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年冷冷的目光落在侍從的身上，侍從連忙閉上嘴，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說。</br> “回大理寺。”顧懷年道。</br> 顧懷年回到了大理寺，一路上，腦海中都想著方妙。</br> 方妙今天的態度確實很不對勁，以往見到他，都是笑得很燦爛，今天卻連看都不怎么看他，也沒和他打招呼。</br> 難道是昨日……</br> 想到昨日的方妙，顧懷年就覺得臉莫名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煩雜的情緒壓了下去。</br> 他進了書房。</br> “去問問今日的驗尸記錄整理好了嗎？拿來我看看。”顧懷年道。</br> 驗尸記錄是方妙和那負責記錄的官差一起整理的。</br> 不一會兒，門就敲響了。</br> 驗尸記錄送來了？</br> 每一次，送驗尸記錄的都是方妙。</br> 顧懷年的身體更加筆直地坐著，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皺。</br> “進來。”顧懷年道。</br> 門推開，顧懷年看見來人，眉頭不禁皺起。</br> 不是方妙，而是他的侍從。</br> 侍從被他的眼神盯著：“大人，你是不是嫌棄我？”</br> 顧懷年沒說話，但是眼神分明寫著——是。</br> 侍從：“……”</br> “小仵作回家了?！笔虖牡?。</br> 顧懷年沒有說話，而是朝著他伸出手。</br> 侍從把驗尸記錄交給了他。</br> 顧懷年看了起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br> ……</br> 方妙回了家。</br> 一回家，就被方母拉進了房間。</br> “娘，你這神神秘秘的干啥？”方妙不解道。</br> “妙妙，娘去打聽了那李從?！狈侥傅溃澳切∧窘碁槿瞬诲e，上進肯學，吃苦耐勞，一眾小木匠里，他師父最喜歡他了。他都能單獨打柜子和床了。一個月能掙好幾兩銀子呢?！?lt;/br> “小木匠長得眉清目秀的，人也靠譜，比上次那屠夫強多了。”</br> “李從他爹也老實，就是他娘脾氣有些潑辣……”</br> 這是方母唯一不滿意的地方。</br> 婆婆挑剔，媳婦兒日子就不好過。</br> 不過，哪有不挑剔的婆婆？</br> 而且，要是李從疼著女兒點，也不會太難過。</br> 熬著，媳婦兒熬成婆，日子就好過了。</br> 哪有十全十美的，有李從這樣的女婿，她就很滿意了。</br> “總之，這小木匠不錯。”方母笑瞇瞇道。</br> 方妙卻不想聽這樣的話。</br> “娘，我要洗澡了?！狈矫畹馈?lt;/br> “好，熱水都給你燒好了，娘去給你打熱水。”方母只當她害羞了，樂呵呵地去給她打熱水去了。</br> 方妙根本沒想李從，而是想著顧懷年。</br> 昨晚，她沒怎么睡好，想了很多。</br> 君既無心我便休。</br> 既然顧大人沒這個意思，那她也就算了，不強求了。</br> 但是，今天在看到顧大人的時候，她雖然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也控制著自己不和顧大人說話，但是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砰砰亂跳。</br> 方妙快被自己氣死了，恨不得打自己一頓。</br> 算了，再給自己一點時間。</br> 沒有案子，她就不用見到顧大人。</br> 這樣過一段時間，她遲早能將心情調整過來，就沒那么在意顧大人了。</br> ……</br> 方妙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被叫回大理寺去幫著整理卷宗。</br> 每隔一段時間，大理寺的卷宗就會檢查整理一次，這是顧懷年定下的規定。</br> 卷宗之中包括驗尸記錄，她就負責看一下驗尸記錄，是否有不對勁的地方。</br> 整理卷宗對發現冤假錯案很有幫助。</br> 方妙便待在卷宗室，認真地看著。</br> 書房中。</br> 顧懷年正在看書。</br> 顧懷年有些心不在焉，然后放下書，起身。</br> “大人要去卷宗室？小仵作在卷宗室呢?！彼氖虖牧⒓礈愡^來，自以為聰明道。</br> 他剛特意去看過了，小仵作在，他覺得自己簡直太貼心了。</br> 顧懷年的身體一僵，伸了一個懶腰，重新坐下。</br> “大人，原來你伸懶腰啊，我還以為你想小仵作，要去看她了呢。”侍從道。</br> 顧懷年瞪了他一眼。</br> 侍從：“……”</br> 他又做錯了什么？</br> “你是不是閑得慌？”顧懷年看著他。</br> “好像是沒什么事干……”侍從認真地想了想。</br> “把外面的院子全部打掃一遍……一遍不夠干凈，十遍。”顧懷年道。</br> 侍從不由得瞪大眼睛。</br> 十遍？！</br> 這得打掃到晚上啊。</br> 他是得罪大人了嗎？</br> “還不去？！”顧懷年冷著臉道。</br> 侍從被他盯著，背后發毛，連忙跑了出去。</br> 顧懷年繼續看書。</br> 下午的時候，他放下了書，去了卷宗室一趟。</br> 卷宗室里，好幾個人在。</br> “大人。”</br> “顧大人。”</br> 下屬們紛紛恭敬地打著招呼。</br> 顧懷年一眼就看到角落里坐著的方妙。</br> 方妙看得很認真，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他來了。</br> 顧懷年的眼中閃過糾結，還是朝著她走了過去。</br> 他就在她身旁看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br> 她還真是小小的一只。</br> 似乎，自從在酒樓包廂后見到她精心裝扮的樣子，顧懷年便意識到了她的美。</br> 她是個漂亮的小姑娘。</br> 她沒有在臉上涂胭脂水粉的時候，也很好看，身上帶著干凈單純的氣息。</br> 嗯，無論怎樣都挺好看。</br> 顧懷年盯著她看著，耳朵不自禁地紅了。</br> 方妙看完一本卷宗，意識到身邊站著人。</br> 她抬頭看去，便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在面前站著。</br> 顧大人看向其他地方，一點余光都沒分給她。</br> 見他沒看自己，方妙便也沒和他打招呼，繼續低頭看向手中的卷宗。</br> 顧懷年在卷宗室逛了一圈，便離開了，回了書房。</br> ……</br> 傍晚。</br> 方妙將最后一份卷宗看完，然后起身，伸了個懶腰。</br> 半年兩百份驗尸記錄。</br> 快累死她了。</br> 好在沒找出什么問題來，便證明冤假錯案的可能性低。</br> 被冤枉的人少，那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br> 方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其他人告別后，便離開了卷宗室。</br> 好餓啊，回去就可以吃到她娘做的飯了！</br> 方妙開開心心地出了大理寺的大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在張望著。</br> 那年輕人看到方妙，眼睛便是一亮。</br> “方姑娘，好巧啊，我經過……就遇到姑娘了。”他磕磕絆絆道，說謊都不會。</br> 方妙認出了他。</br> 正是她娘說的小木匠李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