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停在織云樓門口。</br> 白沐陽從馬車上下來，進了織云樓。</br> 剛好撞見一人出來。</br> 那是個年輕公子，看向白沐陽的眼神有幾分敵意，然后冷哼一聲，與他擦肩而過。</br> 白沐陽覺得他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他是誰了。</br> “爺，那是章家的三公子。”掌柜見他看著那人的背影，面露疑惑，便湊上來道。</br> 章家的三公子？</br> 白家和章家很有淵源。</br> 三十年前，章家和郭家乃是京城兩大富商。</br> 后來，郭家獨女嫁給了白家，白家的生意迅速超過章家，成了京城第一富商。</br> 又后來，白沐陽出事，白旭陽母子逐漸掌控白家，白家的生意又逐漸不如章家。</br> 現如今，白家在白沐陽的掌權下迅速擴張，章家又被遠遠地拋在后面了。</br> 白沐陽與章老爺有生意往來，章老爺乃是個老狐貍、笑面虎。</br> 難怪白沐陽覺得眼熟了，這位章家三公子，長得很像章老爺。</br> 章家三公子來織云樓買衣服？</br> “爺，章家三公子是來找檀姑娘的。”似猜到白沐陽所想，掌柜的又道。</br> 白沐陽目光一凝。</br> “爺放心，檀姑娘沒見章家三公子呢。”掌柜道，突然變得狗腿樣，“即使檀姑娘答應了，我也會看著他，不會讓他單獨和檀姑娘見面的。”說完還眼巴巴地看著白沐陽，一副‘我做的是不是很棒’的模樣。</br> 白沐陽有些失笑。</br> “還有其他人來找檀娘嗎？”白沐陽忍不住問道。</br> “檀姑娘經常待在樓中，鮮少出來，出來的時候也戴著面紗，所以，屬意檀姑娘的公子只有章三公子一人。不過，檀姑娘的繡工出神入化，看上檀姑娘，想把檀姑娘說給自己兒子、弟弟的婦人倒是不少。”掌柜的道，“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兒子的畫像拿來了。不過，白爺放心，檀姑娘全都拒絕了。”</br> “檀姑娘的性格您也知道，冷冰冰的，但是～就只對一個人不一樣哦～”說著，朝著白沐陽擠眉弄眼。</br> 白沐陽：“……”</br> 他覺得他這位掌柜的五官是他見過最靈活的五官了。</br> 白沐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后上了樓。</br> 檀娘在房間里坐著，特意換上了一套新衣，突然聽到敲門聲，不由得緊張起來。</br> 能直接上樓的，若是店里的伙計和掌柜，肯定會出聲。</br> 沒出聲的只可能是一人……</br> 檀娘深吸一口氣，起身，將門打開。</br>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她一直念著的人。</br> 男人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清雅絕塵，嘴角含著一抹笑，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格外溫柔。</br> “白大哥，進來吧。”檀娘柔聲道。</br> 檀娘面上還蒙著面紗，裸露在外的肌膚看不出太明顯的胎記痕跡了。</br> 棠鯉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大夫，檀娘找那位大夫開了藥外敷，那胎記逐漸淡了。</br> 但是，檀娘還是習慣于戴面紗。</br> 白沐陽走了進來，坐下。</br> “什么時候回來的？”檀娘問道。</br> “昨晚到的。”白沐陽道，“早上去了侯府，看了妹妹。”</br> 昨晚回來，今天一早就去了侯府，可見白大哥的心中，妹妹是最重要的人。</br> 檀娘其實挺羨慕棠鯉的。</br> 但是并不嫉妒，因為棠鯉很好，值得。</br> 檀娘將給他做的新衣，遞給了他。</br> “白大哥，我們快一年沒見了。”檀娘道，目光從白沐陽臉上滑過。</br> “是啊，快一年了。我去了大齊。”白沐陽道。</br> “大齊！”檀娘眼睛亮了亮。</br> 大齊有座城叫錦州，錦州盛產絲綢等各種布帛，她們這些繡娘，心生向往。</br> “白大哥，你去了錦州嗎？錦州的布帛，是否像傳說的一樣，有的薄如蟬翼？”檀娘好奇道。</br> “你可以自己看。”白沐陽道。</br> 自己看？</br> 檀娘不懂他話中的意思。</br> 就在這時，敲門聲再次想起，是下人抬著兩個箱子進來，放在地上，又退了出去。</br> 檀娘看著那兩個箱子，心中隱隱有些猜想。</br> “打開看看。”白沐陽道。</br> 檀娘走了過去，打開箱子，箱子里，果然是布帛！</br> 檀娘伸出手摸了摸，這一摸，便是好布料！</br> 檀娘是京城最有名的繡娘，不少達官貴人找她做衣服，許多都自己提供布帛。</br> 那些布帛，都是很好很名貴的。所以，檀娘見識不少。</br> 但是這箱子中的布帛，乃是上乘中的上乘！</br> 另外一個箱子里，只有一匹布料，卻是薄如蟬翼，那一匹，價值也許勝過另外滿滿一箱子！</br> 檀娘摸著，愛不釋手。</br> 她看向白沐陽：“白大哥，這些布料要給誰做衣服？”</br> 這么好的布帛，只是經她手，做成衣服，她都覺得是一種幸福！</br> “這些布帛都是給你的，你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白沐陽含笑道。</br> 檀娘驚喜地瞪大眼睛。</br> 這些布帛都是給她的？！</br> 同時，她的心中涌現出喜悅和期盼。</br> 白大哥送這么貴重的東西給她，難道說……</br> “白大哥，這些……很貴重……”檀娘有些受寵若驚。</br> “喜歡嗎？”白沐陽笑得溫柔。</br> “喜歡。”檀娘道。</br> “喜歡就值得。”白沐陽道。</br> 檀娘頓時露出一抹笑，見白沐陽定定地看著她，總覺得他有話要說，有些期待。</br> 卻不想，白沐陽話音一轉，轉到其他事上。</br> “今日何處過除夕？”白沐陽道。</br> 檀娘心里有淡淡的失落。</br> “我想回謝府過年。”檀娘道。</br> 白沐陽知道檀娘和謝府的關系，也知道檀娘和謝老爺之間有芥蒂。</br> 他們本為父女，卻因謝老爺忙于公務，忽略了她們母子倆，檀娘的母親病重的時候，謝老爺也不在身邊，因此，檀娘怨恨謝老爺，不肯原諒他。</br> 去年的除夕，檀娘并未回謝府。</br> 今年卻決定回去，看來這一年，檀娘和謝老爺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br> “我送你去謝府？”白沐陽道。</br> “不必了，謝府的馬車應該在外面候著了。”檀娘道。</br> 白沐陽點了點頭：“那就早點回去吧。”</br> 檀娘和白沐陽一起下樓。</br> 果然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一人正在馬車外站著，往織云樓里看著，臉上帶著期待，正是謝老爺。</br> 謝老爺看到檀娘，滿臉欣喜，快步走過來。</br> “阿檀！”</br> 謝老爺每年除夕都會來接檀娘過年，但是去年，連她的面都沒見到。</br> 如今見她肯下來見自己，甚是欣喜。</br> “和爹回去過年可好？”謝老爺問的小心翼翼，又帶著期待。</br> 他忍不住有新的期盼，縱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萬一呢？</br> 檀娘定定地看著謝老爺，他的兩鬢，生了白發啊。</br> 檀娘點了點頭：“好啊。”</br> 謝老爺一時反應不過來，待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被巨大的驚喜淹沒。</br> 他忍不住抓住白沐陽的手，開心道：“阿檀答應跟我回家了！”</br> 白沐陽笑了：“恭喜謝老爺，闔家團圓。”</br> “阿檀，我們回家。”</br> 檀娘跟在謝老爺的身后，朝著馬車走去。</br> 白沐陽看著他們的背影，神思飄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突然，檀娘腳步頓住，轉頭看向白沐陽。</br> 白沐陽的臉上很快浮現出溫柔的笑意。</br> 檀娘朝著白沐陽走來，走到他的面前，仰著頭看他。</br> “白大哥，你還有什么話對我說嗎？”</br> 檀娘隱約覺得，白大哥對她是有意思的，她鼓起勇氣，想問問他。</br> 白沐陽笑得溫柔：“過年好。”</br> 檀娘的眼眸垂下去，遮掩了失落的情緒：“過年好。”</br> 檀娘轉身朝著馬車走去，上了馬車。</br> 白沐陽看著馬車遠去，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br> 他知道檀娘在期待著什么，他自己也確實對檀娘有心動。</br> 不過，他并非檀娘的良配。</br> 檀娘很好，她的丈夫，該護著她，陪著她，寵著她。</br> 而不該是自己這樣的，走南闖北地做生意，一年到頭來回到家的次數屈指可數。</br> 檀娘父母的感情悲劇便是因為謝老爺忙于公務，忽略了她們母女倆，他并不想檀娘重復她娘的老路。</br> 他沒辦法做一個好丈夫，所以不能給檀娘期盼。</br> 但是，他心中還是有些空落落的。</br> 就在這時，一匹馬從他身邊快速奔過，揚起一陣狂風，白袍隨風飄動。</br> 片刻后，那馬又返了回來，慢悠悠地繞著白沐陽轉了一圈。</br> “老白，怎么一個人啊？”霍駒四處看去，“檀姑娘呢？”</br> “回家過年了。”</br> “沒邀請你去？”霍駒挑眉。</br> “為什么要邀請我去？”白沐陽反問。</br> “嘖嘖，可憐啊，一個人。”</br> 嘴里說著可憐，白沐陽卻聽出他語氣中的高興，白沐陽差點氣笑了，這還真是他的‘好’兄弟。</br> “檀娘不要你，兄弟要你哈。”霍駒朝著他伸出手，“走，去我家過年。”</br> 白沐陽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便抓住他的手，踩著馬鐙，上了馬。</br> 兩人同乘一騎，朝著國公府走去。</br> “先在我家年夜飯，吃完再去糖糖家！紅包準備好了沒？今年糖糖給咱們添了兩個小外甥，所以得包六個紅包，不能包少了哦。”</br> 霍駒嘰嘰喳喳的，倒是將白沐陽心中的失落驅散了一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