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霧善帶著林月桐去“原蕾”時，Mike正在幫人剪頭發(fā)，何隨楊接待了她們。因?yàn)橹懒藦堨F善的身份，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免緊繃了幾分，李瑞看著心里直哀怨。</br>　　林月桐的頭發(fā)很長了，想換個短一點(diǎn)，又不能太短的發(fā)型，她翻著圖冊問張霧善的意見，張霧善懶洋洋地翻了翻，隨手一指。</br>　　“會不會太年輕了點(diǎn)？”林月桐看著那個蓬松可愛的發(fā)型有點(diǎn)擔(dān)心。</br>　　張霧善立刻看回她：“你很老了嗎？你就比我大那么多，不要也把我說得很老。”</br>　　林月桐嘟嘟嘴，然后對何隨楊說：“那就選這個吧，但是我稍微不要這么可愛。”</br>　　何隨楊仔細(xì)看了一下林月桐的臉型，然后比劃了一下：“那我給你剪一個這樣的劉海怎么樣？”</br>　　林月桐呵呵笑道：“我不懂這些，你看著辦吧。”這么全然信任的眼神讓何隨楊不由得驕傲起來，可看到旁邊的張霧善，他又覺得很難相信這兩個人是母女。</br>　　何隨楊跟Mike是完全不同的風(fēng)格，Mike下刀很流暢，咔嚓咔嚓就剪完了，但他卻要琢磨很久才下刀，然后每次都只剪一點(diǎn)點(diǎn)，就像對待一塊上等的好玉，需要精雕細(xì)琢，不能馬虎大意，弄得林月桐都覺得自己的頭發(fā)忽然就珍貴起來了。</br>　　很久才終于完成發(fā)型，林月桐看著鏡子中婉約細(xì)致的發(fā)型，歡喜得不得了，拉著張霧善直樂呵。</br>　　“三天后再過來進(jìn)行護(hù)理。”何隨楊提醒道。</br>　　林月桐有些詫異：“還要護(hù)理？”</br>　　“必要的，這樣發(fā)型比較持久。”何隨楊面無表情道。</br>　　“哦，還真講究。”林月桐看著張霧善，“善善，你要不要也換個發(fā)型？頭發(fā)長了很多了。”</br>　　何隨楊自然就看向張霧善，心里猛然緊張起來，張霧善卻低頭看看表，說：“沒時間了，你待會兒不是和鄭太太約好了？”</br>　　“對哦，我差點(diǎn)都忘了。”林月桐立刻就慌張起來，“是不是要遲到了？肯定要被她們罵死了。”</br>　　“怕什么？她們看到你的新發(fā)型，肯定會原諒你的。”張霧善走出去，順手接過李瑞遞過來的會員卡，交給林月桐，“留著吧，以后來免費(fèi)。”</br>　　“免費(fèi)？”林月桐瞪大雙眼。</br>　　“你特別嘛。”張霧善隨口說著，回頭看了李瑞一眼，看得李瑞頭皮一陣發(fā)麻。</br>　　第二天林月桐帶了好幾位富家太太過來，李瑞才明白張霧善的那個眼神的含義——小鬼，人我都給你弄來了，再辦不好，我辦了你！李瑞一面覺得壓力很大，另一方面為自己這么理解張霧善的威脅感到頭疼，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呢。</br>　　張霧善是決計體會不到李瑞的苦惱的，因?yàn)樗救艘Φ氖虑橐埠芏唷ＫF(xiàn)在開始涉足到客戶的開發(fā)，跟著Joey跑了幾次，了解了基本的流程后，開始自己獨(dú)立尋找開發(fā)客戶。</br>　　經(jīng)過對比幾次，她選擇了奧迪中高端轎車這個品牌，因?yàn)閵W迪作為標(biāo)準(zhǔn)配車，有錢但是又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太有錢的人的最佳選擇。作為最家喻戶曉的大品牌之一，奧迪在云城的銷售模式跟其他品牌的汽車一樣，只有一個總代理，然后以各大4S店輻射發(fā)展的模式。張霧善找的就是這家總代理商談2009年下半年的推廣活動。</br>　　“我們已經(jīng)有固定的合作對象了。”對方的銷售總監(jiān)梁先生聽到她的來意后，直接回絕了她。</br>　　張霧善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說：“所以你們的銷售額也一直很固定。”</br>　　梁先生聽了，不知道是惱怒還是尷尬，臉上很不好看，這讓雙方的助理都暗暗揪心起來。</br>　　“Emma小姐，恕我直言。”梁先生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于胸前，“看你小小年紀(jì)，經(jīng)歷的事情可能不多，不明白我們這些過來人的想法。其實(shí)這業(yè)務(wù)就跟招人是一樣的道理，大部分企業(yè)一般不會因?yàn)橐粋€職員業(yè)務(wù)穩(wěn)定而裁掉他，然后去雇傭一個沒什么經(jīng)驗(yàn)就自吹自擂的應(yīng)屆畢業(yè)生。”</br>　　張霧善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肢體語言看在眼里，猜測對方仗著身份的差距沒把她放在眼里，又因?yàn)樗齽偛诺脑拰λ兴钟|，不適宜多談，便站起來告辭。</br>　　梁先生也很有禮貌地站起來送她。</br>　　“感謝你的時間。”張霧善匆匆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在他的助理的帶領(lǐng)下走出去，走了幾步突然轉(zhuǎn)回頭，“梁先生，請問一下，你剛才說的那些企業(yè)一般都是什么類型的？還有沒有進(jìn)步的潛力？”</br>　　梁先生一愣。</br>　　“再請問一下，”張霧善又說道，“當(dāng)內(nèi)部的雇員做到一定程度想要獲得更大的平臺更高的待遇時，這些企業(yè)是愿意提拔老雇員還是選擇外聘新人員？”</br>　　答案自然是后者，梁先生眼神微變，他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可公司一直沒有提拔他……“你可以把你們的資料留下，我先考慮一下。”</br>　　張霧善卻拒絕了，“正如你說的，我既沒經(jīng)驗(yàn)也沒什么人脈關(guān)系，我的策劃就是唯一的資本，如果你沒合作的誠意，我也不想浪費(fèi)我的時間和精力，畢竟……”她頓了頓，微微一笑，“沒有人非誰不可。”</br>　　梁先生便讓助理送她們出去，助理回來后，他對她說：“見過這么來拉業(yè)務(wù)的嗎？感覺不是她在看我臉色，而是我要看她臉色一樣。”</br>　　助理猶豫了一下，說：“那位小姐的鞋子是LouisVuitton的。”</br>　　“我管她穿什么鞋子。”梁先生沒好氣道。</br>　　助理知道上級不懂這些，便說：“她開的車，是瑪莎拉蒂的。”</br>　　“什么？”梁先生驚愕道。</br>　　張霧善回到公司，Joey問她怎么樣，她嘴一撇：“看緣分。如果他們沒什么提升的想法，我也不想給他們做推廣，免得降低我們公司的聲譽(yù)。”她今天下午有專業(yè)課，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走了。</br>　　Joey把張霧善的助理莉莉找來，問她跟奧迪會談的情況，莉莉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br>　　說完之后，聽到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Joey,你就是這么帶徒弟的？”</br>　　Joey苦笑：“這份氣度我可帶不出來，應(yīng)該說是她與生俱來的吧。”要是他是對方，氣都被氣死了，怎么還會考慮要跟張霧善合作？</br>　　見過紀(jì)筱筱之后，張霧善的心里一直盤旋著一個問題：究竟，她將江宿放在心里的哪一塊？全然信任也可以全然依賴的一塊？寧愿深深藏起不愿意與人說起的一塊？只可以自己想著不可以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一塊？還是，只能仰望只能攀附不能并肩而行的一塊？</br>　　她微微嘆氣，想起那個男人，不知怎么地，心里有點(diǎn)堵。</br>　　假如，只是假如，將她和江宿的關(guān)系定位為情侶……其實(shí)很荒謬。她從他那里學(xué)會了抽煙，學(xué)會了開車，學(xué)會了罵臟話，學(xué)會了如何踢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學(xué)會了宣泄情緒……她看過他寬眉開懷，看過他挑眉嘲笑，看過他橫眉發(fā)怒，也看過他低眉傷懷。他和她，究竟算什么？</br>　　她曾經(jīng)問過林月桐喜歡張佑棠什么，因?yàn)閺男〉酱螅龑Ω改傅挠∠笠恢蓖Ａ粼诹衷峦┫矚g黏著張佑棠，而張佑棠總是很忙沒有時間搭理的畫面，直到后來趙茜蕓的出現(xiàn)，她才知道原來張佑棠的表情其實(shí)并不總是那么單調(diào)。</br>　　林月桐的回答很出乎張霧善的意料，她說：“我一開始也沒看上你爸，那時候剛才從馬來西亞回國，覺得國內(nèi)的什么都很古怪。你外公把你爸介紹給我，他那時很……很沉默寡言的一個人，跟他說十句回你一句就不錯了，我當(dāng)然不肯，當(dāng)著他的面跟你外公外婆說不愿意。”</br>　　“然后呢？”張霧善急忙追問。</br>　　“然后……就這樣了。”林月桐眨眨眼，笑道，“如果真是那樣就沒有你和你哥哥了。歸國華僑的子女當(dāng)時還是很受歡迎的，很多男孩子來追求我，我一度時間很得意，可自從你外公放出消息說我們家其實(shí)是因?yàn)轳R來西亞的工廠破產(chǎn)了才回國之后，情況就不同了，但是你爺爺他們家的態(tài)度一直沒有變，你外婆又勸了我很多次……大家一起去登山，我拐到腳了，你爸從山頂一路把我背下來，還是一聲不吭，我當(dāng)時想，這個人怎么這樣？難道對著我一輩子也不說話嗎？然后，就這樣了。”</br>　　張霧善很難接受：“我以為，就算不是一見鐘情，至少也是二見鐘情吧。”</br>　　“我們那時候哪像你們現(xiàn)在，整天把愛放在嘴邊的？”林月桐回憶道，“你爸又不算很英俊。做人媳婦不比在家當(dāng)女兒……我嫁給你爸之后，公公婆婆都待我很好，從來沒有給我臉色，而你大伯二伯又搬出去住，沒有妯娌摩擦。你爸呢，除了嘴笨了點(diǎn)，其他都還可以，我又有你們兩兄妹。作為一個女人，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而這些都是你爸帶給我的，我不能幫他什么，至少要做到全心全意對他。”</br>　　張霧善久久不語，忽然對自己的決心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以至于到裕美找張韞楷拿資料，等電梯時遇到張佑棠時，她竟然有一絲遲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