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年男子名喚賈順,他是京城人士,家族世代從醫。</br> 他和蘇太遠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br> 彼時,他已經學有小成。他在學醫上頗有天賦,家族的一眾年輕人中,屬他學得最好。</br> 京城有一位名醫,賈順便想拜入他的門下,跟著他繼續學。</br> 他去拜訪了那位名醫,但是卻遭到了名醫的拒絕。他不死心,又數次拜訪,全被拒之門外,他父親和族長也去過,那位名醫依舊不松口。</br> 賈順也就放棄了,認為那位名醫眼高于頂,沒人能入得了他的眼,看來是不會收徒了。</br>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聽說那位名醫收了一個徒弟。</br> 那徒弟叫蘇太遠。</br> 再后來,兩人相遇便是在回春堂。</br> 蘇太遠沒有來回春堂的時候,他是回春堂最厲害的大夫,很有威嚴,最難的病癥都是交由他診治的。</br> 蘇太遠來了之后,他不再是回春堂第一名醫,蘇太遠成了回春堂最厲害的大夫。人人都知蘇大夫,那些病人來了之后,便要找蘇大夫。蘇大夫沒空的時候,才會找他。</br> 這蘇太遠不僅搶了自己的師父,還搶了他回春堂第一名醫的位置!</br> 賈順心中恨極了,他忍不下去了!他要把蘇太遠趕出回春堂!</br> 這個機會很快來了,有一天,回春堂來了一個病得很重的病人,誰都不敢收。賈順看過了,這種疑難雜癥,基本無藥可救!他讓那病人的妻子去求蘇太遠,那婦人去求了,蘇太遠果然答應下來了!</br> 賈順心中暗笑。只要這病人死了,他就出去大肆宣揚一番,說蘇太遠治死了病人,讓蘇太遠名聲掃地!</br>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蘇太遠居然真有幾分能耐,在蘇太遠的治療下,那病人居然在好轉!</br> 賈順一下慌了,這樣下去,蘇太遠將更加名聲遠揚,成為一代名醫,將他狠狠地踩在腳底!</br> 絕對不能讓蘇太遠治好那個病人!</br> 賈順很快找到了解決辦法。</br> 他打聽了一下病人和妻子的關系,那病人老實木訥,年紀很大才娶上妻子。這娶的妻子本來是嫁過人的,帶著的兒子也不是病人的親兒子。這半路夫妻,感情自然沒多深厚……</br> 賈順與病人的妻子一拍即合,賈順給她一筆錢,她直接將丈夫毒死,然后誣陷蘇太遠……</br> 他還收買了當時負責此案的大理寺官員,讓對方草草結案。</br>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蘇太遠治死人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br> 一夜之間,他從名醫,變成治死人的庸醫。</br> 他被趕出回春堂,人人唾棄。</br> 從那以后,賈順就再也沒見過蘇太遠了。</br> 或許在某個小地方做大夫,或許死在某個角落里了吧。</br> 而他,在回春堂做了幾年大夫,然后通過了太醫院的選拔,成了太醫。</br> 他沒想到,他會在太醫院的選拔名單中,看到蘇太遠!</br> 選拔太醫的時候,他偷偷去看了,并非同名同姓,是真的蘇太遠!</br> 他真沒想到蘇太遠居然敢回京城,還敢參加太醫院的選拔……</br> 十二年過去了,蘇太遠的醫術居然沒有退步,成功通過了太醫院的選拔!</br> 于他而言,蘇太遠就像詛咒一般,會搶走他的一切。</br> 不能讓蘇太遠入太醫院!</br> 于是,他找了十二年前的那個病人的妻子,允諾給她五百兩銀子,便有了今天這一幕……</br> 蘇太遠,我十二年前能讓你滾出回春堂,十二年后,用同樣的辦法讓你滾出太醫院!</br> 果然,他回了太醫院,一打聽,便聽說蘇太遠被除名了。</br> 賈順勾起一抹得逞的笑。</br> ……</br> 大理寺。</br> 蘇太遠被關在其中。</br> 他剛剛在夫人面前,表現得很冷靜。</br> 但是被關在這屋中,他的手緊緊交握著,泄露了他的不安。</br> 他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br> 十二年前發生的事,便是他的噩夢。</br> “庸醫!庸醫!”</br> “大夫都是治病救人的,你卻殺人!”</br> “你害死了我丈夫,還我丈夫的命來!”</br> 那些指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么遠,又那么近。</br> 他說他沒有,他辯駁,但是沒人相信他。</br> 縱然十二年過去了,想起那些事,還是覺得渾身冰冷,喘不過氣來。</br> 他深吸一口氣,想到了他夫人的臉,心情才逐漸平靜下來。</br> 若是大理寺能重新審理此案,說不定能還他的清白。</br> 若是真能還他清白……</br> 蘇太遠心中有些激動。</br> ……</br> 大理寺負責這個案子的是大理寺正楊安。</br> 楊安本來是大理寺一個普通的官差,認真謹慎,被顧懷年看重,才一路提拔上來的。</br> 昨天,那婦人來報案的時候,楊安剛好在大理寺,便接下了這個案子。</br> 在顧懷年做大理寺卿之前,大理寺是很忌諱翻案的。</br> 這翻案,不就是說明大理寺的能力不行,造成冤假錯案嗎?</br> 因此,要翻案很難,必須是很大的案子,驚動了某些大人物才成。</br> 但是,顧懷年做了大理寺卿后,翻案就成了稀松平常的事。只要有疑點,或有人翻供,就允許重新審查。</br> 楊安很敬佩大理寺卿,行事作風也學著他。</br> 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當初的卷宗來看。</br> 這一看卷宗,果然就發現了疑點。</br> 死者的驗尸報告,顯示的癥狀,很像中毒……</br> “楊大人,回春堂大夫那個案子,你接了?”一個聲音響起。</br> 說話的是個中年人,乃是大理寺丞孫大人,算是大理寺的老人了,品級比楊安高一品。</br> 楊安點頭應了,看了卷宗下的簽字,看向大理寺丞:“孫大人,這案子當初是您負責的?”</br> “對,當初本官經手的,這案子證據確鑿,沒什么可以重審的,楊大人還是別浪費時間了。”孫大人道。</br> “孫大人,您看這卷宗,這病人七竅流血、唇發紫,像是中毒……”</br> 那孫大人臉色微變,很快恢復正常:“你還年輕,這就不懂了吧?藥毒不分家,毒用得好,說不定能救人,藥用得不對,說不定就變成了毒藥。就是那蘇太遠用錯了藥,導致病人中毒了。治不了就別治嘛,把人活生生害死了,缺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