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很快來了，看到皇帝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br> “陛下，您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長公主關切地問道。</br> 皇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長公主也沉默下來。</br> 兩人時常這般靜靜地坐著，長公主就陪著他。</br> 冷寂的氣息彌漫著。</br>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突然問道：“太后怎么樣了？”</br> “挺好的。”長公主道。</br> 她鮮少去看太后，上一次見，還是太后癲癥犯的時候，那之后，宮人沒來稟報，想來是好了。</br> “這一段時間，朕時常想起舊事。朕想起還住在清泉宮的時候，只有阿姐對朕好，一點吃的都留給朕……”皇帝說著，就拉住了長公主的手。</br> 清泉宮中，冷冰冰的，隨便一個宮人都能欺負他。他雖是皇子，但是不得寵的皇子，連下人都不如。他和阿姐在清泉宮中，相依為命……</br> 長公主面色溫柔，輕輕地拍著皇帝的背，安撫著。</br>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陛下何必想起？”長公主輕嘆了一口氣。</br> “可能是年紀大了，朕總想起舊事。”皇帝道，“后來，母后看到了朕，帶著朕離開了。朕和阿姐的日子才好過起來。母后對朕很好。”</br> “太后無子，太后對陛下好，也是想倚仗陛下。”長公主道。</br> 皇帝搖了搖頭：“母后可以選其他人，卻選了朕，視朕如己出，母后對朕，恩重如山。后來，朕成了皇帝，朕想，朕終于可以孝敬母后了，母后卻……”</br> 皇帝似想到什么，臉色變得很難看：“朕才是母后的兒子，母后那么喜歡朕，為什么在那件事上要向著外人？母后，她居然要……”</br> 長公主連忙拍著他的背，安撫著：“陛下，還有我呢，我會一直站在陛下這一邊。”</br> 長公主喊出了很多年不曾喊出的稱呼：“阿炎……”</br> 皇帝逐漸冷靜下來，看著長公主。</br> “阿姐，我最近時常做噩夢，我夢見……”他將最近做的噩夢都說了。</br> “陛下，活人都不怕，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呢。”長公主輕笑一聲，神色突然變得狠戾起來，“即使化成了惡鬼，阿姐也會讓他魂飛魄散！”</br> 她輕輕拍著皇帝的背，如小時候一般，聲音溫柔：“阿炎別怕，阿姐在呢。”</br> 皇帝看著她，點了點頭。</br> 片刻后，皇帝坐直了身體，又變成了那冷靜自持的帝皇：“夜深了，長公主回去歇著吧。”</br> 長公主從他身邊站起：“是。”</br> 然后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br> 帝皇坐在燭光下，臉色慘白如紙，瘦的厲害，那衣服下有些空蕩蕩的，讓她有種感覺，生氣正在從他身上流逝。</br> 她隱約覺得，皇帝可能活不了多久了。</br> 幾個月？一年？兩年？</br> 他若是不在了，誰能做皇帝？</br> 老三和老六都是蠢貨，都不如她。</br> 她心中先是有些難過，又冒出些許隱秘的喜悅來。</br> 長公主低下頭，掩蓋住眼眸中的一絲喜悅，轉身離去。</br> ……</br> 時間轉眼就到了七月中。</br> 侯府。</br> 棠鯉腹中的孩子已經六個月了，腹部很明顯地隆起。</br> 她覺得自己變懶了，懶洋洋的，整日都很困倦，吃得也多。</br>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好像胖了。</br> 衛擎休沐，便在家中陪著她，看著她捏自己的臉，衛擎也沒忍住，伸出手，戳了戳。</br> “相公，我是不是胖了？”棠鯉道。</br> 衛擎老實地點了點頭，確實胖了一些，原來下巴尖尖，現在變成了鵝蛋臉，圓潤了許多。</br> 棠鯉在現代生活過，審美受現代影響，覺得瘦好看，聽聞自己變胖，有些小郁悶。</br> “更好看了。”衛擎道。</br> 棠鯉看向他。</br> “有點肉，可愛，抱起來肉乎乎的。”衛擎道。</br> 棠鯉的眉目舒展開來，露出一抹笑。</br> 這審美嘛，就是給人看的，她相公喜歡，她也就不介意了。</br> 衛擎摟著她，把人抱進懷里，看著她的臉，她媳婦兒是真好看，目光盈盈，像是兩汪秋水，衛擎的目光落在她軟乎乎的唇上，吻了上去。</br> 他媳婦兒的唇，吻起來比看起來的要軟，衛擎親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放開。</br> 這段時間，只能抱著他媳婦兒睡覺，看得見吃不到，饞死他了。</br> 很多事干不了，只能偷點吻，解解饞。</br> 衛擎抱著她不肯撒手，過了一會兒，又去偷一個吻。</br> “媳婦兒，我昨晚夢見寶寶了。”衛擎道。</br> 棠鯉轉頭看向他，好奇。</br> “是個可愛的女寶寶，”衛擎道，“媳婦兒，就是縮小版的你，我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不敢用力。太小了，跟小貓兒似的，睜開眼，小手就給了我一拳，然后我就醒了。”</br> 衛擎很是苦悶，要是沒挨那一拳就好了，他就能夢到更多的事了。</br> 捏捏她的小臉，親親她，聽她哼哼……</br> 衛擎想著，就露出一個傻笑。</br> “相公……”棠鯉的臉色突然變得怪異起來。</br> 衛擎連忙松開了一些：“媳婦，抱緊你了，難受？”</br> 棠鯉搖了搖頭，讓他蹲下，臉貼在自己的腹部。</br> 等了片刻，衛擎突然感覺自己的臉被提了一下。</br>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媳婦兒，寶寶踢我了？”</br> 他的神色很是不可思議：“這小丫頭居然敢踢我？”</br> “臭丫頭居然敢挑戰老子的威嚴？！”</br> 衛擎的聲音并不是生氣，而是驚喜。</br> 這太神奇了。</br> 之前，小寶寶打他都是做夢，剛剛可是真實發生的，小寶寶真踹他了！</br> 衛擎覺得新奇極了，又貼了上去，臉色十分虔誠，像是等候著什么重要的事發生一般。</br> 等挨了一腳，衛擎又猛地跳了起來。</br> “小丫頭又踹我了！媳婦兒，咱們這丫頭好調皮啊！”衛擎很開心道。</br> 然后又貼了上去，如此樂此不疲，像個大傻子似的。</br> 棠鯉看著他憨憨的模樣，嘴角一直噙著一抹笑，她相公也太可愛了。</br> 衛擎等了許久，都沒等來下一腳的時候，才站直了身體。他湊到棠鯉的耳邊，聲音很低。</br> “媳婦兒，寶寶睡了，我聽到她的呼嚕聲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