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涌過來要抓忘憂的人,見他如此舉動,都有些發懵。</br> 脫鞋把腳伸過來?是要用腳氣熏死他們嗎?</br> 忘憂單腳站立,另一只腳抬起,將腳底板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br> 只見那腳底板上有一些紋路,初看容易忽略,陽光之下,那些紋路越來越清晰,開始發光,最后變成一朵燃燒的火蓮。</br> 那些人的動作頓住,眼睛不約而同地瞪大了。</br> 火蓮!</br> 他們更加懵了。</br> 兩朵火蓮,這是怎么回事?</br> “他是吾族罪人巫末白的弟子,也是罪人,抓住他!”巫苦大聲道。</br> 那些人恍然大悟,便要去抓忘憂——</br> “住手!你們看看他們的火蓮,一個是六瓣火蓮,一個是五瓣火蓮!”云濤激動道。</br> 他本來還沒發現,畢竟沒人敢一直對著火蓮看,因為那是對神的大不敬!</br> 如今兩人同時展現身上的火蓮,他發現了其中的差異!</br> 那些人看了看忘憂的腳底板,又看了看巫苦的手心,確實,那腳底板上的是六瓣火蓮,手心的卻只有五瓣!</br> 圣書記載,月之神喜歡在月圓之夜來凡間游玩,有一次,神下凡遇上一群孩子,遂同游。神與孩子們游玩至快天亮時,意猶未盡,于是約定下次月圓之夜再同游。神為了找到孩子們,,依次在孩子們身上畫下火蓮,不久,火蓮消散。最終,只有其中一個孩子身上的火蓮沒有消散。神對那孩子道:與吾有緣。</br> 火蓮代表了與神的緣分,也代表了神的認可。</br> 在巫族,更代表了身份的尊貴,決定了子民的尊崇程度。</br> 這些要抓忘憂的人,有的是巫苦帶來的人,有的是云風城的守衛,無論哪方的人,他們都信仰神,比起巫侍、城主等身份,他們更認火蓮。</br> 他們看向忘憂的眼神,滿是尊崇和虔誠。</br> 忘憂放下了腳,面色嚴肅,聲音冷沉道:“巫苦對上蒙蔽了神,假裝神的旨意,陷害無辜,鏟除異己,他才是吾族的罪人,抓住他!”</br> 忘憂話音落,那些人便沖上去抓巫苦。</br> 巫苦逃無可逃,臉色難看極了。</br> 他怎么也沒想到巫離居然是六瓣火蓮!</br> 他拼命地學習,甚至還用了各種秘術,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最終在手心刻下五瓣火蓮!</br> 他本來以為五瓣火蓮已經夠了,怎么也沒想到這人居然有六瓣!</br> 無論他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這人嗎?</br> 他好恨啊,心中滿是不甘。</br> 忘憂面對著巫苦淬了毒的眼神,神色如常。</br> “押下去。”忘憂道。</br> 瑤朱本來在旁邊觀禮,想看云濤被燒死,等著看好戲呢,結果,這巨大的變故砸在他頭上,他懵了。</br> 阿苦居然被抓起來了,他的靠山沒了。</br> 他要完蛋了,他得趕緊跑!</br> 瑤朱離開座位,轉身想要偷偷離開……</br> 還沒走兩步,領子突然被揪住!</br> 瑤朱回頭,便對上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br> 正是三寶。</br> “想跑?”三寶挑眉,一拳朝著瑤朱的面門砸去,“你這個仗勢欺人的壞蛋,牢里待著去吧。”</br> 直接將人砸暈了。</br> 棠鯉和杜夜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都不由得笑了。</br> “這小丫頭記仇呢。”</br> “懲惡揚善。”杜夜糾正她。</br> 棠鯉笑意更濃了,這師父比她還護短呢。</br> 城主府。</br> 踏入城主府的時候,云濤都有一種不真實感。</br> 他居然還活著。</br> 他有劫后余生的喜悅,但是更開心的是巫族有救了!</br> 巫離大人還活著!</br> 而且,巫離大人居然是六瓣火蓮!</br> 六瓣火蓮啊,神圣程度僅次于大巫和圣女了。</br> 云濤跟前跟后地跟著忘憂,看著他傻笑,若不是怕褻瀆神靈,都恨不得上來摸兩把了。</br> 忘憂:“……”</br> “城主,冷靜。”</br> 云濤深呼吸兩口,人正常了:“冷靜了。”</br> “巫離大人,巫苦和瑤朱都被關進了地牢,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云濤問道。</br> “去月城,見圣女。”忘憂道。</br> 師父臨死前,讓他一定要保護好圣女,他本就為圣女而生,守護圣女是天性,圣女是他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br> 只是現在,三寶對他來說也很重要。</br> 一個是烙在靈魂深處,一個是發自本心的。</br> 兩個人都對他很重要。</br> 忘憂有時恨不得自己能分成兩個人,一個遵從本心跟著三寶,一個履行天性去保護圣女,那就好了。</br> “今日云風城發生的事很快會傳到巫桀耳里,您去月城會很危險。”云濤皺著眉道。</br> “危險也得去,我去找圣女,揭穿巫桀的真面目,若是圣女信我,那便好辦了。”忘憂道。</br> 云濤想了想,縱然冒險,但也確實只有這一個辦法。</br> 否則拖得越久,巫離大人越危險!</br> 只能釜底抽薪!</br> “揭穿巫桀的真面目,吾族也有救了。”云濤道,朝著忘憂恭敬行禮,“巫離大人,云濤任您差遣!”</br> “準備馬匹和吃食,還有一個巫族的假身份。我立即出發前往月城,最好能趕在巫桀知道我還活著前,出其不意。”忘憂果決道。</br> “忘憂,還有我們。”三寶從外面走進來,身邊跟著棠鯉和杜夜。</br> 忘憂皺眉:“月城危險,云城主會派人保護我的……”</br> 忘憂明顯想獨自涉險了。</br> “我們回來前就說好的,忘憂,不可食言。”三寶的小臉上滿是認真。</br> “我說了,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這支持不能嘴上說說。”棠鯉笑著道。</br> 棠鯉護短,已把忘憂當作一家人,在決定跟著忘憂回來云風城的那一刻,便決定這件事管到底了!</br> 她不也想云風城淪落到小說里的那般情景。</br> 她不是圣母,多管閑事,只是她有憐憫之心,那些小說里的枯骨,此時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百姓喪生。</br> 杜夜沒說話,只是抱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是他出現在這里,便表明了他們的態度。</br> 忘憂看著面前站著的三人。</br> 夫人和主人救了他,杜先生教他武術,他什么也沒做,何德何能能讓他們做到這一步?!</br> 忘憂心里酸酸的。</br> “城主,四個人的食糧和馬匹,還有四個巫族的假身份。”棠鯉道。</br> 云濤看向忘憂,忘憂頷首,云濤便轉身去準備了。</br> 棠鯉四人簡單吃了一頓飯,換了一身衣服,就出門了。</br> 云濤的效率很快,東西也準備好了。</br> 一人一個包裹,一匹馬。</br> “這是城主令牌,您帶著,看看是不是用得上。”云濤將一面令牌遞給了忘憂。</br> 忘憂接過。</br> “巫離大人,您……務必小心。”云濤道。</br> “放心。”忘憂道。</br> 四人翻身上馬,沿著街道前行,往城門處而去。</br> 云濤看著他們的身影,在心中默默祈求,祈求巫離大人能順利見到圣女,祈求圣女能信巫離大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