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只是抿著嘴看著，一言不發(fā)。</br> 張霧善看著他紛亂的頭發(fā)中那雙眼睛，蹲下來，對江博成說：“爸爸，很久不見了……”真的很久不見了，從2007年七月末第一次過來掃墓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年了。她也終于想起來為什么要撞江宿和紀筱筱，因為重生前的那個七月，江宿說有事要忙，不能帶她過來掃墓，結果她卻發(fā)現(xiàn)他只是連續(xù)幾天帶著紀筱筱去打高爾夫球，她跟他吵了一架然后回家，結果又碰上那點破事，開車出來看到江宿的車，想到江博成，一時氣憤……^</br> “你在那里，還好嗎？”那個地方，她也去過，又幸運的回來了，如果她回到更早的以前，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去那個地方？</br> “這段時間我覺得我長大了不少，已經(jīng)不跟人吵架了，曾經(jīng)想著要做一些大事，不過很丟臉地失敗了，哦，還開了一家美發(fā)店，不過都不是我在管，也沒賺什么錢……我心里很矛盾，覺得還不如以前的好，看著那些人在眼前晃，很不痛快，可如果我真那樣，最終后悔的人也是我……我說謊了，其實我一點成長都沒有，以前怎么樣，現(xiàn)在還怎么樣……我不知道能跟誰說，大概只有你能懂了，可是說多了我也覺得煩……”</br> 張霧善叨叨絮絮地說著一些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話，不期望有任何回答，她只是想說給江博成聽聽，心里就好受一點。</br> 直到最后，江宿還是沒說什么，張霧善催促他幾次，他只是說了一句“海南的項目九月份就開工了，你等著看”，然后轉(zhuǎn)頭離開。張霧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跟江博成說了再見，然后快步追上，伸手推了他幾下。江宿反手一撈，牽著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張霧善一邊走一邊回頭。</br> 那座墓碑，孤零零地，寂寞地立在那里。</br> 回到酒店，江宿又恢復忙碌，感覺沒了他，博藝就沒法運轉(zhuǎn)一樣。張霧善看了看，打算自己出去逛一下，怎么說也來到海南了。可江宿非要跟著出去，一路電話響個不停，張霧善煩不勝煩，好幾次都想甩掉他，可江宿就是一直緊跟著她，最后她逛街的勁頭都沒了，直接回酒店睡覺。睡得迷迷糊糊時感覺有人在旁邊躺下，她喊了一句“江宿”，江宿低低地應了一聲，還嘀咕了一句，她很快就睡著了。</br> 第二天醒來，江宿已經(jīng)出去了，張霧善立刻飛回云城，剛好趕上對葉蓉卉的報告的總結。張霧善不是裕美的員工，不能出席這些高級會議，她趕在開會前去到裕美，找到張佑棠，想讓他推延會議，說有重要的報告。</br> 張佑棠只是看了她一眼，說：“凡事有個先來后到，既然很重要，你就該早點提，要不就等會議結束再說。”</br> “等到會議結束就于事無補了。”張霧善強調(diào)道，可張佑棠沒有聽，所有人都在會議室等著他呢，他讓張霧善也跟著去，因為她也全程參與了這個過程。</br> 這正是張霧善想要的結果，她已盡到提醒之義，張佑棠不聽，所以她很心平氣和地跟著進了會議室，看著主持人將整個事件進行了匯報，葉蓉卉揭發(fā)有功，在張建平下達指示后表現(xiàn)也很積極，無疑是此次整頓的最大功臣，張建平在最后提出了對葉蓉卉的表彰。</br> 葉蓉卉落落大方地接受了這個嘉獎，所有人的目光在她含笑的臉上和末尾的張霧善來回轉(zhuǎn)動，覺得待會兒肯定會有一場好戲，然后他們都猜對了。</br> 當輪到張佑棠說話，他用幾句話總結了此次行動，認為公司這段時間的投入是花小錢取得了大效益，對Y市子公司的發(fā)展具有重要意義，子公司的總經(jīng)理頻頻點頭認同，最后他也對葉蓉卉提出了嘉獎，并提出將葉蓉卉調(diào)回總部的——無論整改得怎么樣，葉蓉卉已經(jīng)不適合再呆在一個被她揭露問題的地方了。</br> 所有人都沒有吱聲，不約而同地往張霧善那邊瞄，張佑棠咳了一聲，問：“張霧善，你也參與這次的整改過程，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要說的？”</br> 張霧善慢慢抬起頭，遺憾地退出手機游戲，說：“你確定我可以說話了嗎？”</br> 張佑棠不滿地瞪過來，說：“有什么意見就說吧，大家都等著呢。”</br> “錯過了時機，我懶得說了，都在上面了，看看吧。”張霧善站起來，走到首座，遞出文件，可卻是直接交到張建平手上的。</br> 張佑棠看了她一眼，她理也沒理，直接往外走：“沒我什么事了，我去找張韞楷。”</br>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她出去，然后又落到張建平手上的文件，張建平抖著手看完，然后問張佑棠：“張霧善有沒有提前跟你說讓你先看一下這份報告？”</br> “進來前她才過來，說有……”張佑棠的話還沒說完，張建平已經(jīng)將手中的文件直接丟到他身上，一臉發(fā)怒道：“混蛋東西，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老了，不中用了！”</br> 張建平站起來，狠狠地瞪著子公司的總經(jīng)理，咬牙切齒道：“今天的會議全部作廢，所有人都回去，該干嘛干嘛去。”</br> “爸！”張佑棠驚愕。</br> “不要叫我爸！我被氣死了！張霧善去哪里了？我非要教訓教訓她不可，這種事能拖到現(xiàn)在才說？她就想看我丟臉是不是？”張建平大聲說著，要去找張霧善，助理趕緊跟上去。</br>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葉蓉卉緊張地看著張佑棠手上的文件，恨不得立刻看穿它。</br> 張佑棠終于翻開那份文件，從開始的面無表情，到最后的憤怒不已。張霧善的報告上對整改的事情一字不提，只是將子公司及工廠的所有干部的背景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番，生怕別人看不懂還列了一張關系圖。這樣就足以說明問題了，自己辛苦投入資金建立的公司，竟然成了他人牟利的工具，這叫張佑棠如何不憤怒在這份報告面前，剛才會議上所說的一切成績都變成了一個大笑話，一個花了大錢買的笑話。</br> “剛才會議所有的內(nèi)容，全部作廢。”張佑棠低著頭正式宣布道，他不敢看葉蓉卉的表情，比起子公司存在與否這個問題，葉蓉卉的自尊心根本不算個問題。</br> 葉蓉卉瞪著張佑棠，難以置信，她做了那么多，竟然功敗垂成，她甚至還不知道原因。</br> “這件事不久會有新的決定，散會。”張佑棠最后說道。</br> 葉蓉卉想找張佑棠單獨說話，可張佑棠卻點名幾位高層留下，其他人紛紛離開，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同情，又有幸災樂禍，她強忍著內(nèi)心的翻騰，克制著表情，看了張佑棠一眼才離開。</br> 張佑棠呼出一口氣，然后交給秘書，讓秘書投影放大，然后問幾個高層：“你們看，現(xiàn)在要怎么辦？”</br> 張建平找到張霧善時，她正和張韞楷躲在休息室里抽煙，一臉笑意，張建平看到，心里的怒火不知道怎么地就熄了，迅速地被另外一種怒火所取代，“張韞楷，你竟然教妹妹抽煙？”</br> 張韞楷無辜至極，這煙還是張霧善給他的呢，他趕快將自己和張霧善手中的煙給按滅了。</br> “你什么時候查出來的？”張建平瞪著張霧善問道，既然早有線索，為什么沒有提前跟他說？他若知道，當時就會留在Y市好好查清楚，怎么可能會那么早就回來，讓過那一幫兔崽子？真沒想到堂堂一家公司，竟然成為蠹蟲寄生之地，根基這么深，牽涉這么廣，張霧善能查出來真的是一個奇跡。</br> “之前只是懷疑，我也是剛拿到手。”張霧善一點愧疚也沒有，她瞄到門口那邊的葉蓉卉，便帶著暢快的笑意說道，“不過晚知道總比不知道好吧，我總算也做對了一件事。”</br>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上一輩子葉蓉卉在她最幸福的時候?qū)⑺龔脑贫死聛恚惨谌~蓉卉覺得最幸福的時候給她一個棒子。</br> 以前她只知道去刁難葉蓉卉，她不知道，若一個人真的做得十全十美，就不怕被人雞蛋里挑骨頭，葉蓉卉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她只需要找到那些做得不好的，想辦法做好，就是對葉蓉卉最大的反擊。</br> 以前的她實在是太笨了。</br> 張霧善直接從葉蓉卉旁邊走過去，將她視若不存在。</br> “你會后悔你今天這樣對我的。”葉蓉卉低聲說道，眼里的恨意再難掩飾。</br> “我已經(jīng)后悔很久了，”張霧善也毫不客氣道，“十幾年前就不該真心把你當成姐姐，現(xiàn)在想想真是可笑。”</br> 她竟然為了這樣一個人，與自己的家庭為敵，與自己為敵，怎么不可笑呢？</br> 張佑棠的憤怒遠比張建平來得旺盛，在他看來，張霧善完全有充足的時間將這件事在開會之前告訴他，阻止丟臉的事情發(fā)生，可張霧善沒有，還饒有興趣地在下面聽了全部，如果他將葉蓉卉調(diào)職的事留到明天宣布，她估計也會等到明天再將這個事公布出來。</br> “我知道，你想打擊一下小卉，不想她調(diào)回來，”張佑棠青著臉說道，“可你太亂來了，公司這么大的事怎么能讓你這么兒戲？你怎么一點也不顧及你爺爺和我的感受？你這樣不是明擺著要打我們的臉？一個集團的董事長和總經(jīng)理隨隨便便就便人糊弄了不說，還津津樂道，你就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是不是？”</br> “沒辦法，誰讓我人輕言微，說話沒分量呢。”相比之下，張霧善一點也不著急。</br> “你想說什么？我給你說。”張佑棠有點氣急敗壞。</br> 張霧善稍稍將靠在沙發(fā)上的身體直了直，說：“我只想說，不管你喜不喜歡你的女兒，當她還愿意跟你說重要的事的時候，希望你能不要表現(xiàn)得抽出一分鐘聽她說話就會死的表情，也不要在事后指責明明已經(jīng)做得很好的她為什么當初不能做得更好。”</br> 張佑棠張著嘴，沒有說話。</br> “還有，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個人的名字，永遠不要。”張霧善站起來，俯視著張佑棠，“我不想說她壞話，因為我一說你肯定會幫她說好話，可我麻煩你，用腦子想一下，如果是你，才去那個地方兩個星期能查出這么多東西，雖然是假信息，但你一點都不懷疑嗎？我現(xiàn)在告訴你了，別到時候又說我沒提前跟你說，讓你沒面子。”</br> 張霧善說完，也不看張佑棠的臉色，直接走回房。林月桐正站在樓梯上，張霧善對她笑了笑，沒說什么就上去了。</br> “你們又吵架了嗎？”林月桐看著一臉沮喪的張佑棠，忽然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