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宴家主忙著肅清宴家,棠鯉和蘇大夫則被以貴客的規格招待著。</br> 棠鯉聽說,在宴家,能以這種規格被招待的,也只有傳承機關術的墨家和兵術孫家等家族的家主及核心人員。</br> 棠鯉還聽說,宴二爺受刑的時候便扛不住斷了氣,宴飛霜也是氣息奄奄,被扔出了宴家。</br> 這些都是裴宴告訴她的。</br> 裴宴恢復了男裝,一身白衣,風流倜儻,容顏極盛。</br> 說起來,棠鯉認識的人中,裴宴和杜夜都是偏柔和一些的長相,但是卻是不同的類型,若是比作女子,裴宴就是小白花,杜夜則偏濃艷。</br> 也難怪那宴四爺會對女裝的裴宴情根深種,因為裴宴女裝實在太美了。</br> 棠鯉當初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都呆了一下。</br> 宴夫人也時常來陪著棠鯉聊天。</br> 之前,宴家主昏迷不醒,兩人聊的話題故作輕松,為了熬時間。</br> 如今,宴家主醒來,兩人便聊開了,天南地北的聊。</br> 棠鯉可謂大開眼見。</br> 棠鯉本來以為,如今的天下局勢便是,天下三分,三足鼎立。</br> 從宴夫人的口中,她才得知,原來這個世界在幾百年前,也有百家爭鳴。如今幾百年過去,有些家族并未沒落,而是延續下來,成了隱世大家。</br> 比如宴家、墨家、孫家……</br> 每個家族的家規也不盡相同,有的人選擇避世,有的人選擇出世,史書上幾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其實都出自這幾個家族。</br> 棠鯉還知道,這個世界上原來有一些特殊的種族,比如拜月族。這一族隱居山林,以月亮為尊,他們的族人有個特征,就是力氣奇大。</br> 棠鯉突然想到她的相公和三寶,這倆家伙都是力氣奇大。</br> 不過,她相公爹是皇帝,娘是蕭家女,三寶也是在父母有了弟弟后被拋棄,時常往衛擎跟前跑,才被衛擎收養,這兩人都不可能是這拜月族的。</br> 棠鯉就跟聽話本似的,聽得津津有味。</br> 棠鯉想,子熠肯定對這些更感興趣。</br> 在宴家的日子過得逍遙自在,但是,棠鯉其實更想回家。</br> 她相公肯定想死她了,她也好想她相公啊,想他的懷抱……</br> 這個世界要是有手機就好了,她就能跟她相公視頻了,何至于這十幾日,臉都看不到。</br> 還有兩個寶寶。</br> 棠鯉突然體會到她相公說的,離家太久怕兩個寶寶都不認識他。</br> 棠鯉也怕,怕兩個寶寶不親她。</br> “宴卓的事,家主的身體太差了,又加上宴家初定,所以家主走不開。家主想讓小端去處理此事,但是小端年紀太小,便想讓一個長輩帶著。”宴夫人道,“老五忙著內務,老四倒是有空,但是幾日前突然病倒了。所以只能讓大爺帶著去,大爺忙碌,恐怕還得等兩日。”</br> 棠鯉點了點頭,沒辦法,只能耐心再等兩日。</br> 倒是這四爺,她記得,之前裴宴男扮女裝,便是做這四爺的妾吧?</br> 棠鯉上次在刑堂的時候見過四爺,她記得是個清俊的青年,看起來二十七八的年紀。</br> 看著身強力壯的,怎么突然病倒了?</br> 棠鯉忍不住多問了兩句。</br> “不知道,就躺在床上,丟了魂似的,茶飯不思。”宴夫人道。</br> 棠鯉點了點頭。</br> 棠鯉耐著性子做好再等兩日的準備。</br> 卻沒想到當日傍晚,宴小端便來告訴她,明日啟程。</br> “宴大爺忙完了?”棠鯉很開心,也有驚訝。</br> “沒,四叔跟我一塊去。”宴小端道。</br> 棠鯉點了點頭,沒做他想。</br> 倒是門口守著的、一身白衣的裴宴,露出驚訝的表情。</br> 沒被嚇到?</br> 宴家主的身體還沒恢復,蘇大夫便暫時留在宴家,替他看病。</br> 棠鯉、宴小端、宴四爺三人前往大周京城。</br> 翌日。</br> 宴家主和宴夫人親自給他們送行。還有宴五爺、蘇大夫也在。</br> “蘇大夫,還要辛苦你一段時間了。”棠鯉道。</br> “辛苦什么,懸壺濟世,就是醫者該干的。”蘇大夫笑著道。</br> 他唯一牽掛的,就是家中的夫人,因此寫了一封很長的信,讓棠鯉轉交給蘇夫人。</br> 宴夫人抱了抱棠鯉:“若是有機會,來宴家常住。”</br> 棠鯉點頭:“好。”</br> 宴家主面無表情,卻給了棠鯉一枚令牌:“若是有用得著宴家的地方,宴家定當鼎力相助。”</br> 棠鯉接過那枚令牌,知道這不是一枚普通的令牌,而是代表宴家的一個承諾,乃是無價之寶。</br> 宴小端眼巴巴地盯著宴家主:“爹,您就不想給點什么給我嗎?”</br> 宴家主面無表情:“這次事情辦不好,回來打斷你的腿。”</br> 宴小端:“……”</br> 老爹,我真是謝謝您啊!</br> 他們分兩輛馬車,棠鯉一輛,宴小端和宴四爺一輛。</br> 棠鯉的馬車,由裴宴負責趕。</br> 裴宴坐在馬車前,便見宴四爺走了過來。</br> 裴宴神色如常,含笑看著他,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沒發生。</br> 宴四爺則惡狠狠地剜了裴宴一眼。</br> 要知道,這一段時間,他可謂噩夢連連,夢到與一女子親昵,轉頭,那女子就變成了男子。</br> 他也不敢親近姑娘了,生怕那姑娘讓他看寶貝!</br> 這一切,都是裴宴害的!</br> 宴四爺越想越氣,覺得不能就這么放過裴宴,要報復他,所以便從床上爬起,決定陪宴小端去大周京城!</br> “你等著!”宴四爺惡狠狠道,轉身回了自己的馬車。</br> 裴宴輕笑一聲,笑容沒有溫度,對他的威脅渾不在意,而是對馬車里柔聲道:“夫人,啟程了。”</br> 聽到里面傳來的應聲,裴宴一甩馬鞭,馬車動了。</br> 依舊是陸路轉水路,再轉陸路,七日時間,回到了大周京城。</br> 回到京城的時候已是黃昏。</br> 一入城,棠鯉便看到城門旁的高大男人。</br> 棠鯉并沒有提前寫信回來。</br> 她日夜兼程,信到的時候,人也差不多到了。而且,宴家地址是個秘密,傳書信就可能暴露,種種原因,便沒有寫信。</br> 她相公卻在這里等著……</br> 棠鯉覺得,她相公便是如她之前一般,日日來城門處等。</br> 想著她相公日日眼巴巴地等著,棠鯉鼻子一酸,連忙從馬車上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