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來,御花園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br> 又是一個春日,那桃林之中,一顆小腦袋正從樹后面冒出來。</br> 那是個五六歲的娃娃,生得粉雕玉琢,烏溜溜的眼睛,圓嘟嘟的臉,身上穿著華貴的衣袍。只是那華貴的衣服上沾了土,嫩白的小臉上也是,像只小花斑。</br> “小殿下,雜家終于找到你了。”一公公跑了過來,看著小娃娃,便是一喜。</br> 小家伙的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奶聲奶氣道:“笨死了,這么久才抓到本殿。”</br> “是,奴才笨。陛下找您呢,您快跟我去吧。”</br> 公公牽著小皇子的手,走出桃花林,進了御書房。</br> 御書房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著皇袍、渾身威嚴的青年。</br> 小皇子看到他,頓時站直了身體,兩只手貼著大腿兩側,很是乖巧地叫了一聲:“父皇。”</br> 年輕的皇帝應了一聲,又看了那內侍一眼。</br> 內侍得到示意,連忙退了下去。</br> 御書房的門關上,小皇子咧開嘴笑了,邁著小短腿跑到年輕男人的身邊,手腳并用地爬到他身上去。</br> 父皇說了,有外人在的時候,要嚴肅一點。</br> 如果只有父子兩人,就不用在意那么多規矩了。</br> “阿瞳,父皇教你念書如何?”年輕的皇帝笑著道。</br> 阿瞳小臉一皺,就往他懷里鉆,奶聲奶氣地撒嬌道:“父皇,阿瞳頭疼,不要念書~”</br> 明顯看出這孩子在偷懶,皇帝卻并未生氣,而是開心地笑了起來。</br> 果然是親生的,跟他小時候一樣,一看書就頭疼!</br> “那父皇給你看個有趣的東西。”皇帝悄咪咪道。</br> 阿瞳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盯著他父皇的手,就見他父皇伸出手,打開抽屜,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蛐蛐盒!</br> 阿瞳的眼睛頓時一亮,他最喜歡看斗蛐蛐了!</br> 皇帝將蛐蛐罐子放在地上,父子倆就蹲在旁邊,盯著里面的蛐蛐看著。</br> 兩只蛐蛐打著架,父子倆也看得緊張和激動。</br> “父皇,這一只好厲害啊。”</br> “嗯哼!想當年,你父皇有一只常勝將軍,可比這一只還厲害。”</br> “父皇,常勝將軍呢?”</br> “被你皇祖母養得太胖了,胖死了。”皇帝感嘆道。</br> 當初,他的常勝將軍給他娘養著,千叮萬囑要養好。</br> 結果,好的出乎意料,太肥了,連翻身都翻得艱難。</br> 阿瞳捏了捏自己胖乎乎的臉,原來胖會死啊,看來自己得少吃一點了。</br> 父子倆正玩得開心的時候,門外突然一個聲音響起。</br> “陛下,衛大人求見。”</br> 父子倆的臉色頓時變了。</br> 這衛大人,既是內閣大臣,皇帝的心腹,也是阿瞳的師父。</br> 父子倆連忙爬起身,皇帝坐在椅子上,將那蟑螂罐子踢在腳下,藏起來。</br> 而阿瞳也連忙捧著一本書,認真地看了起來。</br> 很快,一溫文爾雅、眉目清俊的青年,就出現在門口了。</br> “陛下。”青年的聲音也清冽,不愧為清風朗月的京城二公子之一。</br> 當然,還有一位,就不用多說了。</br> 皇帝裝模作樣地放下手里的奏折,笑著道:“子昂來了,快進來。”</br> 衛子昂走了進來。</br> 阿瞳也朝著衛子昂行了個讀書人的禮儀:“太傅。”</br> 衛子昂笑著點了點頭:“殿下。”</br> “子昂,你來的正好,這小子剛問了朕幾個問題,朕太忙了,你剛好替朕解惑。”皇帝作出一副忙碌的樣子。</br> 衛子昂的目光落在桌子下,那桌布下,露出罐子的一腳。</br> “陛下忙著斗蛐蛐?”說著,便將那罐子拿出來,看著里面的兩只蛐蛐,笑意更深。</br> 皇帝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很快反應過來,繃著臉看著阿瞳。</br> “阿瞳,你又偷玩蛐蛐?”</br> 阿瞳眨巴著眼睛,有些懵,不明白這口鍋怎么就扣在自己頭上來了。</br> 見父皇朝著自己偷偷眨眼睛,阿瞳反應過來,耷拉著腦袋,把鍋背好,乖乖認錯。</br> “太傅,阿瞳錯了。”</br> 阿瞳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衛子昂,臉頰微微鼓著,發動了可愛攻擊。</br> 衛子昂看著這小萌寶,頓時心軟了,嘆了一口氣。</br> “以后不可以再玩了,沒收了。”說著,就收走了那蛐蛐罐。</br> 皇帝的眼睛正眼巴巴地看著呢,他的蛐蛐啊,好心疼啊,剛怎么就沒藏好呢?</br> 等衛子昂看過來,他立即變臉,正襟危坐:“沒收了好,免得這孩子玩物喪志!”</br> 衛子昂沒收了蛐蛐,阿瞳本來覺得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br> 他替他父皇背了鍋,他父皇到時候肯定會給他好處。</br> 小家伙還喜滋滋的呢。</br> 結果下午的時候,另一位太傅又來找他了。</br> “殿下。”</br> 許玨一雙狐貍眼,俊美中透著矜貴,但是阿瞳,卻莫名有些怕他。</br> 小家伙立即站得筆直,小胸膛挺著,乖乖打招呼:“太傅。”</br> “今天的課業完成了嗎?”許玨面色溫和地問道。</br> “差一點……”阿瞳小小聲道。</br> 許玨臉上的神情依舊溫和。</br> 阿瞳卻覺得山雨欲來。</br> 阿瞳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太傅,阿瞳錯了。”</br> “殿下怎么會錯呢?蛐蛐多好玩,比念書有趣多了。”</br> “念書更有趣……”阿瞳小小聲道。</br> 他總覺得不反駁,會更慘。</br> “哦?是嗎?”</br> “蛐蛐是父皇的。”阿瞳毫不猶豫地把父皇給供出來了。</br> 在他心里,許太傅比衛太傅可怕許多。</br> 對著衛太傅的時候,他敢給他爹背鍋,許太傅面前,就不敢了,否則會更倒霉!</br> “既然念書有趣,那就把這幾頁抄三遍,一個時辰后檢查。”</br> 阿瞳小臉皺著,這么多……</br> “有問題嗎?”</br> 阿瞳抬起頭,太傅面色嚴肅,阿瞳連忙搖頭:“沒……”</br> “殿下真乖。”</br> 阿瞳拿著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一遍又一遍,根本不敢停。</br> 一個時辰后,許太傅就來抽查了。</br> 阿瞳寫得小手發酸,終于寫完了。</br> 許太傅暫時放過了他。</br> 阿瞳松了一口氣,然后跑去見父皇。</br> 皇帝看著可憐巴巴的兒子,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咱爺倆真倒霉,玩個蛐蛐,怎么就讓你衛太傅給逮到了呢?”</br> “衛太傅沒罰阿瞳。”</br> 阿瞳替衛太傅說話,明明是許太傅罰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