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回到了房間,將那治水策略看了一遍。</br> 這段時間,她也看了不少治水的書,只覺得這上面的內容都是真知灼見。</br> 常遇……常遇……</br> 這個名字熟悉,便緣于小說里出現過這個名字。</br> 趙殊和顧瑩為帝后后,兩人之所以能治水成功,功績載于史冊,便是破格選拔了一位叫‘常遇’的治水奇才。</br> 因常遇之兄治水失敗,害了許多黎民百姓,因此受到諸多人的唾棄。常遇縱有治水之才,也沒人信任他、用他。十來年一直郁郁不得志。</br> 但是,他并沒有放棄過,一為洗脫家族污名,二為黎民百姓,三為實現師父宋老的愿望,一直在尋找機會。</br> 直到趙殊和顧瑩任用他。</br> 他努力了整整五年,將全部精力都用于治水上,終于解決了沂州的水患,洗清了常家的污名,也讓沂州百姓不必再受水患之苦。</br> 她看了治水策略后,便確定,這常遇,便是那位治水奇才常遇。</br> 棠鯉沒想到,自己在街上撿的人,居然是是位治水奇才!</br> 看來這是上天注定。</br> 棠鯉早一點遇到常遇,便能使沂州水患早日解決,百姓少受一日苦!</br> 棠鯉當即起身,去往常遇的房間。</br> 常遇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發呆。</br> 他感覺欽差夫人相信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還是抱著微弱的希望……</br> 萬一呢?</br> 萬一這位夫人看得懂治水之策呢?能摒棄偏見替他引薦呢?</br> 如果有奇跡就好了。</br> 突然,敲門聲響起。</br> 常遇起身,打開了門。</br> “烏夫人。”</br> 棠鯉走進了門,朝著常遇微微一笑:“常先生,我剛剛讀過你的治水之策,全是真知灼見,讓我佩服。”</br> “常先生,你大病未愈,今日便把藥吃了,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帶你去見我相公。”棠鯉道。</br> 棠鯉說著,便將那一疊治水之策,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常遇。</br> 常遇愣在那里,直到棠鯉離開后,他才回過神來。</br> 這位欽差夫人居然看得懂治水之策,相信他?</br> 他不是做夢吧?</br> 常遇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br> 這時候,秋月剛剛端著熬好的藥進來,瞥了他一眼。</br> “你傻了?扇自己巴掌作甚?”</br> 常遇又甩了自己一巴掌。</br> 真疼。</br> 是真的!</br> “喝藥了。”秋月道。</br> “喝!”</br> 常遇走了過去,端起藥,一口悶了。</br> “燙……”</br> 秋月看著空碗,驚呆了。</br> 她拿著空碗,轉身走了。</br> 不一會兒,又有下人送來了熱水和干凈的衣服,讓他洗浴。</br> 常遇洗了一個澡,整個人干爽了許多。</br> ……</br> 下午的時候,棠鯉有些困倦,便睡了一覺。</br> 她許久未曾做噩夢,但是這一睡,居然又做了噩夢。</br> 夢里,天很昏暗,烏云層層,下著大雨。</br> 一群人在修建著堤壩,堤壩修建地差不多了,只剩龍口,但是水太急了,無論怎樣都堵不上。</br> 一群人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相公。</br> 她相公赤著上半身,渾身的肌肉繃緊,想要奮力堵上……</br> 然而,就在這時,翻滾的洪水奔騰而來!</br> “跑啊!洪水來了!”</br> “快跑!你們快到岸邊來啊!”</br> “烏大人!快跑!”</br> 岸邊驚恐的叫聲響起。</br> 然而,已經來不及跑了。</br> 轉瞬間,所有人都被那滔天洪水淹沒了。</br> “相公!”</br> 棠鯉猛地睜開眼睛,臉色慘白,心中一陣心悸。</br> 不行,不能讓夢里的事發生。</br> 她本來覺得不必急于一時,畢竟常遇還病著,讓他好好歇一日。</br> 但是,經過剛剛的噩夢,她一刻都等不了了。</br> 誰知道什么時候,夢里的事就發生了呢?</br> 棠鯉連忙起身,去尋了常遇。</br> 常遇身著干凈的黑衫,頭發束起,是一個年輕俊朗的青年。</br> “常先生,可愿現在隨我去見我相公?”棠鯉問道。</br> 常遇恨不得馬上能去治水。</br> “求之不得。”</br> “那常先生收拾一下,隨我走吧。”</br> ……</br> 堤壩處。</br> 經過數日,幾千人不曾停歇的努力,一條堤壩已經建成型了。</br> 堤壩是由兩邊向中間修建,最后只剩一個豁口,便是龍口。</br> 但是現在,卻出現一個新的問題,便是河水太過湍急,合龍不了。</br> 他們已經嘗試好幾次了,但是每一次都失敗告終,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竭,和發自內心的絕望。</br> “這水還越來越大,合龍越來越難了。”</br> “大家有什么辦法嗎?”衛擎問道。</br> 幾個人全部都低下了頭,實在沒辦法。</br> “下官就說了,不該再這里修建堤壩,這一下合龍不了,幾天全白費力氣了。人力也就罷了,時間對于這水患來說至關重要,這耽誤幾天,可不是小事。”張通判道,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他看向許子文,“許大人,這意見是你提的,你說吧,該怎么辦?”</br> 許子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也一時提不出解決的辦法。</br> “這一策略是本官拍板決定的,無論結果如何,本官自會負責。如今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本官在問各位有何意見,若是沒好的建議,那繼續嘗試合龍!”</br> 衛擎冷著臉道,他的話很有魄力,被他壓著,張通判的臉色很難看。</br> 許子文心中卻更加愧疚了,大人這般信任他,卻遇著這樣的問題……</br> 同時,他對欽差大人更加死心塌地,恨不得沖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堵住那龍口!</br> 衛擎說完,便脫去上衣,露出壯碩的上半身,想要入水……</br> “烏大人,您夫人來了!”就在這時,一人匆匆來匯報道。</br> 衛擎面露驚訝,他媳婦兒來了?</br> 衛擎快步走上了田埂,一眼就看到他媳婦兒。</br> 衛擎心中一喜,幾乎是半跑著朝著他媳婦兒跑去,完全不見剛剛的沉穩和冷靜。</br> 他跑到她的面前,一把把人抱起來了。</br> 棠鯉也摟住了他的脖子,看著她相公安然無恙,悄悄松了一口氣。</br> 那噩夢,真讓她一路上都很不安,提心吊膽的,生怕自己來晚了。</br> “媳婦兒,你怎么來了?”衛擎問道。</br> “我給你帶了一個人來。”棠鯉道。</br> 衛擎這才注意到,他媳婦兒還帶著一陌生人。</br> 常遇朝著衛擎恭敬行禮:“草民常遇,拜見欽差大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