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樓上。</br> 流月關上窗戶，便有一只手從背后摟住了他。</br> 流月的臉上露出一抹厭惡，那厭惡轉瞬即逝，變成淡漠，看向身后的人。</br> 長公主雖然年過四十，但是保養的極好，看起來很年輕。</br> “不高興嗎？”</br> “沒有。”</br> “今日送來的兩本書看了嗎？”</br> “看了。”</br> “喜歡嗎？”</br> “是我一直在找的孤本，謝謝公主。”</br> 長公主看著他沒有絲毫溫度的眉眼，情緒復雜。</br> 流月跟了她三年了，當初跟她的時候不情不愿。長公主身邊的男寵不少，其他人不都是奮力討好她？但是，她唯獨對流月特別，這三年下來，興趣不增反減。</br> 她建這小紅樓，搜集各種孤本，都是為了讓他高興。</br> 有些時候，找到一些特別難得的孤本，他的臉上方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br> 長公主便分外有成就感，只覺得美人一笑，什么都值得了。</br> 長公主習慣了他的淡漠。</br> 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后牽起他的手：“跟本宮回公主府吧。”</br> ……</br> 侯府。</br> 棠鯉一直想著那流月公子的事，傍晚的時候，十四便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匯報給她。</br> 長公主十幾歲便嫁人了，她嫁的并不是她喜歡的人，但是卻能給皇帝提供助力。</br> 后來，皇帝登基，長公主不必再靠自己聯姻鞏固皇權的時候，便與駙馬和離了。</br> 和離后，長公主回到了京城，陛下賞給她大片封地。長公主開始豢養男寵，或許是為了補償，皇帝放任著長公主豢養男寵之事。</br> 長公主身邊的男寵時常換，但是唯有這流月公子很特別。</br> 流月公子跟了長公主三年，一直得寵。</br> 但是，奇怪的是，查不到這流月公子的過去，不知道他的出生來歷。</br> “長公主對自己身邊之人十分警惕，主子想安插人到長公主的身邊都安插不了。”十四道，“長公主身邊的那些男寵也是，身份很隱秘，就是為了防止利用男寵的軟肋，威脅男寵，來做危害她的事。”</br> 棠鯉若有所思。</br> 是啊，身邊人要是背叛了自己，朝她捅刀，那才是最可怕的。</br> 這流月公子跟了長公主三年，應該知道長公主的不少秘密吧。</br> 棠鯉想幫她相公，但是又只能待在京城，不知道能不能從長公主身邊人下手……</br> ……</br> 蘇大夫在宮中待了幾個月。</br> 太后還是沒有找回那二十年的記憶，但是身上的毒差不多清了……</br> 棠鯉見事情解決，便讓蘇大夫找了個借口，請辭了。</br> 他在太醫院待著，棠鯉十分不放心。</br> 蘇大夫順利請辭，從太醫院離開。</br> 他不過一個小小的醫士，他的請辭并未引起什么波瀾和其他人的注意。</br> ……</br> 轉眼，衛擎離開五天了。</br> 放在以往，五天時間很快，但是這五天，對棠鯉而言，卻很慢。</br> 她時常想到她相公。</br> 路上不知道是否平安，不知是否吃飽，一路趕路，肯定睡不好吧。</br> 京城又下了兩日雨，不知道去往望仙郡的路上是否下雨……</br> 棠鯉總是想著這些，看著隆起的腹部，輕輕撫摸著。</br> “寶寶，你們也想爹爹了吧？”</br> 自從衛擎離去后，寶寶們都似乎安靜了一些，不在她肚子里打滾了。</br> “我也好想他啊。”棠鯉嘟囔著道，看向窗外。</br> 衛擎應該到望仙郡了吧，也不知道查案進度如何，那些人如何為難他了。</br> 棠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br> 蘇大夫說她不能整日躺著，要多走走，才能有利于生產。</br> 因此，到了傍晚，太陽落山后，沒那么熱了，棠鯉總會四處走走。</br> 這一日，棠鯉走在路上，突然聽得小巷里傳來奇怪的聲音。</br> 她身邊帶著侍女和護衛，見她看過去，侍女連忙將她擋在中間。一個護衛走到小巷邊，將里面的情況看清了。</br> “夫人，有幾個地痞在欺負一個婦人！”那護衛道。</br> 棠鯉微微頷首，兩個護衛便朝著小巷里走去。</br> 一陣打斗后，那些地痞被揍跑了，只剩一個婦人，暈倒在小巷子里。</br> 護衛自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婦人，只能看向棠鯉。</br> 棠鯉看向那狼狽虛弱、衣不蔽體的婦人，迅速做了決定，無論對方身份是什么，總不能見死不救。</br> “帶回侯府。”棠鯉道。</br> 回到侯府后，棠鯉便找來蘇大夫替這婦人看病。</br> 蘇大夫替她診治過后，只道她身體虛弱、疲累過度，所以才暈倒的，并無其他大礙。</br> 蘇大夫給她開了點補身體的藥，棠鯉留下一個丫鬟照顧她。</br> 翌日，那婦人便醒了過來，想見救命恩人。</br> 棠鯉進了那院子，看見了那婦人，有些驚訝。</br> 昨日見那婦人很狼狽，臉上黑漆漆的，頭發散落著，今日她換了一身衣服，臉也洗過，頭發束起，長相清麗，是個好看的婦人。</br> 那婦人看著棠鯉，便連忙走過來：“您就是烏夫人？是您救了我？”</br> 棠鯉點了點頭：“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嗎？”</br> 那婦人搖了搖頭，朝著棠鯉道謝：“我叫許嬌，多謝夫人的救命之恩。”</br> 若不是被這位夫人救下，她難以想象她將面臨什么……</br> “你是京城人士嗎？”棠鯉問道。</br> 許嬌搖了搖頭：“我是清河郡人，三個月前來到京城……我來京城，是來找我丈夫的。”</br> 許嬌將自己的過往一一道來。</br> 她與她丈夫青梅竹馬，兩人是在書院相識。</br> 她爹娘很疼她，她想讀書，便女扮男裝，進了書院，在那里認識了她的丈夫。</br> 她丈夫發現她是女兒身，對她很照拂，兩人暗生情愫。</br> 后來，她丈夫便上門提親，兩人定了親。</br> 十五歲那一年，兩人成親。成親后，并沒有生下孩子，但是，她丈夫待她很好，并沒有因此嫌棄她，兩人的感情反而一天比一天深。</br> “我相公很聰慧，縣試的時候是第一，鄉試的成績也不錯，大家都覺得相公會試肯定回中的……”許嬌說起她相公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br> 她還記得，她相公來京城參加會試，她們分離那一日，相公說，會回來接她做官太太……那時，她心中有不舍，也有期待。</br> “但是，三年半前，相公來京城趕考，便再也沒了消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