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微和趙氏朝著趙家走去。</br> 趙氏既羞愧，又沮喪：“小姐，對不起，是我沒搞清楚，差點被騙了……”</br> 杜微伸出手拍了拍趙氏的手，這不怪她，她也是為自己。</br> 杜微皺著眉頭，遲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拍了拍趙氏的手。</br> 趙氏連忙看向她：“小姐，您是要問我什么嗎？”</br> 杜微點了點頭。</br> 實際上，杜微是個好奇心很輕，問題也很少的人。她沒法說話，問問題的時候，必須連比帶劃。這樣會讓自己的缺陷放大，讓她自卑，漸漸的，她便不再問了，壓抑著好奇心，變得沉默，看似對什么都沒興趣。</br> 但是，這件事她實在好奇，忍不住，于是伸出兩只手，比劃著。</br> “小姐是問剛剛那位年輕的夫人是誰？”趙氏猜測著她的意思。</br> 杜微點了點頭，那位夫人幫了她，她想知道她的名字，將她的名字默默記在心里，若是有機會的話，將來定會報答。</br> 而且，那位夫人那般與眾不同，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喜歡，想要多了解一些。</br> 她覺得那位夫人，就像她話本里的人物，肆意瀟灑，快意恩仇，像個江湖俠客。</br> “我并不知道那位夫人是何人，不過可以打聽打聽。”趙氏道。</br> 從那位夫人的穿著來看，應該是京城貴婦。</br> 趙氏雖然八卦，但是身處后院，沒機會去接觸貴婦的圈子，京城的那些貴婦，她了解得甚少。</br> 只有攝政王掌權這種大事，她才知道一些。</br> 主仆倆朝著后院走去，卻突然被一人攔住了去路。</br> “妹妹，這一大早的，是去了哪里啊？”</br> 攔住她們的是一少女，比杜微年長一些，看起來十九歲左右，身著艷色衣服，眉目間帶著一抹傲氣。這少女的眉眼尋常，但是因氣質，整個人顯得張揚許多。</br> 趙氏一看那少女，臉色頓時不太好看起來。</br> “大小姐，二小姐只是出去走走而已，您這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吧。”趙氏冷聲道。</br> 這年長一些的少女正是杜微的姐姐杜顏。</br> 趙氏這般說，杜顏也不惱，張揚的臉上掛著笑：“我這不是管著妹妹，是關心妹妹啊。小微長得不錯，又不會說話，要是遇上什么登徒子，被欺負了，求救都求救不了，怎么辦？”</br> “大小姐，有我陪著小姐呢。”趙氏的臉色不太好看。</br> “你一個老婦人，除了給小微拖后腿還能作甚？”杜顏語氣刻薄道。</br> 趙氏氣得猛喘氣，杜微拍了拍趙氏的手，安撫著她，然后拉著趙氏的手，繞過了杜顏，繼續往前走。</br> “妹妹，外面很危險，你別出去亂跑，還是乖乖待在杜家吧。外面認識的男人都不靠譜，放心，我和娘會給你物色夫婿的。”杜顏笑著說道，看著杜微的背影遠去，聲音才低下去。</br> 趙氏和杜微經歷騙子的事，本來就難受，遇上杜顏，更覺得晦氣。</br> 一進院子，趙氏就猛吐槽。</br> “大夫人心雖然是黑的，但是還是個會做人的，面子上也過得去，怎么養出大小姐這么個刻薄沒教養的人來？”</br> “呵呵，等她們物色？大夫人選的個那些個男的，一個個都是歪瓜裂棗！杜顏不要的才給小姐您！”趙氏越想越氣。</br> 她好想小姐找個好夫婿啊，最好比杜顏看上的好千倍萬倍，好好打杜顏和大夫人的臉！</br> “說起來，大夫人和夫人還是表姐妹呢，當年夫人把小姐托付給大夫人，大夫人答應的好好的，轉頭便這般對小姐，真虛偽！”趙氏氣呼呼道。</br> 杜微想說，其實大夫人也不怎么苛待她，畢竟吃穿上并沒有短了她的。</br> 只是……杜顏說的那些話實在難聽。</br> 不過，她也說的也確實是實話。</br> 自己確實是個啞巴，即使被人欺負了，也說不出來，叫不出來。</br> 她本來已經習慣了，但是一想到‘衛子熠’，她又覺得難受。</br> 衛子熠心中的自己肯定很好，出口成章，而自己卻是個啞巴，話都說不出來。</br> 越這么想，杜微心里更難過。</br> 她低垂著頭，趙氏并未發現她的異樣，繼續絮絮叨叨。</br> “我看啊，大夫人就是嫉妒夫人，當年夫人深受景王的喜愛，被景王收為義女，風光無限，大夫人肯定嫉妒死了。后來先帝發難，景王被發配去守皇陵，夫人也跟著受難……只能嫁給老爺做平妻。說起來，當初這件事，還有大夫人的手筆呢。看似雪中送炭，實際上是為了折辱夫人！”趙氏道。</br> “哎，夫人的命真是苦啊，小姐也……”趙氏說著，突然意識到這樣說不好，連忙閉上了嘴。</br> 杜微拉著趙氏的手進了書房，然后在紙上寫下三個字，遞給趙氏。</br> 那三個字寫得很認真，很漂亮。</br> “衛、子、熠？”趙氏把那三個字念了出來。</br> 杜微比劃了一下。</br> “小姐想讓我再打聽一下這個人？”趙氏問道。</br> 杜微點了點頭。</br> 趙氏將這件事記下來，有機會就打聽一下那位夫人，和這位叫‘衛子熠’的公子。</br> 本來，她沒什么人脈，認識的人也很少。</br> 奈何這位夫人和這位叫衛子熠的太有名，幾經輾轉，居然真叫她打聽出來了。</br> 打聽到結果后，趙氏很是震驚。</br> “小姐，那位夫人和那位叫‘衛子熠’的公子我都打聽出來了，這兩位身份不簡單，而且還有關聯呢！”趙氏道。</br> 杜微抬起頭，漂亮的眼睛盯著趙氏，眼中帶著好奇，兩只手緊緊扭著，帶著些許緊張。</br> “那位幫了我們的夫人叫棠鯉，是攝政王妃！”趙氏道。</br> 杜微的眼睛一下瞪圓了，攝政王妃？！</br> 杜微雖然身處后院，但是也知道攝政王的名號！</br> 當年，睿王作亂，脅迫皇帝，想要逼宮，便是這位攝政王力挽狂瀾，平定了叛亂！</br> 這位攝政王位高權重、雷厲風行，大家提及的時候，又敬又畏。</br> 對于杜家這種落魄的家族而言，攝政王完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br> 據說攝政王和王妃極其恩愛，攝政王把王妃捧在手心，百般嬌寵。</br> 她想象中的攝政王妃也是矜貴、高高在上、像嬌花一般的的。</br> 沒想到真正的攝政王妃這般平易近人，這般肆意瀟灑，一點架子都沒有，愿意為了一個普通人出頭。</br> “衛子熠便是攝政王和王妃的二公子，雋秀少惠。”趙氏繼續道。</br> 杜微徹底愣住了。</br> 衛子熠，也就是飛逐，居然是那位夫人的兒子？！</br> 他的父親是攝政王，他的母親是攝政王妃？！</br> 他的身份居然這么尊貴？！</br> “不過，據說是義子，但是攝政王和王妃也是視如己出。小姐，您認識這位二公子？”趙氏不由得好奇道。</br> 這般少年兒郎，在她看來，即使杜家鼎盛時候都配不上，自然不敢多想，就是好奇。</br> 杜微搖了搖頭，明顯不想多說。</br> 趙氏離開后，杜微看著窗外，臉上可見的難過。</br> 她和飛逐，算是神交，靈魂上的伙伴，不在乎對方的身份地位。</br> 但是，她對飛逐產生了其他心思，兩人的關系落入俗世，自然要考慮家世背景。</br> 飛逐在她心中是完美的，而自己卻不能說話……</br> 她便產生一些不好的心思，比如飛逐或許是那烏府不受寵的庶子，與她地位上的差距沒那么明顯，她也不會那么自卑了。</br> 實際上，他的身份顯貴，高不可攀。</br> 杜微拿著那生日宴的邀請函，突然覺得手中的邀請函有些燙手。</br> 趙氏走出院子，被一個人攔住了。</br> 趙氏看見攔住她的人，臉色不太好看。</br> “大小姐怎么這么閑？有這么多時間閑逛？”</br> 杜顏對她陰陽怪氣的話渾不在意，笑著道：“我來看我妹妹，怎么叫閑逛呢？”</br> “小姐很忙，大小姐還是別打擾她了。”</br> 杜顏看著趙氏，繼續問道：“我聽說你最近在打聽一個人，是我妹妹讓你打聽的？”</br> 趙氏不想理會她，轉身繞過她就走了。</br> “小微打聽的，是叫‘衛子熠’對吧？”杜顏道，若有所思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