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院里根據(jù)混血種的血統(tǒng)濃度和能力，把學(xué)院分為了S、A、B一直到F共7個等級。”
    “當(dāng)然，除了你和某個留級多年的學(xué)生以外，絕大多數(shù)學(xué)生都在A、B、C這三個等級里。”
    “龍血能給混血種們帶來遠超于普通人的體質(zhì)，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肌肉強度和恢復(fù)力，混血種對普通人都有碾壓級的優(yōu)勢。血統(tǒng)評級越強，龍血對混血種的肌體的強化也就越上。所以卡塞爾學(xué)院的每一個人放出去都能輕輕松松在奧運會上拿到金牌，楚子航就是A級中的佼佼者，他完全可以被稱之為字面意義上的超人，超級人類。”
    “你應(yīng)該可以發(fā)現(xiàn)，楚子航在仕蘭中學(xué)的超級優(yōu)異的有點過分了。不僅學(xué)習(xí)成績是年紀第一，而且他的身體素質(zhì)也強的離譜，在籃球場上他是把防守和進攻都做到極致的主力中鋒，就連長跑這樣的運動都沒有人能比得上他，這是因為龍血強化的他的肌體，那些對于普通人很激烈的運動，于楚子航而言只是初步的熱身。”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楚子航點了點頭，沒有否認，算是認可了富山雅史的說話：“你的血統(tǒng)是S級，努力的話，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師兄你過謙了。”路明非捂著腦袋說：“我覺得師兄這么優(yōu)秀，是因為他很努力。你可能不知道，在學(xué)院的時候，楚子航的認真和刻苦是出了名的。”
    “師兄還在仕蘭讀書的時候，‘你們要是像楚子航一樣認真，那我做夢都能笑死’是每個老師的口頭禪。”
    “我知道你不會這么容易就相信。”富山雅史微笑著說，“但是龍血帶給混血種的不只有身體素質(zhì)的提升，還有一種超越人類規(guī)則的力量，這才是混血種與人類最根本的不同，我們把這種力量稱作——言靈！”
    仿佛是世界應(yīng)許了他的命令，當(dāng)言靈兩個字從富山雅史的口中發(fā)出的瞬間，世界顛覆。
    咖啡、疾馳的列車、油畫、楚子航……這些都忽然消失不見。
    前一秒路明非還在和富山雅史在列車之上品著香濃的咖啡，討論著龍類這種刺激而隱秘的話題，下一秒世界就翻天覆地地改變了。
    路明非茫然四顧，只看了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灰黑的陰霾布滿天空，空氣彌漫著腐尸與硫磺的刺鼻氣味。
    路明非猛然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下便是無數(shù)的骸骨。
    這些骸骨密密麻麻的堆積在一起，有些骨頭明顯是人類的，還有則奇奇怪怪的類似爬行類的尾骨與脊椎，路明非看見它們，就莫名知道這些是屬于龍類的骨。
    人與龍的骸骨堆積成了白骨的山峰，路明非他現(xiàn)在就站在白骨山峰之上。
    干枯的巨樹佇立世界之中，網(wǎng)一樣蔓延的樹枝撐持著破敗的天空，粗壯卻又枯索的樹干幾乎看不見盡頭。
    巨樹撐持天空這樣宏偉的畫面，不由得讓人想到神話故事里支撐天地的神山不周。
    傳說中，水神共工撞倒就不周山之后，“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整個世界都為之傾覆。
    現(xiàn)在，枯萎的巨樹就是倒塌的不周神山，這方世界似乎也隨著巨樹的枯萎走向了毀滅的終焉。
    這是尼德霍格油畫中描繪的景象，路明非現(xiàn)在來到了畫里。
    仿佛夢一樣的畫面讓路明非感覺到熟悉，他忍不住回頭，幾乎就要把“路鳴澤”三個字喊出來。
    這一幕和路鳴澤過去出現(xiàn)的樣子太相似了，那個小魔鬼就總是這樣忽然的出現(xiàn)，忽然的把路明非拉入夢里，如今以至于路明非以為他身體內(nèi)的小魔鬼又一次蘇醒。
    然而，路明非回頭卻只看見了富山雅史那張文質(zhì)彬彬的臉。
    富山雅史問：“吃驚嗎？”
    “你到底是什么人？這里是哪里？”
    路明非低垂著眼簾問富山雅史，亂糟糟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似乎這個人都躲藏在了陰影里。
    “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富山雅史從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個頭骨，“我們只是混血種而已，你也是。”
    富山雅史手一扭，手中那個灰白的頭骨忽然就化為了縷縷青煙，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里的一切都是虛幻的，我們在夢境之中，這就是龍血帶給我們的力量，這就是言靈。”
    “夢境？”
    “對，夢境。”富山雅史點了點頭，“我的言靈是催眠，你現(xiàn)在就在我制造的夢境之中。”
    “光是催眠就能制造出這么逼真的夢境嗎？”
    路明非不是沒有接觸過富山雅史，他知道富山雅史的言靈可以催眠其他人，這個心理教員甚至可以在催眠中刪改其他人的記憶，他在學(xué)院里就是負責(zé)這一項工作的。
    但如今的場面實在是太過真實，真實得似乎只要路明非俯下身就能觸摸到皚皚白骨。這樣真實的夢境路明非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就是路鳴澤。
    “普通的催眠自然不行，這是言靈的力量。”
    富山雅史誤解了路明非的意思，誤以為他是在為言靈的神奇震驚，所以耐心地為他解釋：“所謂言靈，你可以理解為‘語言靈驗’或者是‘言出法隨’。”
    “混血種的言靈力量來源于他體內(nèi)的龍血，可以在他的能力范圍內(nèi)，他說的話將成為一種規(guī)則，并且改變現(xiàn)實，‘語言’是我們發(fā)揮能力的工具，這些等你入學(xué)后，在《龍文與言靈學(xué)》中都會學(xué)到。”
    “我的言靈就是催眠，可以讓其他人陷入催眠狀態(tài)，并且操縱被催眠者的記憶。如果你以后在學(xué)院里遇見了什么心理問題，可以來找我，畢竟我是學(xué)院的心理輔導(dǎo)教員。學(xué)員們對我專業(yè)技能的評價還蠻好的，若真是遇見了什么無法釋懷的傷心事，就算我沒法開導(dǎo)你我也可以用催眠幫你刪掉關(guān)于它的記憶。”
    “當(dāng)然，光憑借催眠這個言靈，還不足以制造這么逼真的夢境，完全掌握夢境已經(jīng)是言靈?夢貘的權(quán)能，那被猜測是催眠的進階，不過好在我的血統(tǒng)和天賦不錯，可以憑借的催眠和一些外物就可以制造出這樣的半成品夢境。”
    “半成品？”路明非疑問，在他的眼里這樣的夢境已經(jīng)很真實了，實在是不必用半成品這樣的詞。
    “我目前就只能制造這么一個夢境而已，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出來了，這個夢境只是對于黑王尼德霍格油畫的復(fù)刻，那副油畫在繪制過程中也使用了言靈和煉金術(shù)的力量，所以混血種們只要看見它就似乎看見了黑王啃食世界樹的場面，那一幕就像是用烙鐵烙在了每一個見過這副畫的混血種記憶深處。”
    “我研究了它很久，才勉強能利用催眠連接上兩個人內(nèi)心的烙印，搭建出這樣一個真實夢境。這或許都稱不上搭建，因為這個夢境本身就我們記憶深處，我只是用催眠開啟了它，就像是我們回家是用鑰匙打開了鎖，房間就可以隨意進出，這并不代表著我們就能自己造房子。”
    “可就算這樣取巧，這個夢境仍然很不穩(wěn)定，只要你想醒來，你就可以醒過來，就像是你從普通的夢中醒來一樣容易。而真正的夢貘則可以做到，就算你意識到你在夢境之中，只要釋放夢貘的人不愿意，那夢境里的人就永遠無法脫離夢境，甚至連夢貘的使用者都有可能沉迷其中。”
    “有些研究人員認為在夢貘之上還有更高等級有關(guān)夢的言靈，那個言靈可以讓夢境降臨現(xiàn)實，和現(xiàn)實重疊，但終究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猜想，沒有實際證據(jù)。”
    “聽起來真是可怕啊，那種言靈。”路明非輕聲說，“那么我該怎么醒來？”
    “就像是我們平常意識到自己是在夢中一樣，告訴自己這是個夢就行了。”富山雅史回答說，“不過我還是推薦你看一下這個夢最后一幕，然后再醒來比較好。”
    路明非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富山雅史的提議。
    下一秒，路明非腳下的白骨山脈忽然間猛地顫動了起來，這顫動如此劇烈，以至于路明非都無法穩(wěn)住身形，差一點跌倒。
    黑色的巨獸沖破堆積白骨沖天而起，太陽般耀眼的黃金瞳照亮了壓抑的黑暗，那張開的巨大黑翼幾乎能遮蔽住整個天空，肆意、狂妄而又威厲的龍鳴充斥世界，大地在這龍鳴之中不斷蔓延著死亡般的龜裂，天空像是被點燃般亮起了夢幻的紅光。
    路明非睜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就像是熱帶的小丑魚看見北極縹緲的極光，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文學(xué)素養(yǎng)如此匱乏，內(nèi)心只能用臥槽來表達此刻的震撼，根本不能描繪出這頭黑龍的美麗與威嚴。
    黑龍振翅飛上了世界樹的頂端，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滿天的火焰先是向更高處飛躍，然后不斷地墜落，遠遠望去就像是下了一場火雨，干枯的世界樹被黑炎點燃，燃燒出噼里啪啦的悲鳴，地面無盡的骸骨也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又被上升的氣流卷入空中，于是滿世界都是灰黑的塵埃，似乎要把一切都吞沒。
    這一幕是，世界樹被尼德霍格毀滅，諸神迎來終焉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