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做了一個噩夢。</br> 夢里灰沉沉的,她站在府衙的門口,看到許多人被抬進了府衙。</br> 她的目光鎖定在一個被抬著的人身上,心中一揪,連忙走了上去,便見那人居然是她男人!</br> 衛擎的臉上、身上,全是傷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咬得一般,皮肉外翻,慘不忍睹。她男人受傷很重,眼睛閉著,奄奄一息。</br> 棠鯉四處看去,不僅她男人,還有韓繹,許許多多的官差,全部都是一樣的傷。</br> “相公!相公!”她撲在她相公身上,哭喊著,無論她怎么喊,衛擎都沒有睜開眼睛。</br> 那種恐怖的感覺侵襲著她。</br> 棠鯉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心悸的感覺久久不能消散。</br> 棠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絕不能讓夢里的情景發生!</br> ……</br> 府衙。</br> 當第一抹陽光照耀大地的時候,衛擎走出了大牢。</br> 他一身黑衣,黑帶束腰,身形筆挺。他仰起頭,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他的疲倦。</br> 衛擎一晚上沒睡,審訊了那人一晚上,終于讓那人開口了。</br> 這人隸屬于一個殺手組織,很不入流,因為他們什么事都干,燒殺搶掠,毫無底線。他們的組織十幾年前就接到一個任務,便是挑五到十歲的合適的小孩,悄悄擄走,送到一個地方。</br> 至于他們的雇主用這些小孩做什么,便不得而知了。</br> 那些稚嫩的小孩,在他們眼中便是貨物!</br> 衛擎逼問出他們與雇主交接的地址,有了這個線索,應該很快能找到這幕后之人,救出那些可憐的小孩。</br> 事不宜遲,衛擎下令下去,集結人馬,立即出發。</br> 不一會兒,韓繹就來了。</br> “大人,十五親兵、三百官差全部集齊,就在府衙門口等著了。”韓繹道。</br> 所謂親兵,其實就是暗衛,暗衛的職責,便是護衛主子的安全。</br> 衛擎頷首。</br> “把犯人帶上。”</br> “是。”</br> 衛擎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立即有親衛遞上韁繩。</br> 衛擎翻身上馬,親衛和官差們也都跟著上馬,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br> 早晨的街市,人很少,一行人奔馳而過。</br> 突然,衛擎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連忙拉住韁繩,讓自己的馬停了下來。他身后的人也全部跟著停了下來。</br> 攔著他們的人正是棠鯉。</br> 棠鯉從噩夢驚醒,便再也睡不著,她并未夢到她男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只看到一個結果。所以便猜測,定是她相公從那活口口中問出什么,去捉拿幕后兇手的時候,遭到了對方的埋伏。</br> 棠鯉很快做了決定,她把三寶送到了杜青魚那里,讓杜青魚好好保護這孩子,自己便來找她男人,和他一起出發。</br> 棠鯉今日并未著衣裙,而是穿了黑色的騎馬裝,頭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英姿颯爽。</br> 衛擎看著她,有些驚訝,若不是大庭廣眾之下,他肯定下去把媳婦抱住了,但是這么多人看著,他稍微克制了一下。</br> “棠姑娘有什么事嗎?”衛擎問道。</br> “我想和你們一起去。”棠鯉道。</br> 棠鯉的小腦袋仰起,看著衛擎,眼神堅定。</br>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是都明白了對方眼神中的意思。</br> 衛擎擔心棠鯉的安危,不想她跟著去冒險,但是棠鯉根本不怕,他手下的那些個暗衛,她一個就能打仨呢!</br> 棠鯉的眼神執拗。</br> 最終,還是衛擎屈服了。</br> “好。”</br> 衛擎這一聲應下,官差們都很驚訝。</br> 這可是去辦案,帶著一個姑娘去,這不是帶了個拖油瓶嗎?</br> 這位郡丞大人,果然如傳聞的一般,被美色給迷住了!</br> 就希望這姑娘不要太作,給他們帶來麻煩!</br> 而暗衛們的反應則截然相反。</br> 別人眼中,暗衛們冷冰冰的,沉默寡言,實際上,他們內部之間很活躍,一個人有點事,其他人立即知道了。</br> 其中有一個是負責照顧老十六的,老十六便是昨晚與殺手戰斗被棠鯉所救的那個。十六渾身是傷,一直念叨著是棠姑娘救了她,說棠姑娘一人能解決四個殺手,比他還要厲害許多。</br> 轉瞬間,所有的暗衛都知道了棠鯉的厲害。</br> 巾幗不讓須眉,他們現在對棠鯉十分佩服。</br> 主子的眼光就是好!</br> “棠姑娘,你騎我的馬?”韓繹道。</br> 棠鯉搖了搖頭:“我和你們大人同騎就行。”</br> 同騎?</br> 媳婦兒這么主動?</br> 衛擎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很快又壓了下去。</br> 衛擎朝著棠鯉伸出手,棠鯉拉住他的手,一個借力,便落在馬上。</br> 棠鯉身形嬌小,完全窩在男人的懷里。</br> 衛擎一甩韁繩,馬便飛奔而行。</br> 一行人出了城。</br> 韓繹押著那犯人在最前方,讓他指路。</br> 根據他的指路,一行人的方向是往郊區去。</br> “相公,你說這幕后之人抓無辜的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棠鯉道。</br> 那些孩子,活下來的也不知道還剩幾個……</br> 衛擎搖了搖頭:“我昨天審了一晚上,他也不知道,幕后之人很神秘。”</br> 眾人來到山底,衛擎便讓眾人下馬,以免打草驚蛇。</br> 于是,眾人將馬拴好,徒步上山。</br>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那犯人便開口道:“到了。”</br> 棠鯉抬頭看去,便見眼前是一處峭壁,這峭壁綿延很遠,像一道天塹,橫亙在中間,將其分為兩半。</br> “這就到了?人藏在哪?莫不是對方還會穿墻?”韓繹抽了一下那犯人。</br> 犯人瑟縮著:“我不知道,我們按命令,”他指了指一棵樹,“把孩子放在這里就行,轉頭孩子就不見了。”</br> 衛擎給了韓繹一個眼神,韓繹用衣服包著的枕頭偽裝成孩子,放在了那棵樹下。</br> “隱蔽。”衛擎道。</br> 衛擎的令一下,大家都找地方藏了起來。</br> 衛擎和棠鯉藏在草叢中,衛擎的手臂摟著棠鯉的肩膀,把人緊緊摟著。</br> 衛擎經過專業訓練,因此屏氣凝神,便很難讓人察覺。</br> 而棠鯉的耐力則是讓人到驚詫的地步了。</br> 幾個時辰過去,棠鯉一動不動,目光緊緊盯著前方。</br> 突然,棠鯉的目光閃了閃。</br> 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