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br> 長公主共有二十五個女兒，其中有兩個親生的，其余全是義女。</br> 二十五個中，除了親生的，還有十五個較為受寵，這十七個女兒，便全部住在公主府。</br> 公主府足夠大，十七個女兒每個都有一個單獨的院子。</br> 傾城院。</br> 臥房的門緊緊關著。</br> 一年輕女子躺在床上，面容慘白，甚是憔悴。</br> “小姐，您怎么就想不開了呢？好好的，尋什么死？”她身旁的中年婦人嘆氣道。</br> 這婦人姓潘，照料著趙傾城從小到大，乃是她的心腹。</br> 她一個沒注意，就發現小姐跑去跳河了，可把她嚇死了。</br> 幸好人沒事。</br> “嬤嬤，我也不想，但是我實在活不下去啊……”趙傾城的手放在腹部，眼淚不禁落了下來。</br> 潘嬤嬤看著她的腹部，又嘆了一口氣：“小姐……您怎么就犯糊涂了，您是千金之軀，他不過一個小小的侍衛……”</br> “嬤嬤，但是我喜歡他啊，我控制不住我的心。”趙傾城眼眶發紅。</br> “公主在您身上耗費了那么多心思，便是想您嫁個好人家，您這樣……”</br> 小姐五六歲的時候，就被長公主看中，帶進了公主府，悉心栽培，琴棋書畫，無一不通。</br> 公主在小姐身上花費的心思太多了，若是發現自己功虧一簣，后果不堪設想。</br> “母親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他。”趙傾城的聲音拔高，“為什么要救我？要是我死了，至少能護住他。”</br> 趙傾城說完，便抽泣了起來，哭聲里充滿了絕望。</br> “小姐，您先別急，肯定有辦法的。”潘嬤嬤勸道。</br> “沒辦法了，我已經無路可走了。”趙傾城帶著哭腔道。</br> “小姐，奴婢真有辦法。”潘嬤嬤表情嚴肅道。</br> 趙傾城看向潘嬤嬤：“嬤嬤，什么辦法？你教教我……”</br> “把這孩子拿掉。”潘嬤嬤道，“奴婢有一秘法，能讓小姐變回完璧之身。”</br> 趙傾城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嬤嬤，孩子是無辜的，我舍不下這孩子。若是真活不下去，我寧愿陪著這孩子一起死。”</br> 潘嬤嬤皺著眉。</br> “倒是還有一法，要冒險一些。”</br> “嬤嬤快說。”趙傾城道，反正情況不會比現在更差了。</br> “小姐可知今日救您的是誰？”潘嬤嬤道。</br> 趙傾城皺眉：“是誰？”</br> “是鎮國大將軍的大公子，大理寺卿，顧懷年。”老嬤嬤道。</br> “顧懷年，我知道他，六姐很喜歡他。”趙傾城道。</br> 六姐比她更受寵，容貌出眾，琴棋書畫更是一絕，頗具才名，已經受封縣主，母親有意讓她嫁給顧懷年。</br> 由此可見，母親很看重顧懷年。</br> 也對，那可是鎮國大將軍的大公子，年紀輕輕便是正三品，前途不可限量，母親自然想拉攏。</br> “小姐若是能嫁給顧懷年……”潘嬤嬤意味深長道。</br> 趙傾城愣住了。</br> 這件事確實風險很大，一旦發現，她就徹底完了。</br> 但是，若是成功了，那她和孩子的命都能保住。</br> 罷了，最差的結果莫過于一死，還有一線生機。</br> 她決定鋌而走險，試試！</br> 趙傾城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br> “傾城，我的女兒！”</br> 伴隨著關切的叫聲，一個雍容的婦人從外面走了進來。</br> 那婦人生著一張圓臉，顯得年輕，面容和藹，妝容精致，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她身上透出一股雍容優雅的氣質，貴不可言，正是當朝圣上的長姐，當朝長公主。</br> 長公主走了床邊，趙傾城掙扎著要起來，便被長公主制止了。</br> “你身體虛著呢，別起來。”長公主道。</br> “母親……女兒不孝，讓母親擔心了。”趙傾城紅著眼眶道。</br>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長公主很是心疼道，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嗔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呢？”</br> “女兒在河邊走著，頭一昏，就掉下去了。”趙傾城道。</br> “下次可要小心了。”長公主囑托道。</br> “女兒都嚇死了，下一次河邊都不敢去了。這一次多虧了顧大人，救了女兒一命。”趙傾城道。</br> “顧大人？”長公主明顯感興趣了。</br> “大理寺卿顧大人，真是個好人。”趙傾城似想到什么，臉一下漲紅了，像是有什么事很難以啟齒，“但是，母親……”</br> “傾城，怎么了？”長公主連忙擔憂問道。</br> “顧大人在救女兒的時候，看了女兒的身子，兩人還有了肌膚之親。從小，嬤嬤就教育我，女兒家的名節最重要。如今，女兒卻丟了名節，女兒……女兒給母親丟人了。女兒怕以后有什么流言蜚語傳出來，連累母親。母親，要么女兒出家做尼姑去！”趙傾城說著，聲音越來越急。</br> 長公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br> 顧家權勢如日中天，她自然想和顧家攀上關系。</br> 她本來想讓老六嫁給顧懷年，但是往顧家送了幾次老六的畫像，也趁著機會，把人往顧夫人和顧懷年面前帶了，但是顧家那邊都沒看上。</br> 看來顧懷年并不喜歡老六這一類型的，她之前就動了念頭，換一個女兒試試。</br> 長公主看向趙傾城，她這女兒雖然不如老六，但是各方面也是很出挑的。</br> “傾城，你覺得顧懷年如何？”長公主問道。</br> 趙傾城神情有些羞澀：“自然是頂好的。”</br> “傾城，既然顧懷年看了你的身子，那就得負責。”長公主道。</br> “母親，顧大人也是為了救我，若是要他負責，會不會恩將仇報？”趙傾城遲疑道。</br> “什么恩將仇報？我的女兒，難道配不上他嗎？他娶你，是他的福分！”長公主道。</br> 趙傾城羞澀道：“全憑母親做主。”</br> “好了，這件事本公主自會為你做主，傾城，你好好歇著就行。”</br> “傾城謝過母親。”</br> 長公主說了幾句，便轉身離去了。</br> 趙傾城臉上的羞澀消失，變得淡漠。</br> 對于要嫁給顧懷年這件事，她心里其實很委屈。</br> 鎮國將軍的長子如何？大理寺卿又如何？</br> 都不是她喜歡的。</br> 她心有所屬，選擇顧懷年，不過是沒辦法的辦法。</br> 忍著吧，為了腹中孩子，也為了祝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