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深吸兩口氣。</br> 不可能的!</br> 她相公不是這樣的人。</br> 她與她相公相識十三年,成親十年,最了解她相公的秉性,絕對不會為了權勢,拋棄妻子。</br> 許嬌怔楞了許久,才找回了聲音。</br> “夫人,那確實是沈清流,我相公。”許嬌的聲音顫抖,“那與我相公在一起的婦人是誰?”</br> 棠鯉看著許嬌,神色里帶著幾分驚訝和憐憫。</br> 流月公子居然真的是沈清流……</br> 沈清流不歸家的原因,就是因為做了長公主的男寵?</br> “剛那婦人是長公主,當今圣上的親姐。”棠鯉道。</br>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許嬌難以接受,“不行,我得去找我相公問清楚。”</br> 許嬌很激動,想要下樓,卻被下人攔住了。</br> “沈夫人,你這樣貿然出現在沈清流的面前,不止害了自己,也會害了沈清流。”棠鯉道。</br> 沈清流如今是長公主的男寵,他的妻子出現,長公主會這么對她呢?</br> 若是沈清流對許嬌尚有真心,許嬌出了事,沈清流冒犯了公主,又會是怎樣的下場?</br> 許嬌腦子亂糟糟的,但是腳步卻頓住了。</br> 她靠著墻壁,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br>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面色變得冷靜。</br> “夫人,能跟我說說我丈夫和長公主究竟是什么關系嗎?”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br> 棠鯉走到她的面前,朝著她伸出手:“先跟我回去好嗎?”</br> 許嬌的手搭在棠鯉手上,起身,跟著棠鯉離去了。</br> 她們回到了侯府。</br> 棠鯉將沈清流如今是流月公子,是長公主男寵的事,告訴了許嬌。</br> 許嬌愣住,心一揪一揪的疼。</br> 怎么會這樣?</br> “我相公不是這樣的人,他心存高遠,想要入仕,成就功名,絕對不會想被困于后院,做……男寵。”后面兩個字,她很難啟齒。</br> “我相公肯定是被逼迫的,長公主逼了他!”</br> 許嬌的眼眶發紅。</br> 她相公那么高傲的人,如今卻成了籠中鳥,也不知道這幾年是怎么過來的。</br> 許嬌心中心疼極了。</br> “夫人,我想見我相公……”許嬌道,“您能不能……幫我?”</br> 她很難啟齒。</br> 她和烏夫人不過萍水相逢,她救了自己,如今還要請她幫這樣大的忙。</br> “沈夫人,你見沈清流,或許會給你自己帶來殺身之禍,你也要見嗎?”棠鯉看著她,面色嚴肅地問道。</br> 許嬌點了點頭:“要見!”</br> 這三年來,她過得渾渾噩噩的,做夢都想見她相公一面。</br> 她千里迢迢來京城,也是為此而來。</br> 只要能見她相公,哪怕要她的命,她都不怕!</br> 棠鯉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安排,但是你還是小心一點,能活著,就別死。”</br> 許嬌眼眶發紅,‘撲通’一下,直接朝著棠鯉跪下。</br> “夫人的大恩大德,許嬌沒齒難忘!”</br> 許嬌朝著棠鯉磕了頭,才起來。</br> “我得找個穩妥些的方式,讓你見到沈清流,所以要等一段時間,你先別急。”棠鯉道。</br> 許嬌猛地點頭。</br> 接下來的幾天,棠鯉便讓下人去打探這流月公子的情況。</br> 這流月公子時不時就會去小紅樓,看書畫畫,那里面的下人,都是長公主的人,流月公子唯一會與外界接觸的人,便是書局給他送書的人……</br> 這一日,流月公子乘著馬車,來到小紅樓。</br> 他上了樓,屏退了所有的下人,獨自待在房間中。</br> 他在窗戶前站著,面色陰郁,身影顯得格外孤寂。</br> 他站了一會兒,便回到了桌子前坐著,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br> ‘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br> 他的字很好看,屬于很秀氣的那種,每個字,卻又似蘊藏著深深的感情。</br> “嬌嬌,我昨晚又夢見你了。”他低聲囔囔道,“夢見我們相見,卻相顧無言,不停流淚……”</br> 這三年,他無一天不在想她。</br> 想他的嬌嬌……</br> 不知道他的嬌嬌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br> 不知道她是否安好。</br> 不知道她對自己……是否失望,是否忘了。</br> 還是忘了他吧,便當他死了吧。</br> 流月公子低著頭,一滴眼淚滑落,滴在紙上,將那字暈染開了。</br> 他將筆放下,怔楞片刻,又變得冷漠起來。</br> 這時,敲門聲響起。</br> “公子,長風書局的人送書來了。”下人道。</br> “把錢結給他們。”流月公子冷聲道。</br> “書局的人說,有一本書有點問題,要親自跟您說。”下人道。</br> 流月公子方才起身,將自己寫的字,點了火,全燒了,化成灰燼,自己才離開房間。</br> 流月公子走出了房間,在另外一間房里見了長風書局的人。</br> “哪本書有問題?”流月公子看著面前的一疊書,問道。</br> 那送書的人和往常的不太一樣,矮小了一些,他進來后,那人便一直低垂著頭,不說話。</br> 流月公子問話后,那人方才抬起頭,看向他。</br> 流月公子看著‘他’的臉,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臉色猛地變了。</br> 他靠著強大的忍耐力,才壓抑著自己沖上去,將那人抱進懷里的沖動。</br> 他的身體緊繃著,微不可見地顫抖著。</br> 流月公子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那人。</br> “前幾日你們書局送來的書里,也有點問題,你跟我來。”流月公子道。</br> 他起身,走出房間的門,身后跟著一人。</br> 兩人進了流月公子剛在的那個房間。</br> 這房間,流月公子不準下人進來,待那人進來后,流月公子便將門關上了。</br> 門關上的剎那,那人便抬起頭,盯著流月公子。</br> 這人便是喬裝后的許嬌!</br> 流月公子和許嬌,兩個人對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br> 許嬌無聲地落著淚,那淚就像水一般,流不盡。</br> 她看著他,似乎要將這幾年的委屈、思念、驚恐和擔憂全部哭出來!</br> 流月公子走到了許嬌的面前,輕嘆了一口氣,用袖子替她擦干眼上的淚。</br> 那淡漠清冷的臉上,如今布滿溫柔,他輕嘆一口氣,聲音溫柔。</br> “嬌嬌,別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