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霧善剛上去,辛琛就沖過來,攔住她,低聲說:“她說先從朋友做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br> “好事。”張霧善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說,“鎮定點,別一副娘樣,人家看著呢。”</br> 辛琛一震,挺直胸膛,跟著張霧善一起走回餐桌。</br> “諸葛小姐,不介意吧?”張霧善說著就要坐下,辛琛眼明手快地幫她拉開椅子。</br> 要不要這么周到?張霧善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又不是老外,真不習慣。”</br> “是吧?我也這么覺得。”諸葛宛墨附和道。</br> 兩個人同時往辛琛那邊看了一眼,看著辛琛一陣緊張,問了句怎么了,兩個人又相視一笑。</br> “沒想到你和辛先生也認識。”諸葛宛墨笑道,“不久前我外公翻看書展的東西,看到那個簽名本,還提到你來著,說你的字浪費了就可惜了。”</br> 張霧善唔了一聲,說:“不用可惜,我最近進步了很多。”在馬來整整練習了兩個月,想不進步都挺難的。</br> “改天去我們家轉轉吧,老人家一個人在家,挺喜歡別人打擾的。”諸葛宛墨提議道。</br> 張霧善不喜歡跟陌生人這么親近,本想拒絕,可看到辛琛眼中的渴望,忽然改變了主意,說:“方便帶朋友嗎?”</br> 辛琛猛地看著張霧善,馬上又緊張地看向諸葛宛墨。</br> 諸葛宛墨深深地看著張霧善,說:“當然……沒問題。”</br> 辛琛的歡喜立刻溢于言表,他感激地往諸葛宛墨那邊看去,諸葛宛墨卻扭過頭跟張霧善商量時間,饒是如此,他還是很激動。</br> “你一個人來的嗎?”諸葛宛墨問起張霧善。</br> 張霧善聽到背后一陣蹬蹬蹬地腳步聲越來越近,說:“跟朋友一起來的。”話音剛落,腳步聲停住了,諸葛宛墨和辛琛都愣愣地看著她背后,下一秒椅子就被人拉出,她的手被握著,提起來。</br> 她順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江宿。</br> “走。”江宿捉著她的手轉身就要走,張霧善卻不肯配合,死死地釘在地上,他有點惱火了:“不是說要去醫院檢查?現在就去!”</br> “這位先生!”辛琛一臉不快地站起來,“請你放開我的朋友。”</br> 張霧善沒來得及說話,諸葛宛墨已經站起來,拉住辛琛的手,對他搖搖頭,然后對張霧善說:“他是香港人,他不懂這個。”</br> “沒關系的,他是我前男友。”張霧善對辛琛說道,然后用力掰開江宿的手,揉了揉被抓疼的部分,又對辛琛他們說,“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辛琛,改天我再跟你聯系,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然后不看江宿,越過他,直接下了樓。</br> 江宿輕輕一瞟辛琛,轉身跟上張霧善。</br> 那個眼神很銳利,辛琛嚇了一跳,然后覺得諸葛宛墨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他問道:“那個人是誰?”</br> “他是江宿。”諸葛宛墨松開手,虛弱地坐下來,“云城里響當當的人物,你以后注意點。”</br> “那張小姐呢?”辛琛不由得關切地問。</br> 諸葛宛墨想到剛才張霧善的表情,說:“她,應該沒事。”況且,看樣子他們的事也不希望別人插手。</br> 江宿一路上飛車,直奔到醫院,讓張霧善去做了檢查。</br> 張霧善當然沒有懷孕,只是因為剛從熱帶回到云城,氣候變化太大了一時適應不了,經期延遲了。</br> 江宿又讓她做了全身檢查,沒什么大問題,醫生只是囑咐多吃多穿多運動就好了。</br> “你還真當我有了?”張霧善斜睨他,“你當我爬墻還是雌雄同體?”</br> 江宿抹抹臉,說:“不檢查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毛病?”看她今天的架勢,他還真怕她被舅舅誤導了,以為紀筱筱肚里那個是他的,然后真的也許搞一個出來給他。</br> “紀筱筱真有了?”張霧善看了看四周,問道。</br> “嗯。”江宿閉著眼睛靠在墻上,有點疲倦地回答。</br> “誰的?”</br> “現在是我的。”</br> 張霧善安靜了一下,看著江宿,伸手去戳他的臉,說:“那以后是誰的?”</br> 江宿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看著張霧善,說:“周寧。”</br> 張霧善想了想,問:“周寧是誰?”</br> “謝長林的秘書。”江宿說了一個意外的名字。</br> 張霧善一怔,瞪著江宿,驚訝道:“你們……”太冒險了吧?</br> 謝長林是云城現任的一把手。</br> 張霧善記得去年的時候曾經委婉地跟江宿提過今年年尾云城政界會發生的大事,那時候她就覺得他會抓住這件事做手腳,沒想到竟然是從謝長林的秘書這里下手。</br> 可是去年那時候他不是已經帶著紀筱筱出現在公開的場合了嗎?在那之前,他打算讓紀筱筱干嘛?現在紀筱筱懷孕的是周寧的孩子,對謝長林又有什么影響呢?</br> 還有那些一直讓她很在意的事情,他總是不說,她不喜歡猜,也不喜歡被這樣隔離開,所以重生前才會鬧成那個樣子。</br> 一想到這些,張霧善很沮喪,江宿立刻感覺到了,伸手摸著她的臉,問:“怎么了?”</br> “現在在你舅舅眼里,我是什么身份?”張霧善問道。</br> “應該是因為我劈腿而甩了我的前女友。”江宿回想,“八月份的時候你跑到我家去那次,他知道。”羅尚清曾經問過他被打的臉是怎么回事,還開玩笑地說是不是偷吃被女友看到了。</br>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身份?”張霧善又問。</br> 江宿看著她,說:“該是什么,就是什么。”</br> 張霧善呵呵一笑,仰頭看著天花板,說:“江宿,我以前不懂,所以總是誤會你。最初回來的時候,說實話,我還誤會呢,我本來想著要成全你和紀筱筱的。”</br> 后來她發現的端倪越來越多,他帶她回家,他對她千方百計的保護,還有天虹見面紀筱筱把風的那一次,直到后來他跟她說羅尚清的事,她終于領悟了他的用意,只是,計較了那么多年的事,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br> “你真以為我和她……”江宿沉下臉。</br> “因為你從來不說,因為你在我面前表揚她了,因為別人都不知道我而你卻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了,因為,”張霧善頓了頓,說,“因為和她吃飯的時候,你不接電話。”</br> 那一年的潸然淚下,那一年的嚎啕大哭,那一年的心灰意冷,終于說了出來。</br> 張霧善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按著胸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br> 江宿卻一下子將她拉起來,擰著眉,說:“我不說,你不也從來不問?你做不到的,人家做到了,我在你面前表揚她,激勵你向她學習有什么錯?你們女人較勁的功夫不是很厲害的嗎?最后一個,我實在不懂你想說什么,約人吃飯時,手機調成靜音是最基本的禮儀吧?這是對別人最起碼的尊重,我對誰不是這樣?”</br> “你跟我吃飯的時候就不是這樣!”張霧善脫口而出,怎么不見他尊重她?三個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地響,吵得她心煩,讓他關機,他不肯,說怕公司有急事什么什么的。</br> 江宿一愣,捂著嘴,有點難為情道:“那是因為……”</br> “因為什么?”張霧善伸手去拉他的手,想拉下來,可怎么也拉不下來,江宿死死地捂著下半部分的臉,她不甘心,又追問了一遍。</br> “你不是常說不化妝就不能出去見人嗎?可你不也常常在我面前不化妝?”江宿別過臉去,又說,“在別人面前我都是穿了衣服的,在你面前就不一定……道理都是一樣的。”</br> 張霧善呆了呆,他的意思是,他只對她這樣?</br> 不是這么捉弄人的吧?</br> “你若是不喜歡,”江宿低下頭,摸了摸耳朵,說,“以后我注意就是了。就這點事……直接跟我說就好了。撞我就是在你跟蹤我和她吃飯之后吧,你就因為這個原因?你都介意多久了?一年半了,你真厲害。”</br> 不止一年半了,張霧善心想,忽然覺得有點心酸,重生前的三年加上重生后的一年半,這件事一直在她心底刺了四年半,讓她始終沒有辦法與江宿坦誠相見,結果,真相竟然這么荒謬可笑。</br> 張霧善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br> 為了江宿眼中的“這點事”,她輸掉了一次人生,而江宿甚至不知道她的想法,僅僅是因為她的以為不同于他的以為。</br> “那你為什么會跟我離婚呢?”張霧善忽然問道。</br> 江宿古怪地看著她,說:“你就那么想跟我離婚?”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提到這件事了,他心里很不舒服。</br>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情況下你會主動跟我離婚。”張霧善執著地追問。</br> 江宿伸手蓋住她的眼睛,說:“就現在的我而言,什么情況都不可能。”</br> 張霧善舉起雙手,握住那只蓋住自己眼睛的大手,一動不動。</br> “好了,你氣消了吧?”江宿放開手,摟著她,說:“今天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吧?”</br> “你可別誤會。”張霧善想起此行的目的,瞪了他一眼,說,“上輩子是上輩子的,這輩子是這輩子的,可不能混為一談。”</br> “我不管什么上輩子下輩子的,總之,我舅舅這件事你不要插手。”江宿專斷地說道。</br> “你舅舅跟我有什么關系?”張霧善奇怪地看著他,說,“別人都知道,你劈腿了,還搞大了別人的肚子,人都堵到我面前來了,我張霧善是這么好欺負的?”</br> 江宿沉默了一下,說:“我沒劈腿。”她不是已經知道了那只是表面做戲?</br> “我是真的不好欺負。”張霧善也說。</br> “這不是兒戲。”江宿擰眉道。</br> 張霧善哼了一聲,扭過頭,說:“反正我現在沒欠你什么,我想干嘛就干嘛。”</br> 江宿吸了一口氣,將她摟到懷中,努力說服道:“張霧,我已經布好局了,等這件事解決了,到時候你想干嘛就干嘛。”</br> 張霧善從他懷中仰起頭,看著他削瘦的下巴,問道:“在你的計劃中,你要我等多久呢?”</br> “本來是要四五年的,不過你上次的提醒后,我重新布局,現在只要兩年就好了,兩年而已。”</br> “到時候我就二十四歲了。”張霧善喃喃道。</br> “對,你還很年輕,還可以做很多事。”</br>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張霧善的眼里閃過迷茫和痛苦,說,“我可能,永遠也等不到二十四歲。”</br> 因為,現在還有一年多就到2011年8月11日了;因為,重生前他的計劃可能也是四五年,可她卻等不到他來帶她回去的那一天;因為,她不知道她的重生能不能改變原來的命運;也許,她真的等不到2011年8月12日。</br> 江宿推開她,緊緊地抓著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咬牙切齒道:“你在胡說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