些女孩的身上，卻完全洗去了俗氣，只剩下一份精致的美意，在燈光下如寶石般閃閃發光。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直跟隨著路明非的石井真木就悄悄退下了，反而是那個給路明非送捧花的女孩仍舊跟在他的身后，隨著犬山賀和路明非一同上樓。
    路明非與犬山賀在三樓落座。
    絲竹聲起，舞曲奏響。
    舞池里的女孩們隨著曲子舞動，漂亮的寬袖就如蝴蝶的彩翅般舒展，姿態曼妙，玉腿如林，散落的金粉悠悠泛著光，路明非向來沒有什么藝術細胞，看不懂舞姿的含義，但是單純的欣賞漂亮的女孩子也是好的。
    風姿卓越。
    “傳說中，九尾妖狐玉藻前的皮膚就是曼妙誘人的金色，所以我們會讓俱樂部里的女孩在皮膚上涂上金粉，去復原傳說中的神話。這是以‘玉藻前’為意的舞姿，只為最尊貴的客人上演。”犬山賀為路明非解釋。
    犬山家不愧是執掌風俗業的皇帝，簡單的舞曲都有如此的格調。
    或許在東京，還有其他的豪華俱樂部，還有其他的漂亮女孩，但是很少能再哪里能復刻出這樣的舞蹈。
    路明非沒有接話。
    這場面讓路明非不由覺得有些不自在，他莫名就覺得這場景越來越像反貪電視劇里的情節了。
    來自上級的巡視組終于到了地方上，就被地方的大員拉去什么俱樂部會所五星級酒店什么的，山珍海味，美女做陪，地方大員的目的自然不是招待上級這么簡單，而是想用酒池肉林腐化巡視組成員的意志，好讓地方大員挖掘出一點有用信息，判斷上級這次的來意，再暗示一個高抬貴手。
    果然，幾杯清酒之后，犬山賀就笑瞇瞇地開口詢問了。
    “不知道，你這一次代表校長前來，是有什么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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