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三寶醒來,就發現自己的床頭上擱著一只木頭雕刻的小豬。</br> 三寶的眼睛頓時一亮,爹爹真的回來看她了!</br> 三寶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小豬,開心地跑出房間,告訴娘親這件事。</br> 棠鯉看著三寶開心的小模樣,也跟著開心,摸了摸她的小腦袋。</br> 三寶,總有一天,我們會和你爹爹團聚的。</br> ……</br> 凝風酒樓的生意逐漸走上了正軌。</br> 后廚方面的事,馬承全部承包了。又因為丁家菜在河東縣素來有名,就憑著這個名號,酒樓的生意每天爆滿。</br> 陸凌培訓出來的那幾個人,都挺不錯,能頂事。當然,陸凌培訓的只有五個人,人手遠遠不夠,而且,這五人有更重要的任務——搜集信息。</br> 所以,棠鯉又招了十幾個普通伙計。</br> 如此這般,棠鯉便沒有太多事,但還是天天去酒樓里看著。</br> 這一天,她本來在后廚,和馬承探討著菜式,突然,有個伙計匆匆跑了過來。</br> “掌柜的,外面出了點事,您趕緊去看看吧。”</br> 棠鯉往外走去,遠遠的,便聽到一個聲音。</br> “你們知道我們先生是誰嗎?我們先生可是赫赫有名的九亭先生?九亭先生想要個包廂,你們都不給?你們這酒樓是不想開了嗎?”那聲音特別囂張。</br> “我們包廂都預訂了,不管是誰,總得有個先來后到吧?”</br> “什么先來后到?我們九亭先生是普通人嗎?你們對讀書人這么不敬,是想得罪整個河東縣的讀書人嗎?”</br> 這話一出,那攔著九亭先生的伙計,臉色便有些白了。</br> 他們這凝風酒樓最是風雅,讀書人很多,若是失去讀書人這一客戶群體,生意會差很多。</br> 他一個伙計,可承擔不起這么大的責任。</br> “發生什么事了?”</br> 眾人轉頭看去,就看到一長相明艷的女子站在那里。</br> “掌柜的。”伙計連忙叫道。</br> 九亭先生旁邊的小廝一臉囂張道:“你就是這家酒樓的掌柜的,我們先生是九亭先生,現在要一個包廂,快去騰一個包廂出來吧。”</br> 這小廝跟在九亭先生身邊,可謂狗仗人勢,因為九亭先生在河東縣很有威望,不管去哪里都被捧著。今天第一次被拒絕,自然很不爽,懷恨在心。</br> “你們這伙計不行啊,連我們九亭先生的面子都不給……”</br> 那伙計的臉色一白。</br> 九亭先生也不太高興:“既然這酒樓沒包廂,那就算了。我本來覺得你們這酒樓不錯,現在看來也就看著不錯,你們這伙計連給讀書人基本的尊重都沒有。我們讀書人是不敢來你們酒樓吃飯了。”</br> 伙計惶惶不安,看向掌柜的。</br> 他以前遇著這般情況,掌柜的肯定會選擇趕走伙計,以安撫客人。</br>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么一份差事,要是丟了……</br> “原來你們讀書人都是這么蠻不講理的嗎?”棠鯉笑瞇瞇道,“我這伙計都說了包廂已經訂滿了,你們非要逼著我們騰出一個包廂,你們讀書人連先來后到的道理都不懂?你們配稱讀書人嗎?”</br> 棠鯉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br> 掌柜的居然……</br> 伙計松了一口氣,也很感動。</br> 那小廝則氣得跳腳:“你……我們老爺可是九亭先生!你居然說我們九亭先生不配做讀書人!”</br> “我管他什么九亭先生,這般蠻不講理,就不配做讀書人!”</br> “你等著!”小廝指著棠鯉憤恨不平道。</br> 棠鯉雙手抱臂,下巴揚起,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模樣。</br> 九亭先生氣得拂袖而去。</br> “掌柜的……”伙計不安地叫道。</br> 掌柜的替他出頭,他很高興,但是若是得罪了九亭先生……</br> 這位九亭先生的名氣,連他都知道。</br> “你再去做一件事。”棠鯉道。</br> “什么事?”伙計連忙問道。</br> “樹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九亭先生與狗不準入內’。”棠鯉道。</br> 棠鯉可記仇了,她還記得這‘九亭先生’之前是怎么打擊大寶的,這樣的人,踏進她的酒樓,她都覺得惡心。</br> “嘎?”伙計愣住了。</br> 那可是九亭先生啊,真樹一塊這樣的牌子,就徹底得罪九亭先生了。</br> 雖然他也覺得很解氣,但是對酒樓的生意不太好……</br> “快去,還愣著干嘛?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棠鯉道。</br> 伙計這才連忙跑去了。</br> ……</br> 九亭先生快被氣死了。</br> 他本來還等著那掌柜的后悔莫及,卻沒想到等來的居然是她在酒樓門口樹了一塊牌子,把自己等同于狗!</br>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br> 他憑著九亭先生的名聲,在河東縣是如魚得水,被一群人追捧奉承,覺得自己才學無雙,堪比真的九亭先生。</br> 平時,那些人對他畢恭畢敬的,還沒人敢這般過分!</br> 九亭先生氣得跳腳,雖然暗示其他讀書人不要去酒樓吃飯,導致那凝風酒樓的生意差了一些,但還是覺得不解氣。</br> 他又讓身邊人去查了那掌柜是什么來頭。</br> “先生,這酒樓有縣老爺在背后撐腰呢,開業那一日,縣太爺去了。”</br> 九亭先生驚訝:“居然有縣太爺撐腰。”然后嘀咕著道,“難怪那么囂張了。”</br> 這樣的話,就不能和這酒樓明著干了。</br> “先生,您還記得衛子昂嗎?”小廝問道。</br> 九亭先生想了想,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來了。</br> “就是今年縣試的魁首,您還提過問題,結果他答得不好那個。”小廝繼續提醒道。</br> 九亭先生這下想起來了:“是他啊,怎么了?”</br> “這凝風酒樓掌柜的,就是衛子昂的娘。”小廝道。</br> 九亭先生這一下完全想起來了。</br> 當初,在那聚賢居,便是這娘們不顧他的面子,拉著那衛子昂和另外一縣試學子,就這么走了!m.</br> 好啊,這是新仇舊恨啊。</br> 縣學學子……這是撞到他手里來了。</br> 他沒法奈何得了凝風酒樓,難道還奈何不了兩個縣學的學生嗎?</br> 九亭先生的臉上露出惡意滿滿的笑。</br> “我要給縣學的學子講一堂課……”</br> 九亭先生要給縣學學子開課講學的事,很快在整個縣學傳開。</br> 九亭先生的名聲,現在在河東縣可是如日中天,許多讀書人都對他很是推崇。要知道,平日里想要得到他的教誨很難,這開課講學是個難得的機會!</br> 于是,這消息一傳開,就引起了很大的轟動。</br> “這么難得的機會,我們一定要好好珍惜。”</br> “王夫子說了,要是能得九亭先生一言點撥,勝過讀三載書。”</br> “我收到九亭先生的邀請了,你們收到九亭先生的邀請了嗎?”</br> “我也收到了。”</br> 基本上整個縣學的學子都收到了九亭先生的邀請,除了三人——</br> 衛子昂、許玨、卓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