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剛入宮的時候,長公主那邊就收到消息了。</br> 她正在用早膳,聽聞此消息,手中的碗直接跌落在地。</br> 她的臉色極為難看。</br> 衛擎不是中箭墜崖,兇多吉少嗎?是怎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京城的?</br> 那些個廢物!居然連一個人殺不了,還看不住!</br> 長公主頓時沒了用膳的心思,起身進了書房,將那些和望仙郡來往的書信,全部拿了出來,然后令下人拿來火盆,她親手將那些信全燒了。</br> 看著所有的信全部化為灰燼,長公主松了一口氣。</br> 皇宮。</br> 衛擎看著面前的皇帝,他的臉色慘白,頭上生了白發,明明幾個月未見,他卻像老了好幾歲。</br> 這人雖然是他的生父,但是看著他這般變化,衛擎并不覺得心疼,他心里沒有絲毫波瀾。</br> “臣參見陛下。”衛擎跪下行禮。</br> “烏愛卿快起來,這一段時間辛苦了。”周帝笑著道,“查到了什么?”</br> 衛擎起身,將自己查到的一一道來。</br> “樂水縣縣令是因為樂水賦稅太重,屢次找了郡守,希望郡守降低賦稅,但是郡守不允。他看百姓凄慘,民不聊生,便決定來京城找陛下。結果便被以貪賄之罪,處斬了。”</br> 周帝的臉色極為難看。</br> 望仙郡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敢做出這種加重賦稅之舉。</br> “陛下,并非整個望仙郡都加重賦稅,而是一些較為偏遠的地方,那里的百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乖乖交稅。”</br> “臣順著賦稅的事往下查,這加重的賦稅用在何處,便在望仙郡境內發現一支私軍。”</br> 周帝的臉色徹底變了:“私軍?”</br> 大周禁止養私軍,望仙郡里居然養著私軍!</br> 望仙郡距離京城這么近,對方到底要做什么?</br> “這私軍養在望仙郡南部,共有三萬人左右,配以甲胄、兵器,其中一萬人還配有馬。”衛擎繼續道,“具體的情況都記錄在這文牒中。”</br> 衛擎遞上文牒,周帝接過,看了起來。</br> “陛下,您往后翻,是望仙郡征稅的名目。”</br> 周帝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名目,只覺得頭暈目眩,特別難受。</br> 這么多名目,這是要百姓的命啊!</br> “臣歸來的時候,遭到許多殺手的追殺,胸口中了一箭,差點見不到陛下了。”</br> “豈有此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br> 望仙郡連欽差都敢殺,是完全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里了!</br> 皇帝的頭一陣一陣的疼,感覺快撐不住了。</br> “德順!”皇帝叫道。</br> 很快,德順公公就進來了。</br> “藥。”</br> 德順公公連忙奉上藥,皇帝吃下后,那頭疼方才緩解了一些,眼神也變得清明起來。</br> “來人,傳朕旨意,讓長公主來見朕。”皇帝道。</br> 皇帝閉著眼睛休息,衛擎沒說話,站在一旁等著。</br> 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息,皇帝此時的心情肯定很焦躁。</br> 衛擎緊繃著身體,想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以及應對之策。</br> 就在這各有所思中,長公主來了。</br> 長公主進來,先是朝著皇帝行了禮,然后看向衛擎,神色如常,臉上還帶著笑。</br> “這位大人是?”</br> “烏愛卿,這次查望仙郡樂水縣縣令之死的欽差。”皇帝道。</br> “原來是烏大人啊,年輕有為啊。”長公主夸贊道,看向皇帝,眉頭皺起,“陛下,您的臉色怎么有些難看,可是哪里不舒服?”</br> 皇帝看著長公主,心里一抽一抽的難受。</br> 她是他的同胞姐姐,是他最親近和信任的人。</br> 他身邊的那些人啊,都一個個遠離他,唯有阿姐還在他身邊……</br> 如今,卻連她……</br> 孤家寡人,這便是帝皇啊。</br> 他想做一個明君,就得舍棄許多東西。</br> 皇帝面無表情地將將手中的文牒遞給長公主:“看看吧。”</br> 長公主看到文牒上的內容,臉色頓時變了。</br> “陛下,這些事我不知道,肯定是望仙郡那些人做的!”</br> “我在封地待了短短的時間,很快就歸京了,每年就收著望仙郡一半的賦稅。我沒想到他們居然背著我巧立名目、加重賦稅,居然還養私兵!”</br> “陛下,大周律令,不可養私兵,一定要將幕后之人查出來,狠狠懲處!”</br> 長公主先是將自己摘干凈之后,開始打感情牌。</br> “陛下,我們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長大,陛下好,我就開心,我又怎么會有這樣的心思?”</br> “我一介女流之輩,又如何能……能依賴的只有陛下啊。”</br> 長公主沒有顧及衛擎在場,滔滔不絕地說起幼年時候的事。</br> 皇帝的神色,也從原先的冰冷,變得溫柔起來。</br> 是啊,他與阿姐感情這么深厚,阿姐怎么會背叛他呢?</br> 哪怕這么多證據,但是,在多年的感情面前,皇帝也似乎被蒙蔽了。</br> 又或者說,他沒辦法接受一母同胞的姐姐背叛自己,所以選擇了逃避,偏向于姐姐沒有背叛自己的那個可能……</br> 衛擎一直默不作聲,垂著眸,眼神卻變得冰冷。</br> 親情?</br> 皇帝此時倒是看起來很在意親情,但是當初,對他娘,對他,對太后,又有絲毫親情可言?</br> 真是可笑!</br> 皇帝若是選擇相信長公主,那那些無辜的人,樂水縣縣令,就這么白死了嗎?那救了他的老者,狗娃,許多許多的百姓,就要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嗎?</br> 他心中有種無力感。</br> 不過,那種無力感,很快就被滾燙的想法和堅定的意志代替了。</br> 無論如何,他定要替死去的人討回公道!讓那些百姓不再受壓迫!洗清蕭家的冤屈!蕭家人也不會白死!</br> 衛擎低垂的眼眸中,眼神變得堅毅起來。</br> 皇帝確實動搖了。</br> 他希望一切都是其他人做的,長公主只是被蒙蔽了。</br> “陛下,臣覺得可以搜一搜長公主府,以證長公主的清白。”衛擎道。</br> 皇帝點了點頭。</br> “來人。”皇帝道。</br> 皇帝召來了禁衛軍統領,讓他帶著人去搜查長公主府。</br> 禁衛軍統領離去。</br> 衛擎明白,若是此番,禁衛軍什么都沒搜查出來,那長公主便可以脫罪了。</br> 所有的罪行,都會由以望仙郡郡守為首的一行人來承擔。</br> 而長公主,只是被蒙蔽了……</br> 希望禁衛軍能搜出一些東西來吧。</br> 長公主松了一口氣。</br> 幸好她已經將那些證據清理干凈了,禁衛軍不會搜查出任何證據。</br> ……</br> 長公主府。</br> 禁衛軍迅速將長公主府包圍了。</br> “你……你們要做什么?這可是長公主府!”門房想要攔住他們。</br> 長公主府在京城是何等尊崇的存在,平日里可沒人敢這樣無禮!</br> 禁衛軍只宣讀了皇帝的口諭,便沖了進去,對整個府邸進行地毯式搜查。</br> 這番搜查,來勢洶洶,府里許多人都懵了,戰戰兢兢。</br> 長公主是他們的靠山,他們都擔心長公主出事……</br> 唯有流月公子,神色鎮定,臉上還露出一抹笑。</br> 宮里來人了,搜查長公主府,開始撼動這棵大樹了。</br> 他在府里走著,那些人都慌慌張張的,并沒有人注意他。</br> 他來到長公主的書房外,看著那些禁衛軍沖進了書房,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幾封書信,遞給了他們的首領。</br> 流月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br> 長公主以為將書信都燒干凈了,卻不知道,他偷偷藏了幾封……</br> 很快,搜查長公主臥房的禁衛軍,發現了龍袍!</br> 與望仙郡郡守來往的書信,提及私軍之事,再加上這龍袍,長公主想要謀反,證據確鑿!</br> 禁衛軍將整個長公主府搜查了一遍,便帶著這些證據,回宮復命了。</br> ……</br> 長公主很冷靜,還喝著茶,心里盤算許多事,此樁事后,私兵如何處理,誰出來頂罪,再安排誰去……以及該怎么對付給她找了這么大麻煩的烏煜!</br> 她要烏煜眾叛親離、生不如死!</br> 長公主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狠戾,再抬起來的時候,變得溫柔。</br> 長公主和皇帝說了幾句話,皇帝臉上回應了幾聲,兩人之間的氛圍很輕松。</br> 就在這輕松的氛圍中,禁衛軍回來了,將從長公主府搜查到的東西,全部擺在皇帝的面前。</br> 書信、龍袍……</br> 長公主看到這些證據的時候,臉色猛地變了。</br> 怎么可能?</br> 書信她不是全燒了嗎?</br> 至于龍袍……</br> 怎么會有龍袍?!</br> 她從來不會做這種蠢事!</br> 但是,從她的府邸搜出來,百口莫辯。</br> 有什么東西逃脫了她的掌控!</br> 看著這些證據,她身體的力氣一下被抽干了,靠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