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瑤申喚了一句，聲音溫柔到了極點。</br> “申郎！真的是你！”月柔開心極了，那張臉上帶著些許傻氣，撲進了瑤申的懷里。</br> 瑤申摟著她，不自覺地用力，似乎想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分離。</br> 阿花和阿木在一旁看著，眼眶也紅了。</br> 太好了，娘還認識阿爹。</br> “疼……”月柔嬌聲道，“快放開我，要是被兩個孩子看到就不好了。”</br> 瑤申這才不舍的放開她。</br> 月柔探頭往院門的方向看，語氣透著無奈：“阿木這小子不知道把小丫帶哪去了，還不回來。”</br> 瑤申轉頭看去，兩個孩子赫然就站在門口，阿柔卻像完全看不到他們一般。</br> 瑤申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住，心像是被寒冰凍住一般，冷意由內而外散發著，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柔，我們的孩子就站在這里啊。”</br> 他的手指著阿花和阿木。</br> 月柔沒好氣地看了瑤申一眼。</br> “小丫剛學會走路呢，阿申，別開玩笑了。”</br> 瑤申聲音干澀：“阿柔，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里嗎？”</br> “阿瓦村啊，我們在阿瓦村。”月柔道，眉頭一皺，“哎呀，小丫哭了，我趕緊去哄她。”</br> 說著，就往房間里跑去。</br> 瑤申跟了上去，就看到月柔抱著枕頭，正在柔聲哄著。</br> 一會兒說阿木帶著小丫出去了，一下又把枕頭當作小丫，這般顛三倒四，即使瑤申再不想接受，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br> 他的阿柔瘋了。</br> “外祖母說娘不吃不喝，天天念叨著我們，后來就瘋了。”阿花道。</br> 她能理解這件事對阿爹打擊有多大。</br> 縱然這么多天過去了，她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br> “阿柔她……都怪我，阿柔跟了我，一直在受苦。”瑤申訥訥道。</br> 他的阿柔很堅強很勇敢，他都不敢想，阿柔到底多絕望多難受，才變成這樣。</br> 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br> 都怪他。</br> 多年以前，那場神祭的晚宴上，巫族子民們圍著篝火起舞。</br> 少女一身白衣，翩躚起舞，猶如精靈一般。</br> 彼時，他作為瑤家的繼承人，坐在他父親的身側，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抹身影。</br> 若是晚宴結束后，他沒有追上去……</br> 開始的時候，阿柔并不喜歡他，嫌棄他死板，嫌棄他耿直。</br> 他便靠著自己的死板和耿直打動了阿柔，兩人陷入熱戀中。</br> 若是在知道阿柔姓月后，他知難而退，主動放手，而不是拉著阿柔與他一起反抗，乃至于一起私奔……</br> 也就不會發生后來的事了。</br> 阿柔也不會瘋。</br> 都怪他。</br> 是他把阿柔拖入這泥濘之中。</br> 瑤申陷入深深的自責中。</br> “阿爹，娘不會后悔的。”阿花道，“娘那么愛您，愛哥哥和我，不會后悔和您在一起，也不會后悔生下我們。”</br> 瑤申猛地抹了一把眼淚。</br> 事已至此，后悔也沒有用，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緊扒著阿柔不放，因為他違背不了自己的本心。</br> 其實上天已經待他不薄了，讓他們一家能團聚。</br> 他只能用余生全部去對阿柔好，來彌補阿柔受過的苦。</br> “阿申，你快來哄哄小丫啊，一直哭，都是你慣的，嬌氣。”房間里面傳來一聲抱怨聲。</br> 瑤申連忙擠出一抹溫柔的笑：“女兒就要寵著嘛，來啦。”</br> 瑤申走了進去，抱過了月柔懷里的枕頭，低聲哄了起來。</br> 片刻后，瑤申低聲道：“小丫睡著了。”</br> 月柔露出一個笑：“睡著了就好。”</br> 月柔的心情很好，瑤申回來，給了她安全感。</br> 她看到站在門口的阿花和阿木，也沒那么警惕了。</br> 她看著阿花，帶著幾分好奇：“妹妹，我怎么覺得你有些眼熟啊？”</br> “我也覺得您眼熟。”阿花道。</br> “你怎么站在這里啊？”</br> “我是來找我娘的。”</br> “你娘呢？”</br> “她不認識我了。”</br> “可憐的小姑娘。這小伙怎么回事啊？”月柔看著阿木，嚇了一跳，湊到阿花的耳邊，“他是不是和我有仇啊，這么看我？”</br> “這是我哥哥，他天生就這樣，看著兇。他和您沒仇，相反，很喜歡您呢。”</br> 月柔松了一口氣：“你這小姑娘我看著面善，下午就留下一起吃飯吧。”</br> “好。”阿花笑著道。</br> 月柔的精神不太正常，但是事情都會做，做起飯來很熟練。</br> 阿花幫著她一起做飯。</br> “你這小姑娘干活不錯呀。”</br> “我娘教的。”</br> “我家小丫哭了。”月柔側耳聽著什么，面上帶上焦急。</br> “您去哄孩子吧，接下來的交給我就好了。”</br> 月柔掙扎了一下，跑去哄孩子了。</br> 傍晚，瑤申牽著月柔，在桌子旁坐下。</br> 阿花和阿木也坐下。</br> “快吃飯，別客氣。”月柔笑著道。</br> 阿花和阿木，吃著記憶中阿娘做的熟悉的飯菜味，眼睛又紅了。</br> “怎么了？飯菜不好吃嗎？”</br> “您燒的菜，很像我阿娘燒的菜的味道。”阿花的聲音哽咽道。</br> “哭什么，既然像，那就多吃點。”月柔給阿花夾菜。</br> 見那小伙子看著自己，月柔隱約從那兇巴巴的神情下，看出一絲渴望。</br> 于是，也給那小伙子夾了一塊瘦肉。</br> 那小伙子把那塊肉當什么寶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就著那塊肉，吃了一碗飯。</br> 吃完飯后，阿花本來要收拾的，被月柔趕了出去了。</br> “你們是客人，快去坐，我和阿申來就行了。”月柔道。</br> 阿花和阿木走了出去，便看到外面站著一抹熟悉的人影。</br> “外祖母？”</br> 月老太君拄著拐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br> 月老太君轉身往外走，阿花連忙走上去，扶住了她。</br> “阿柔很久沒這么高興了。”她聲音里帶著些許安慰，很快又轉變成冷冰冰的嚴厲語氣，“要做月家家主，你得學很多事，以后早上就來找我，跟著我做事。”</br> “是，外祖母。”阿花道。</br> 月老太君看著默默跟在身后的阿木，這孩子太像瑤申了，她是真喜歡不起來。</br> “你就跟著你娘，多照看著點她。”月老太君冷冰冰道。</br> “是。”阿木應聲。</br> 阿花察覺到外祖母對哥哥的態度，朝著他眨巴著眼睛，安慰他。</br> 阿木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br> 現在這樣，他已經很開心了。</br> 找到了爹娘，一家團聚，還能一起吃飯。</br> 他做夢夢到的情景，都實現了。</br> 月柔的情況時好時壞的，但是基本上，都能認得出瑤申。</br> 她情緒激動的時候，只要瑤申哄著，她很快恢復正常。</br> 瑤申也試探著告訴她，阿花就是長大的小丫。</br> 月柔根本不相信，只當他在開玩笑。</br> 瑤申便陪著她，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br> 第一次月下相見的地方，常去的酒樓，私定終身的地方……</br> 他希望有一天，阿柔能清醒過來，萬一……萬一清醒不過來，他也一直陪著她。</br> ……</br> 巫離繼承大巫之位后，三寶將巫族的事務都交由巫離處置，自己這個圣女一下清閑下來。</br> 三寶閑著，便和棠鯉一起，去了許多有趣的地方。</br> 月城有一處地方叫化龍池，傳聞是神明坐騎化龍的地方，后來逐漸演化為百姓祈愿的地方。</br> 化龍池中，龍形雕塑栩栩如生，欲乘風歸去。</br> 在母女倆的對面，一對中年夫妻依偎著站著，婦人許愿完，仰著頭看男人，兩人相視一笑。</br> 三寶雙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許愿。</br> 一愿爹爹娘親健康喜樂、恩愛如舊。</br> 二愿哥哥們健康喜樂、官運亨通。</br> 三愿弟弟妹妹健康長大、平安喜樂。</br> 三寶許愿完，似想到什么，心中有些失落。</br> 她想爹爹、哥哥、弟弟妹妹了。</br> “三寶，娘親要回大周了。”棠鯉摸著小丫頭的腦袋，雖然不忍和不舍，還是說出了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