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濃，壽宴正酣。</br> 周帝高坐首位，眾人輪流賀壽，說著吉利的話，紛紛將尋來的奇珍異寶送上，好不喜慶。</br> 棠鯉懷胎二月，衛擎怕她累，便伸出手，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好坐得舒服一些。</br> 壽宴到一半的時候，皇帝似有些疲累，由梁妃陪著離去。</br> 王貴妃的臉上閃過一抹陰翳。</br> 長公主似乎想王貴妃說話，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什么。</br> 長公主的臉色一變，起身走了。</br> 這些人的舉動，衛擎都看在眼里。</br> 他低下頭，看著他媳婦軟乎乎的臉：“媳婦兒，四處走走嗎？”</br> 壽宴還沒結束，還要到吉時放煙煙花，待放了煙花，才能離去。</br> 此間，可以在太極宮走走。</br> 一直坐著也挺累的。</br> 棠鯉點了點頭，便被她相公抱著站起。</br> 衛擎摟著她的腰，離開了位置，朝著旁邊的花園走去。</br> 花園中掛著許多紅色的燈籠，很光亮，喜氣洋洋的。</br> 兩人手拉手，沿著小路散步。</br> 棠鯉知道她相公有心事，和那位太后有關……</br> 她仰起頭，剛想說話，突然從樹林里竄出一道人影來，一把抱住了衛擎。</br> “阿擎！阿擎！”</br> 棠鯉被這叫聲嚇了一跳。</br> 再去看那抱著衛擎的婦人，頭發斑白，臉上爬滿了皺紋，年歲很大了。</br> 她衣著華貴，面色雍容，行為舉止卻有些怪異，似有些瘋癲。</br> 棠鯉看向衛擎，便見他盯著那婦人，神情動容，混雜這驚訝、喜悅、哀傷種種。</br> 難道……</br> “阿擎，皇祖母找你找了好久啊，你這孩子去哪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嗔怪。</br> 果然是太后！</br> 棠鯉的目光四處看去，四周并沒有人，但若是有人聽到太后的話，后果不堪設想。</br> “相公。”棠鯉叫道。</br> 衛擎也反應過來。</br> 絕對不能讓人聽到太后的喊聲，他的身份不能讓別人有絲毫懷疑！</br> “您認錯人了，我不是阿擎。”衛擎道。</br> 太后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神色執拗：“你就是阿擎！阿擎，皇祖母好想你啊。”</br> “阿擎乖，來皇祖母這里。”宮裝婦人張開手，四五歲的孩子朝著她懷里撲去。</br> 衛擎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一幕，鼻子發酸。</br> 但是，他的神色很冷，使勁掙開老婦人。</br> 老婦人卻抓得更緊了，快哭了：“阿擎，別走好不好？皇祖母讓人給你做好吃的。”</br> 棠鯉伸出手，放在太后的頭頂，一陣淡淡的光暈蔓延開來。</br> 棠鯉的妖力有暫時安撫人的作用，讓她冷靜下來。</br> “他不是阿擎，您真的認錯人了。”棠鯉道。</br> 太后看向棠鯉，慢慢松開衛擎，有些難過：“我認錯了嗎？”</br> “對，認錯了，他姓烏，叫烏煜。”棠鯉道。</br> 太后徹底松開衛擎，神色失落極了。</br> 叫烏煜啊，那她的小乖孫呢？她好想她的小乖孫啊。</br> 衛擎迅速后退兩步，隱入了黑暗里。</br> 恰在這時，一行人走了過來，像是在尋什么人，為首的正是長公主。</br> 長公主神情急切，看到太后，頓時一喜，連忙走過來。</br> “母后！”長公主抓住了太后的手臂，“您生病了，太醫讓您好好休息，您怎么跑出來了？可是悶著了？悶著了，女兒陪您走走啊。”</br> 她看向棠鯉，神色威嚴。</br> 棠鯉向她行禮：“長公主。”</br> 長公主微微一笑：“太后身體不適，精神有些恍惚，剛剛可有嚇著你？”</br> 棠鯉明白她話中的深意。</br> 明顯是讓她別亂說話，太后只是精神恍惚，不是精神有問題。</br> “太后剛差點暈倒，臣婦扶了一下，太后并未與臣婦說話。”棠鯉道。</br> 長公主頷首，對她的回答很滿意，看向太后：“母后，您生著病呢，太醫說不能吹風，女兒扶您回去啊。”</br> 棠鯉看著長公主扶著太后離去，太后似乎并不怎么情愿。</br> 她們離去后，衛擎才從黑暗中走出來，走到棠鯉的身邊。m.</br> 棠鯉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悲傷，轉身，抱住了他的腰。</br> 衛擎也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的肩膀和脖頸間。</br> 棠鯉知道他很難過，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背。</br> 兩人在花園中走了一會兒，便回了壽宴上。</br> 顧夫人走到了棠鯉的身邊，將她身上的披風攏緊了：“可有不舒服的？”</br> 棠鯉搖了搖頭：“娘，本來有些悶，剛走了一下好多了。”</br> 顧夫人點了點頭。</br> 她湊過來低聲道：“很快就要結束了。”</br> 這種壽宴很折磨人，平日里她都是不參加的，但是皇帝四十大壽，誰敢不來？</br> 等到鐘聲敲響的時候，河畔放著的煙花也沖上了天。</br> 在這時代，煙花是稀奇玩意，只有皇室才有。</br> 大家都仰著腦袋看著，很興奮。</br> 棠鯉轉過頭，微微仰起，便見衛擎也仰著腦袋看著，眼神發亮。</br> 她相公也喜歡呀。</br> 這個時代的煙花，和棠鯉那個時代的煙花比起來差了許多。</br> 棠鯉生活的那個時候，煙花是五顏六色的，還能組成各種各樣的圖案。</br> 若是有機會，她真想帶她相公去看看。</br> 錦瑟站在人群中，孤零零的，看著那緊緊依偎著的兩個人，眼神冰寒。</br> 她就是見不得棠鯉幸福，終有一日，她要棠鯉失去一切！</br> 放了煙花，壽宴結束，眾人也陸續離去。</br> 棠鯉走到半路的時候，被一宮女攔住。</br> “烏夫人，奴婢是靜淑公主身邊的宮女，公主累了，去休息了，讓奴婢給您帶句話，說她有機會去侯府找您。”那宮女道。</br> 棠鯉想到那耿直的姑娘，點了點頭：“隨時恭候。”</br> 走到太極宮門口的時候，棠鯉便和顧夫人分別了，上了各自的馬車。</br> 回到家的時候也是半夜。</br> 棠鯉和衛擎簡單洗漱了一番，就上了床。</br> 衛擎像熊一樣抱住了棠鯉。</br> “太后并非陛下的親生母親，她性格溫婉，不爭不搶，很疼我。我只聽說太后常年禮佛，不見人，卻不知她……”</br> 衛擎輕嘆了一口氣。</br> 太后是個高貴優雅的婦人，如今卻瘋瘋癲癲的。</br> 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