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侯爺和烏夫人都愣在那里,兩人緊緊盯著阿雨。</br> 兩人的心怦怦亂跳。</br> “侯爺,夫人,他就是你們一直要找的人。”棠鯉道。</br> 棠鯉的話驚醒了二人。</br> 烏侯爺和烏夫人的眼中滿是激動。</br> 煜兒!</br> 真的是煜兒!</br> 那臉長開了,成了青年,旁人看來,長相和小時候不一樣,但是那是他們養了十年、心心念念的孩子啊,怎么可能認不出?!</br> 孩子丟失的那一年剛好十歲,他們剛給他過完十歲生日。</br> 那場生日宴,半個京城的達官貴人都參加了,賓客如云,花團錦簇。眾人簇擁著的半大少年,聰慧又執著,很是耀眼。人人都夸贊他們夫婦倆生了個好兒子,夸得他們滿心歡喜。</br> 卻不想,這么好的孩子,卻丟了。</br> 明明就在熱鬧的街市上,轉眼就不見了人。</br> 從那一日起,他們夫妻倆便像是陷入了痛苦的魔咒里。</br> 瘋狂地找,然后絕望。</br> 夫妻倆鬧過,互相責怪過,然后又互相攙扶著走過最昏暗的日子。</br> 十幾年過去了,這依舊是兩人心里的結。</br> 也有人勸他們再生個孩子。但是,這便猶如用那個孩子去代替煜兒,煜兒在他們心里是獨一無二的。</br> 如果他們這樣做的話,既對不住煜兒,也對不住那新生的孩子。所以,這么多年來,夫妻倆沒有再要第二個孩子。</br> 他們就盼著奇跡出現的那一天,煜兒會回來!</br> 現在,這個奇跡真發生了,煜兒會站在他們的面前,活生生的!</br> 烏夫人激動得渾身顫抖,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了阿雨!</br> 烏侯爺也激動,但是,他的理智尚在,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走了上去,拍了拍烏夫人的肩膀。</br> “先回房間。”</br> 烏夫人找回一絲理智,點了點頭,拉著阿雨的手往院子里走。</br> 一行人進了臥房,棠鯉將門掩上。</br> 烏夫人再次抱著阿雨哭了起來。</br> “兒啊,我的兒啊!”她壓抑著喊聲,低聲抽泣著。</br> 烏侯爺在一旁看著,也紅了眼眶。</br> 棠鯉看著他們一家團聚,心中酸酸的,又替他們高興。</br> 若是沒有他們橫插一腳,按小說里的劇情,毒醫成功研究出他的藥,成功毀掉一座城池,而烏煜,便是毒醫研制這藥的踏腳石,成為活死人,最終不知腐爛在哪個角落。</br> 而烏侯爺和烏夫人也會因此,抱憾終生,死不瞑目。</br> 這么好的青年,卻變成了活死人。這好好的一家人,無法團聚,不得善終。</br> 這般想來,對于那始作俑者毒醫,棠鯉甚至覺得千刀萬剮都便宜了他!</br> 阿雨好不容易安慰好了烏夫人,轉頭見他爹也憋不住哭起來,又連忙來安撫他爹。</br> 烏夫人本來忍住了哭,結果看著烏侯爺哭,又跟著哭了起來。</br> 房間里全是壓抑的哭聲。</br> 阿雨安慰不過來,有些手足無措。</br> 棠鯉將一塊手帕遞給了阿雨。</br> “多謝姑娘。”</br> 阿雨道謝后,拿著手帕輪流給兩人擦眼淚。</br> 許久后,兩人終于止住了哭,就那么看著他,像是把錯過的十三年全部看回來。</br> 煜兒長大了啊,長成了俊朗的青年。</br>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br> “爹,娘,孩兒不孝,整整十三年沒有在二位面前盡孝。”阿雨說著,朝著二人跪下,磕了三個響頭。</br> 烏侯爺和烏夫人連忙把阿雨扶了起來。</br> “孩子,跟娘說說,你這十三年經歷了什么?你和小棠又是怎么認識的?”烏夫人問道。</br> “嗯。”阿雨點了點頭。</br> 阿雨這十三年的經歷太苦了,他不想讓爹娘傷心,所以都挑著說,輕描淡寫的描述了一遍這十三年的遭遇。</br> “是棠姑娘和官府的人將我救出來的。”阿雨道。</br> 因為實在太慘了,哪怕阿雨說得輕描淡寫修飾過,透露出來苦只有其中一成,烏侯爺和烏夫人還是聽得心臟抽疼。</br> 之前,藥人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烏夫人多少有些耳聞,她聽到那些孩子的凄慘遭遇,聯想到自己的孩子丟失,更加感同身受,覺得那毒醫千刀萬剮,很是活該!</br> 京城和清河郡相距千里,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也是其中的一員。</br> 整整十三年啊,這十三年,她兒子到底受了多少苦啊!</br> 烏夫人心臟抽疼,眉頭緊緊皺著。</br> “娘,您別難過,都過去了,我回來了,以后都會好的。”阿雨安慰道。</br> 烏夫人看著他。</br> 幸好。</br> 幸好孩子回來了。</br> 幸好小主子和小棠將他救了出來。</br> “小棠,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的大恩大德。”烏夫人說著,就要朝棠鯉跪下。</br> 棠鯉連忙將她扶了起來。</br> “夫人,您別這樣。”棠鯉連忙道,“真要論起來,您和侯爺冒著那么大的危險幫助阿擎,那我是不是該朝著您跪下?”</br> “阿擎,他是小姐的孩子啊,小姐對我那么好,幫了我們。”</br> “我們是一家人,這樣一樁樁算著恩情,算得那么清楚就沒意思了。”</br> 烏夫人眼眶發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對,我們是一家人!”</br> 棠鯉沒有打擾他們一家人團聚,便告辭了。</br> 烏夫人送她到院子門口。</br> 見棠鯉走了,便轉身回了屋子。</br> 夫妻倆對著阿雨又看又摸的,仿佛只有這樣,才確認兒子是真的回來了,才能安心。</br> “夫人,讓煜兒休息一下吧。”烏侯爺見阿雨很虛弱,便道。</br> 烏夫人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br> 兩人讓阿雨睡下,離開了房間。</br> 夫妻倆來到另一個房間,商議著這件事。</br> “老爺,小主子本來是頂著煜兒的身份,現在煜兒回來了,該怎么辦?”烏夫人問道。</br> “小主子的身份肯定要掩蓋好,不能暴露。”烏侯爺沉思片刻,“煜兒,就以我們義子的身份吧。”</br> 烏夫人的眼睛頓時一亮:“這個可以。”</br> 夫妻倆便這么決定了下來。</br> 夜。</br> 臥房。</br> 烏夫人總覺得有些不真實,怕這是一場夢,怎么都睡不著,于是睜開眼睛。</br> 結果就對上另一雙炯炯有神的圓目。</br> 夫妻倆面面相覷。</br> “老爺,你也沒睡?”烏夫人道。</br> 烏侯爺哼哼了兩聲。</br> “我去隔壁看看煜兒。”烏夫人道。</br> 哎,婦人家就是這般,患得患失,娘們唧唧。</br> 烏侯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你怕黑,那我陪你過去吧。”</br> 夫妻倆一起悄聲進了隔壁的房間,看向床上躺著的人。</br> 青年面容恬靜,呼吸平穩。</br> 他們的煜兒,是真的回來了,不是做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