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夫人對棠鯉心生好感,很喜歡她,將她的恩情記著,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報答。</br> “宴夫人,你的手……”棠鯉的目光落在宴夫人的手上。</br> 宴夫人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磕破了皮,有兩道血痕,她的皮膚很白,所以這血痕格外觸目驚心。</br> 其實,是有些疼的,手肘也疼。</br> 若是以往,家主醒著的時候,她受了這些傷,眼淚肯定早就落下來了。</br> 因為家主會把她摟在懷里哄,給她上藥。</br> 都一把年紀了,也是如此。</br> 家主把她養得很嬌氣。</br> 如今,家主昏迷,受再大的傷和委屈,她都默默咽下去。</br> 因為,她知道再哭再喊疼,也不會有人在意。</br> “沒事,不是大問題。”宴夫人笑著道。</br> “您這有傷藥嗎?”棠鯉問道。</br> “有,我去取。”宴夫人道。</br> 宴夫人將傷藥拿給了棠鯉,棠鯉聞了聞那傷藥,是很好的傷藥。</br> 她朝著宴夫人伸出手:“您的手給我。”</br> 宴夫人將手遞給棠鯉,棠鯉將藥小心翼翼地上在她的傷處,手掌、手肘等處。</br> “有一點疼吧,忍著點,上了藥很快就不疼了。”棠鯉柔聲道。</br> 待抬起頭,便發現宴夫人的眼眶發紅,眼淚忍不住落下來。</br> “謝謝……”宴夫人帶著哭腔道。</br> 她不知道怎么的,就在這可以做她女兒的女子面前哭了出來。</br>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一直繃著吧。</br> 她強迫自己立起來,精神緊繃著,也沒有人可以商量。</br> 眼前的人很可靠,很溫柔的眼神,散發著善意,讓她覺得安心,也讓她看到了希望。</br> 宴夫人很快擦干自己的眼淚,露出一個笑。</br> “抱歉,失態了。”</br> “宴夫人,方便問您一些宴家的事嗎?”棠鯉問道。</br> 宴夫人點了點頭:“當然可以。”</br> 宴夫人娓娓道來,說到家主的權力已經被架空,如今宴家做主的是宴飛霜。</br> 宴飛霜意圖出世,想用造火器的方法來換取榮華富貴。</br> “宴卓如今在幫大周造火器。”棠鯉道。</br> “宴卓是我們的養子,實際上是宴飛霜的親子,宴卓就是宴飛霜拋出的探路石,看來他們選擇了大周。家主若是知道,肯定氣死了。”宴夫人皺著眉道。</br> 宴夫人又說了宴家的家族情況。</br> 家主有堂兄堂弟五人,親妹宴飛霜,所以宴家的核心,便是加上家主共七人。</br> 宴飛霜拉攏了許多人,還有一個堂兄兩個堂弟,還沒有站隊。最小的堂弟倒是與家主好,只是一直在外,沒回來……</br> 那些未站隊的應該是怕家主醒過來。</br> 宴飛霜之所以還留著她和家主的性命,便是想要得到庫房的鑰匙。</br> 之前是用家主威脅她,現在又用小端威脅她……</br> “宴飛霜說要餓著小端,我什么時候給鑰匙,她就什么時候給小端吃的。人不吃不喝活不了幾日……”宴夫人變得焦急起來,“不知道家主多久能醒來。”</br> 情勢逼人,她希望家主能快點醒過來,主持大局。</br>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蘇大夫才來找他們。</br> “大夫,家主他……”宴夫人急急問道。</br> “先驅蠱,再調養。”蘇大夫道。</br> “那家主多久能醒來?”宴夫人問道。</br> “若是驅蠱順利,用藥,輔以每日施針,少則十日,多則半年。”蘇大夫道。</br> 這種蠱他只見過一次,缺乏印證,認知都來源于古書,所以不確定。</br> 宴夫人聽完,先是欣喜,復而眉頭皺起來。</br> 按照最少的時間算,十日……</br> 小端要是餓十日,豈不得餓死?</br> 棠鯉想的是另外一個問題。</br> 如今宴家在宴飛霜的掌控之中,若是發現他們不在地牢……</br> 地牢門并沒有打開,宴飛霜會不會想到暗藏機關?</br> 若是發現他們在替宴家主治病,肯定會殺了他們!</br> 即使他們不露餡,宴飛霜隨時可能來頂樓,若是剛好碰到蘇大夫替宴家主驅蠱或施針的時候……所以這段時間其實充滿危機,隨時有被發現的危險。</br> 棠鯉將自己擔憂之事說了出來。</br> 宴夫人想了想,便道:“那就選晚上驅蠱吧,晚上被發現的可能性低。”</br> 棠鯉和蘇大夫點了點頭,這件事便這么敲定了。</br> 蘇大夫將驅蠱需要的東西告知宴夫人,讓她準備,便和棠鯉回地牢。</br> 宴夫人拉住了棠鯉:“你知道回去的路線嗎?要不我帶你們下去吧?”</br> 棠鯉笑著道:“剛上來的時候都記住了,您就在這陪著宴家主吧。”</br> 那么復雜的路線都記住了?</br> 宴夫人震驚于她的記憶力和觀察力,再次覺得這位年輕的夫人很不簡單。</br> 棠鯉與蘇大夫回到地牢,幸而沒有被發現。</br> 與此同時,禁閉室中。</br> 宴小端貼著門口站著,眼巴巴地往外看去。</br> 實際上,禁閉室封得很死,他什么都看不見。</br> 他快急死了。</br> 兩只手在門上撓著。</br> 老棠和蘇大夫不知道怎么樣了。</br> 娘看到他的信息,不知道有沒有去尋他們來給老爹看病。</br> 而且……</br> 宴小端再遲鈍也發現,宴家變天了。</br> 宴小端煩躁地在禁閉室里走來走去。</br> 他好沒用啊,只能被關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br> 咕嚕……</br> 宴小端的肚子響起一陣聲響,他好餓啊,一天一夜沒人給他送吃的,他快餓死了。</br> 宴小端捂著肚子坐下。</br>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br> “我要見我侄兒,你們怎么還攔著我?”</br> “五爺,宴家家規,被關禁閉室不能見任何人的,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br> “那爺偏要為難你們如何?”</br> 一陣吵鬧聲之后,禁閉室的大門便被推開了,光線猛地照耀進來,宴小端初始看不清,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只覺得他頂著金光,宴小端從未覺得他小叔這么帥過。</br> “小叔!”宴小端猛地撲向他。</br> 宴五爺也抱住了他,這小家伙臭屁的狠,很少這么黏人的時候……</br> 他心里挺受用的,聲音也帶上喜悅:“臭小子,這么想五叔啊,五叔剛從外地回來……”</br> 下一瞬,宴小端就從他懷里摸出一包吃的,推開他,坐在一邊吃了起來。</br> 宴五爺:“……”</br> 所以不是想他?是想吃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