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三峽。
    深夜，摩尼亞赫號在水庫中慢慢航行，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尾跡，就像是一個匍匐在江面的巨人，這個巨人不斷前行，最終在一片水域下錨，沉重的鋼鐵船錨讓它徹底停下。
    晚風從江面上吹來，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路明非穿著執行部的作戰服，站在摩尼亞赫上的船板之上，望著黑暗而平靜的江面愣神，他的頭發在風中輕輕地飄動，顯得有些凌亂。
    不遠處就是若隱若現的山脈輪廓，層層疊疊，看上去就像是一幅徐徐張開的水墨畫卷。
    “在想什么呢？我們的s級。”一個女孩走了過來。
    女孩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黑發黑瞳，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典型的拉丁美人長相，身上也同樣穿著執行部的制服。
    女孩叫塞爾瑪，是執行部派給曼施坦因教授的助手，曾經以實習生的身份擔當過曼斯教授的助手，參加了上一次的三峽行動。
    因為對三峽情況熟悉，她這一次又被臨時抓了壯丁。
    “其實我只是太無聊了，在發呆而已。”
    路明非實話實說。現在是他到達長江三峽的的第二個小時，屠龍的重任在即，他居然有些百無聊賴。
    自從到達三峽之后，曼施坦因就把自己關在了摩尼亞赫的船長室里，身邊只留下了一個負責安保的專員，不讓其他人打擾。
    路明非知道曼施坦因教授是在用‘蛇’探查這段水域，‘蛇’一旦釋放，使用者就會進入類似于冬眠的的狀態里，身體機能迅速下降，虛弱不堪，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
    按理來說，其實先潛入江底再使用‘蛇’效果會更好，但是在三峽水庫看似平靜的江面之下，還潛藏著一頭危險的龍侍，還沒探查好具體情況就貿然下潛實在是太危險。
    畢竟曼施坦因的血統并不算上強，‘蛇’也并非戰斗系的言靈，他很難直面龍侍，所以就只能讓曼施坦因教授在摩尼亞赫號上用‘蛇’探查了了。
    好在現在學院有葉勝小組留下的資料，對水下并不是一無所知，所以曼施坦因教授的工作并不算繁重。
    他的言靈配合著摩尼亞赫號上自帶的儀器，已經能起到足夠的效果。
    在準備階段，曼施坦因的任務艱巨，但路明非就沒有什么用了，只能自己看看資料，發發呆什么的消磨一下時間，等待曼施坦因的命令。
    “真是誠實的回答，路君。”塞爾瑪樣子像是被路明非的回答嗆到了，頓了頓，她又問：“話說，你就不害怕嗎？”
    “害怕什么？”路明非沒反應過來。
    “等到曼施坦因教授他們把這一片水域排查完，確認那條龍侍還在青銅城中，你就要下潛進入江水中。就算你是s級，要在水體中直面一頭龍侍也很困難吧，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死掉了，面對生死危機，一般來說都要害怕一下把。”
    塞爾瑪用自己漂亮黑眼睛盯著路明非，似乎想從他的神色上讀出一絲恐懼來。
    然而，她失望了。
    “害怕也沒用，反正都是要下潛的，多余的情緒只能讓自己的行動出現失誤。”
    路明非下意識回答，剛剛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是不可思議，自己居然會說出這樣帥氣的話。
    “多余的情緒只會讓自己的行動出現失誤”，這應該是楚子航那樣的面癱殺胚才能說出的話吧。師兄才是這樣冷靜而帥氣的人，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卡塞爾精英模樣。
    然而，路明非卻下意識說了出來這樣一句話，因為這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還記得上一世他和諾諾下潛的時候，目標只不過是跑到青銅城里放個炸彈，路明非他就害怕得要死，若非有美人相陪，他一定打死都不會下水的。
    現在他可是確定要下水直面龍王啊，他卻下意識說出如此帥氣的話，一副生死乃小事爾的模樣。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改變了這么多。
    “我一時間居然分不清楚你是在女孩子面前逞英雄，還是說的真心話。”塞爾瑪對著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真心話。”路明非說。
    “要是真的害怕的話，不要逞英雄，我可以申請和你一起下水。”塞爾瑪忽然說。
    路明非狐疑地看了塞爾瑪一眼，不明白這個漂亮的拉丁女孩為什么要陪著自己一起冒險。
    總不能是自己重生以后，連同魅力值也一塊增加了吧，隨隨便便往那一站，就能有漂亮女孩心甘情愿和自己上刀山下火海。
    “不要你多想！這是施耐德教授給我下的指令！讓我問一下你需不需要隊友。”
    看著路明非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塞爾瑪重重地拍了一下欄桿，打斷了路明非發散的思緒。
    “校長傳給執行部的建議是讓你一個人下潛，但是執行部從來沒有讓專員在水下單獨行動的先例，這倒不是對你的能力不放心，只是水體的情況太復雜了。一個人下潛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執行部的小隊從來都是兩人一組展開行動。”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知道校長打破執行部的慣例讓自己一個人行動的原因。
    校長其實是想保護他。
    如果真的在水下遇見龍侍，那路明非多半是要使用爆血的，否則他很難和擁有龍軀的龍侍交鋒。
    但路明非全力爆血后龍化的樣子實在是太過嚇人，只在學院中流傳還好，畢竟學院學生大都還很“單純”，沒有見過失控的混血種有多么恐怖，所以對路明非龍化這件事情的態度相當寬松，還能站在路明非這一邊思考。
    但是執行部的正式專員們可都是干的可都是直面失控混血種和死侍的活，見過死侍最殘暴的一面，專員們甚至目睹過自己戰友被失控的混血種殺死，他們和這些失控的怪物有著血腥的仇恨。
    要讓這些人看見路明非龍化后的樣子后保持平靜，實在是太難了。
    看見路明非沉默了，塞爾瑪又繼續補充：“另外一個原因是三峽的水很深，要到達能送青銅城的入口的地方至少要下潛和幾十米才行，在如此深的水體里連光線都幾乎被吞噬干凈了。”
    “以前專員的說自己在深水下潛的感覺就像是在外太空中漂浮，感覺全宇宙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那種孤獨幾乎要把他淹沒。”
    “而且在三峽水庫之下，還有一頭極其危險的龍侍，孤獨加上對龍侍的恐懼已經能壓垮一個人了，只讓你一個人下潛的話，你的心理有可能出問題，讓你犯錯。”
    想了想，塞爾瑪問路明非：“你有深海恐懼癥嗎？”
    路明非搖了搖頭：“我其實還好，小時候我家住市郊，總在附近池塘里鳧水摸蚌，所以水性還挺不錯的，不會害怕深水。”
    “真羨慕你。”塞爾瑪感嘆了一下，“我有一點，所以一看見黑暗的水體，忍不住幻想會不會有什么龐大恐怖的怪物從水下忽然沖出，張開猙獰的巨嘴把我吞噬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長江和深海類似，都像一個擇人而噬的恐怖的深淵，一不小心就被它吞沒了。”
    “有深海恐懼癥你還想著陪我下水？”路明非啞然失笑。
    “畢竟是工作嘛，而且我深海恐懼癥并不嚴重，相比于藏在深水下的怪物，我覺得還是發怒的施耐德教授比較可怕。”塞爾瑪義憤填膺地說，“他會扣我實習成績！還會扣我工資！”
    這理由也太真實了……
    “如果害怕深海的話，你可以想象水底住著海綿寶寶和派大星。”路明非想起了個網友的段子。
    “有機會我會試一下的，只要在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之間，別跑出長著一只眼睛的綠蟲子就好，我討厭蟲子。”塞爾瑪順著路明非的話點了點頭，也笑了出來。
    “那么，做決定吧。”塞爾瑪拍了拍手，“你需不需要申請一個同伴下潛？”
    想了想，路明非還是搖了搖頭，他爆血后的樣子還讓不要再讓其他人看見比較好。
    就算他自己無所謂，但是給他在聽證會上做擔保的校長和貝奧武夫也會面臨很大壓力。
    “不愧是s級，那你加油。”
    看見路明非堅定的樣子，塞爾瑪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虛幻的蛇群一一回歸，沉寂在了腦海的最深處，互相纏繞在一起，休憩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
    曼施坦因從沉睡中睜開雙眼，忍不住揉揉太陽穴，這樣大規模的釋放言靈·蛇讓他有些頭疼，畢竟他也不是什么活力滿滿的年輕人了。
    看見曼施坦因教授蘇醒，旁邊負責安保的專員立刻跟了上來。
    曼施坦因對著專員點了點頭：“一切正常，可以通知路明非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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