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的是趙殊,給陛下下藥、挾持陛下的也是趙殊!”站在衛擎身側的梁妃大聲道。</br> 趙殊看著梁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本殿就說趙端一人如何謀反,原來是受六皇子指使,六皇子從宮外攻入,趙端挾持陛下,里應外合!真是好大的膽子!”</br> “你顛倒黑白,血口噴人!”梁妃指著趙殊道,快氣死了。</br> 趙殊不理會梁妃,對禁軍道:“禁軍聽令,拿下反賊,既往不咎!”</br> 禁軍們的刀劍都朝向衛擎和趙端,明顯作出了他們的選擇。</br> 趙殊騎在馬上,頗為愉悅地看著這一幕。</br> 趙景煊那么輕易就殺進宮中,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猜到趙端那里出了變故。</br> 所以,再加派人手阻攔趙景煊的同時,他也帶人來了此處。</br> 便發現趙端背叛。</br> 他有些意外。</br> 但是,即使趙景煊和趙端二人合作,也翻不起浪!</br> 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br> 趙端臉上冒汗,有些焦急地看著衛擎。</br> 難道就要這樣束手就擒嗎?</br> 他們就這么完了?!</br> 衛擎抿著唇沒有說話,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br> 衛擎伸出手,狠狠地掐在背后皇帝的大腿上。</br> 衛擎覺得,趙端兒子的藥和皇帝吃的藥是一樣的,所以拿了趙端兒子的藥,在見到皇帝的時候,就給他喂下了。</br> 本來猙獰痛苦的皇帝,吃藥后,直接睡了過去。</br> 衛擎現在就希望,皇帝是真睡過去,他這一掐,能將皇帝掐醒過來。</br> 希望他媳婦兒的錦鯉運能庇佑他……</br> 衛擎在心中默默祈禱,掐著皇帝大腿上的肉更加用力。</br> 終于,聽到背后傳來一聲悶哼聲。</br> 就在禁軍快要對趙端一行人動手的時候,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傳來。</br> “住手!”</br> “挾持朕……想要謀反的是趙殊!”</br> “禁軍聽令,誅殺反賊趙殊!”</br> 最后一句話,皇帝突然拔高聲音,禁軍們全都聽到了。</br> 趙殊的臉色猛地變了。</br> 他怎么也沒想到,皇帝居然能恢復意識!</br> 禁軍們的刀劍對向趙殊,朝著他殺去。</br> 趙殊一咬牙,這時候也只能硬碰硬。</br> 殺光所有人!殺掉皇帝!背水一戰!</br> “殺!”趙殊下令道。</br> 很快,兩撥人馬再次廝殺在一起。</br> 寶慶門。</br> 這里的廝殺也在繼續。</br> 趙景煊渾身染血,儼然變成一個血人。</br> 他不能停,他要救母妃和父皇,他要給二舅報仇!</br> 宮外。</br> 烏泱泱的一群朝臣。</br> 最前方的,是虛弱的段首輔。</br> 段首輔的病很重。</br> 從上次入宮后,他斷斷續續地醒來,斷斷續續地思考著那一日入宮發生的事,想著皇帝的反應。</br>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br> 恰好收到烏煜的傳信,說皇帝被趙殊軟禁之事。烏煜說他將入宮救出陛下,讓自己召集群臣于此。</br> 段首輔本身就有懷疑,再加上很信任烏煜,所以便應下了。</br> 他走不動路,是被抬著來的。</br> 段首輔覺得呼吸困難,隨時可能暈厥過去,如今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撐著。</br> 而其他朝臣,許多都滿懷疑惑。</br> “我們都站了大半日了,段首輔召集我們于此到底為了什么?”</br> “不知道啊,我都快被曬死了。”</br> “這都快晌午了,何時能回去啊?”</br> “段首輔召集我們來,肯定有重要的事,就耐心等著吧。”</br> 朝臣們低聲議論著。</br> 太陽當空的時候,那宮門終于打開了。</br> 幾個身上染滿鮮血的人從里面走了出來。</br> 朝臣們頓時變得驚惶起來。</br> 為何有血?</br> 宮中有驚變嗎?</br> “陛下,是陛下!”有朝臣叫道。</br> 只見皇帝被兩個人攙扶著走了出來。</br> 除了段首輔幾個,其余朝臣都是在上一次上朝的時候見過皇帝。</br> 彼時,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神采奕奕,但是此時,佝僂著背,滿頭白發,瘦骨嶙峋,精神萎靡,這變化也太大了。</br> 朝臣們看了一眼,便立即跪了下去。</br> 皇帝被扶著坐下,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簡明道來。</br> “反賊趙殊,給朕下毒,將朕軟禁,然后假傳圣旨,假立儲君……反賊叛逃,傳朕旨意,捉拿叛賊!”皇帝說這些話,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br> 同時,又松了一口氣。</br> 他被關在那房間里的時候,人不人鬼不鬼的時候,有片刻的清醒。</br> 趙殊怎么敢?!</br> 帝王的尊嚴被踩在腳底,皇帝心中滿是憤怒,恨不得將這逆子挫骨揚灰。</br> 但是,他被關在囚牢之中,身上還被下了藥,掙脫不了,只能無能狂怒。</br> 如今,他終于擺脫了囚籠。</br> 終于揭露了趙殊的陰謀。</br> 這逆子得逞不了了!</br> 能挫敗逆子的陰謀,多虧了……</br> 皇帝的目光落在身邊人身上,雖是陌生的一張臉,皇帝卻覺得熟悉。</br> 易容了?</br> “你是……烏煜?”皇帝聲音虛弱道。</br> “是臣。”衛擎道。</br> “好,很好。”皇帝道,聲音里滿是夸贊。</br> 烏煜很好,并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和重用。</br> 他舍命救君,對自己忠心耿耿。</br> 好,真是太好了。</br> 皇帝做這些已經是靠意志力撐著,完全用盡了心神,暈了過去。</br> ……</br> 寶慶門。</br> 一地的尸體,只剩幾道身影站立著。</br> 趙景煊也在其中,他手里拿著劍,血順著劍尖滴落。</br> 趙景煊的眼中大片的紅。</br>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殺人。</br> 他以前在京城,就是一紈绔子弟,游手好閑,被保護得很好。</br> 后來去剿匪,才見識到殺戮,那些山匪沒有人性,殺人手段極其殘忍。</br> 再后來,流落巫族,死里逃生,趙景煊心理強大了許多。</br> 也幸得那一番遭遇,這次大變故前,他方才冷靜一些。</br> 在必要的時候,也能拿起劍來,與人廝殺。</br> “殿下,陛下已被救出。”有人稟報道。</br> 趙景煊聽聞后,松了一口氣,身體一晃,便往地上倒去。</br> “殿下!”</br> ……</br> 昏沉的殿中。</br> 棠鯉帶著許玨和衛子昂藏身于柜子中,聽著腳步聲匆匆傳來。</br> “殿下命令,把人帶走!”</br> “人呢?人怎么不見了?”</br> “快找!”</br>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們藏身的不遠處停留。</br> “不好!人從窗戶跑了!”</br> “要追嗎?”</br> 外面人聲頓了一下,有個人道:“不追了!撤!”</br> 待到腳步聲遠去,棠鯉三人才陸續從柜子里爬出來。</br> 三個人悄聲到了門口,將門打開,便見外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br> “人都撤走了。”衛子昂道,“娘,是不是爹那邊成功了?”</br> 棠鯉也松了一口氣,剛剛那些侍衛撤退得很匆忙,看來是皇帝被成功救出來了。</br> 她相公不知道如何了。</br> 棠鯉心里念叨著相公,便看到一道高大身影朝著她走來。</br> 男人身上傷痕累累,但是腳步卻很快,轉瞬就來到了棠鯉的面前。</br> 棠鯉鼻子一酸,猛地撲進了衛擎的懷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