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br> 在她眼里,她的小女兒善良可愛、溫柔體貼,是個很好的姑娘。</br> 而剛剛所見,阿瑩眼神里滿是兇狠和殺意。顧夫人毫不懷疑,她是真的要殺了棠鯉!</br> 這樣的阿瑩讓她太陌生了,有那么一剎那,她甚至覺得,阿瑩那純真可愛的表象下,藏著另一副可怕的面孔。</br> 這一切對顧夫人沖擊太大了,太難接受了,久久不能回神。</br> 顧瑩率先回過神,將棠鯉從地上扶起來。</br> “妹妹,我剛和你開玩笑呢,沒傷著吧?”顧瑩滿臉擔憂道。</br> 棠鯉的聽覺比尋常人好很多,她其實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她選這個時機說出自己的身份,不只是要刺激顧瑩,還想引導顧瑩自己說出真相!</br> 顧瑩自己說出口,自然真相大白。</br> 然而,顧瑩比她想象的還要謹慎,精神都要崩潰了,嘴巴依舊繃得緊緊的,沒說出半點實情。</br> 棠鯉只能退而求其次,引導顧瑩對自己的殺心,讓來人看到這一幕。</br> 棠鯉運氣不錯,來人居然是顧夫人。這一番讓顧夫人親眼看到顧瑩的真面目,棠鯉還是賺到了。</br> 顧瑩畢竟在顧家待了六年,和顧家人朝夕相處,有了感情。</br> 棠鯉便要讓顧家看到顧瑩自私狠辣的真面目,一點點消磨掉這感情。</br> 棠鯉看著滿臉擔憂的顧瑩,心中冷笑。</br> 顧瑩裝呢,自己就繼續(xù)陪她。</br> 棠鯉像是有些怕她,是但還是壯著膽子抓住了顧瑩的手,道:“姐姐,我沒事。”</br> 說著,又看向顧夫人:“夫人,姐姐沒有對我做什么,我們就開了個玩笑,我剛沒站穩(wěn),摔倒了。至于姐姐掐我……不,姐姐沒掐我,姐姐只是想扶我起來。”</br> 棠鯉解釋得很急切,像是生怕顧夫人怪顧瑩。</br> 明明被推倒在地,被掐脖子,嚇得小臉慘白,但是怕影響她和阿瑩的關系,還是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拼命幫阿瑩說話,這姑娘怎么這么惹人心疼呢?</br> 棠鯉越懂事,顧夫人越同情她,越覺愧疚,越覺得顧瑩做的不對。</br> “玩鬧也得掌握著分寸。”顧夫人繃著臉道。</br> 她從來沒對顧瑩黑臉,這是第一次黑臉。</br> 顧瑩只覺得一口氣憋著,都快吐血了。</br> 明明是棠鯉故意惹怒自己,現在又做出這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br> 還真是會裝!</br> 偏偏,她還不能爆發(fā),否則會更顯她無理取鬧,在她娘那里的印象更差。</br> 只能忍著,把這口氣咽下去,吃一口悶虧!</br> “娘,我錯了,剛剛太急躁了。”顧瑩滿臉愧疚,紅了眼眶,看向棠鯉,“妹妹對不起,姐姐錯了。”</br> “姐姐,沒事的,我真沒放在心上。”</br> “讓姐姐看看,可有傷著?”</br> “好。”</br> 顧瑩滿臉心疼地查看棠鯉的傷口,棠鯉乖乖的,兩人親密無間,像是毫無罅隙。</br> 顧夫人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笑。</br> 但是這件事和顧瑩那兇狠的模樣,卻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象。</br> ……</br> 顧瑩從來沒覺得時間有這么難熬。</br> 好不容易等到棠鯉離開,顧瑩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然后癱倒在床上。</br> 她的里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了。</br> 居然真的是她。</br> 既然這樣,棠鯉為什么不直接當著她娘的面揭穿她?說自己偷了她的玉佩,說她才是真正的顧家女兒?</br> 若是棠鯉直接這般,她反而好應對。</br> 偏偏棠鯉不走尋常路,顧瑩根本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么。</br> 越這樣,顧瑩越不安。</br> 就像坐在針氈上。</br>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br> 不能這樣下去了,她要先下手為強。m.</br> 棠鯉這個禍患不除,她寢食難安。</br> “逐月。”顧瑩叫道。</br> 逐月推門進來,將門關好:“小姐。”</br>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顧瑩朝著逐月招了招手。</br> 逐月靠近,顧瑩低聲耳語,眼中滿是惡意與殺意。</br> ……</br> 棠鯉離開顧府,朝著侯府走去,一路上心情特別好。</br> 顧瑩不爽,她就爽。</br> 她就想看顧瑩氣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br> 棠鯉回到侯府,一進院子,就被一把抱住了。</br> 她被緊緊地摟在懷里,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鉆入鼻子。</br> 棠鯉抬起頭,便看到男人剛硬的下巴弧線。</br> 是她男人呢。</br> 棠鯉的聲音軟綿綿的:“相公,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呀?”</br> 衛(wèi)擎入職刑部,事情很多,每天都早出晚歸,今天算是特別早的了。</br> “事情理得差不多,清閑一些了。”衛(wèi)擎道,在棠鯉臉上落下一個吻。</br> 雖然有點累,但是看到他媳婦兒,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br> 衛(wèi)擎將人抱起,進了房間,門關上。</br> 冷靜自持的男人變成了大狗,撒嬌道:“媳婦,我好累啊。”</br> 衛(wèi)擎放個屁,棠鯉便立即明白他什么意思。</br> 棠鯉勾住了他的下巴,主動吻了上去。</br> 衛(wèi)擎的狗狗眼亮晶晶的,很享受媳婦兒的主動,不過,他很快就忍不住,主動吻了回去。</br> 衛(wèi)擎親了一個夠,才把人放開,讓媳婦兒坐在他腿上,他的下巴擱在媳婦兒的肩膀上,兩人親密無間地說著話。</br> 棠鯉說了這幾日的經歷,和顧瑩吃癟的事。</br> “我媳婦兒真厲害。”衛(wèi)擎驕傲道。</br> “嗯哼。”棠鯉接受了他的夸獎,“顧瑩大概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br> “顧瑩一慌,就會做出一些荒唐事,被我抓住把柄。”棠鯉自信道,仿佛一切都掌控其中。</br> 衛(wèi)擎覺得自家媳婦兒有很多面,溫柔的,自信的。媳婦兒自信的模樣,特別有魅力。衛(wèi)擎忍不住又親了她一下。</br> 棠鯉扭頭,看向她男人的側臉:“相公,刑部的事怎么樣?”</br> “一群懶貨,被大理寺壓得死死的。”衛(wèi)擎嫌棄道。</br> 大理寺和刑部職責上有很大程度重合,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br> 刑部官員碌碌無為,大理寺的顧懷年雷厲風行,很強勢、會辦事,刑部自然被大理寺壓制。</br> 大案、重要的案子都是大理寺辦,刑部就負責復核一下。</br> 總之,刑部被處處壓制,衛(wèi)擎覺得挺憋屈的。</br> “不過說起來,我這大舅哥能力還真是強。”衛(wèi)擎佩服道。</br> 衛(wèi)擎知道棠鯉是顧家的女兒,那顧懷年,便是他大舅哥了。</br> 棠鯉點了點頭,能讓她男人佩服的,能力自然是真的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