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露出沉思的表情，沉默不語。</br> 孫槐又道：“大人，您別生氣，曹長史就這脾氣，這兵冊毀了，再造一冊就好了。”</br> 他又在這裝好人，把一手白蓮花的本事拿捏得準準的。</br> 他越這樣說，郡丞大人肯定越生氣，他等著看好戲。</br> “既然如此，孫槐，你去再造一冊吧。”衛擎道。</br> 什么？！</br> 孫槐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br> 郡丞不應該對曹疾發怒嗎？怎么讓他去造？！</br> 衛擎看著孫槐，眼神銳利，如鷹隼一般。</br> 那雙眼睛，也像是能看透一切，看穿了他的小把戲。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背后冒了出來，孫槐打了一個寒戰。</br> “本官說的話沒聽到嗎？”衛擎冷聲問道。</br> “下官聽到了。”孫槐連忙道。</br> “曹疾，你帶我四處看看，了解一下情況。”</br> “是，大人。”</br> 衛擎跟著曹疾離去。</br> 孫槐臉色發白，背后還在狂冒冷汗。兩個主簿看著他，也是惶恐到了極點。</br> 以前，孫槐是郡丞的心腹，他們就是因為聽話，才被提拔到主簿的位置，所以他們覺得，只要跟著孫槐，必定能保住官位，但是現在……</br> “孫大人，現在該怎么辦啊？”</br> “郡丞大人可是看出來我們……”</br> 這要是在郡丞大人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們就完蛋了。</br> “還愣著干嘛？沒聽到郡丞大人的話嗎？把兵冊給補上！”孫槐怒道。</br> 那兩個主簿戰戰兢兢地忙活去了。</br> 曹疾跟在衛擎的身后，人多的時候沒說什么，等到沒人的地方，便不住得打量他。</br> 他第一眼便是，這不是衛擎嗎？</br> 再看一眼，又覺得氣質不一樣，衛擎在他眼里，就是個憨憨漢子，大大咧咧的，而眼前的人，氣質完全不一樣，冷冷的，有上位者的氣勢了。</br> 又看一眼，真是太像了，不是一個人怎么可能長得這么像？</br> 莫不是雙生的兄弟？這家伙是衛擎的哥哥？</br> 曹疾越打量，越疑惑起來。</br> 就在這時，對方突然朝著他咧嘴一笑。</br> 什么冷酷，什么上位者的氣勢，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是他熟悉的那個漢子！</br> 曹疾震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br> 曹疾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態度一下熱絡起來：“兄弟，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轉眼成了烏小侯爺，還做了郡丞？”</br> 衛擎消失了三年了，怎么搖身一變，變了個身份呢？</br> 曹疾實在太好奇了。</br> “這就說來話長了，反正你就記得我是烏煜，是清河郡的郡丞就行了。”衛擎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萬不能露餡。”</br> 衛擎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曹疾點了點頭。</br> “放心吧，你就是我上峰，郡丞大人。”曹疾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仗義道，“郡丞大人，咱們是兄弟，你要做什么，吩咐我就行了，我肯定鼎力支持你。”</br> 要不是棠鯉和衛擎，就沒他的今天，他早就完了，哪有現在的幸福生活，哪能和夏夏安安穩穩地過日子？</br> “跟我說說這郡府衙門的事吧，我得做好這個郡丞。”衛擎拍了拍曹疾的肩膀道。</br> “大人一眼就看出了孫槐的問題。”曹疾笑著道。</br> “小孩子把戲。”衛擎輕蔑道。</br> 孫槐那一套實在太蠢了，一眼就能讓人看穿。</br> “雖然是小孩子把戲，但是上一任郡丞就很吃這一套。原來的郡丞好大喜功，他手下的都愛搞阿諛奉承的那一套。”</br> 衛擎自然看得手下出風氣不好。</br> 他要做好這個郡丞，就得整頓這個風氣，讓手底下人都干實事。</br> 幸好手下有曹疾，曹疾就是他的兄弟，這件事辦起來就簡單了許多。</br> ……</br> 再說孫槐。</br> 他看著新來的郡丞器重曹疾，心里特別不忿。</br> 他在干實事上沒什么本事，就是靠著阿諛奉承，給原先的郡丞做孫子，才坐穩長史的位置。</br> 然而，他自詡這也是本事。曹疾會辦事又怎樣？還不是被他壓得死死的？</br> 現在，遇上新郡丞，他沒其他本事，還是得靠阿諛奉承這一套。</br> 他的策略，無非送錢財送女人兩樣。</br> 他手里還有個殺手锏，就是他女兒。</br> 他有個十四歲的女兒，生得是艷若桃李，十分美貌。他在這女兒沒少花功夫，請了最好的婆子來教她，把她教的大家閨秀一般，氣質絕對不亞于京城的貴女，同時，在伺候男人上有很有一套。</br> 孫槐一直寶貝著，本來是想找個機會，送給上一任郡丞做妾的，如今看來，不得不拿出來了。</br> 新任郡丞看起來二十出頭，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不可能不喜歡女人。</br> 只是他之前送的那些都入不了眼罷了，自己那女兒，肯定能將新任郡丞迷得團團轉！</br> 孫槐心里頓時有了底氣。</br> 孫槐讓女兒去郡丞面前晃悠著。</br> 只是郡丞大人深居簡出，一出府衙的門，就騎馬回家，孫槐一直沒機會……</br> ……</br> 衛擎這兩天都在忙著手里的事。</br> 前任郡丞給他留下一個爛攤子，他并沒有抱怨，而是在曹疾的幫助下，處理了起來。</br> 他覺得，文郡守那只老狐貍肯定在暗地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br> 所以，他把這爛攤子處理好了，肯定能讓文郡守刮目相看。</br> 兩天后，休沐日。</br> 若非頂著這個烏煜的身份，他就可以在家中抱媳婦陪孩子了。</br> 但是沒法，得忍。于是，衛擎去了城中的凝風酒樓。</br> 這酒樓是他媳婦兒開的，可以找個機會偶遇他媳婦。</br> 衛擎騎著馬去了凝風酒樓。</br> 到了后，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了酒樓的伙計，就上樓去了。</br> “客官，要包間嗎？”伙計見衛擎衣著華貴，姿態瀟灑，氣質不凡，很有眼色地問道。</br> “不用，給我在二樓大堂找一間靠窗的桌子。”衛擎道。</br> “好嘞，客官，隨小的來。”</br> 伙計領著衛擎到了靠窗的位置坐著。</br> 衛擎要了一壺酒，幾個下酒菜，目光四處看了起來。</br> 這酒樓的裝修很風雅，客人多是商人和文人，商人們天南地北地胡侃。</br> 衛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伙計身上。</br> 那伙計一副殷勤的模樣，目光卻在觀察八方，耳朵也豎起來。</br> 比如門口那一桌的商人，正在討論現今絲綢的行情，那伙計便慢悠悠地靠了過去。</br> 很明顯，是聽到有用的消息，所以搜集了起來。</br> 再看那伙計的步伐，是有一點身手的。</br> 衛擎銳利的目光將大堂里八個伙計都掃了一遍，三個是普通伙計，五個都有些身手。</br> 他媳婦兒這不只是酒樓啊，還是個情報網啊。</br> 他媳婦兒真聰明。</br> “郡丞大人，好巧啊！”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