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耀文,這件事又是否屬實?”朱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繼續問道。</br> 齊耀文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br> “是,江承寶就是個傻子,還真把我當朋友,傻了吧唧地把錢都給我!死肥豬,也不照照鏡子,誰會和他做朋友啊!也就是有那么幾個錢,我才理會他。死肥豬!真好笑!哈哈哈哈!”齊耀文說著,大笑起來,丑態百出。</br> 齊耀文的話太惡劣了。</br> 怎么會有這么惡毒的人?</br> 棠鯉不由得看向江承寶。</br> 江承寶對上棠鯉姑姑擔憂的眼神,他露出一個笑,示意對方沒事。</br> 他其實沒什么感覺了。</br> 他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他有真正的朋友,衛子昂、許玨、卓舒,哪一個不比齊耀文好一百倍?</br> 朱縣令氣得胡子翹起,狠狠地拍了一下驚堂木。</br> 既然齊耀文全都承認了,那自然宣判了。</br> 第一件事,就是讓齊耀文歸還江承寶的錢財。</br> 第二件事,坑害同窗,三十大板,三年苦役!</br> 齊耀文也止住了笑,捂住了嘴,面色如死灰。</br> 完了,徹底完了。</br> 齊耀文身無分文,哪里拿得出錢?</br> 他的錢,要么自己花了,要么給了家里。</br> 他的爹娘,姐弟,全都因為他過上了好日子。家里買了不少宅子田地,還在鎮上買了鋪子。</br> 齊耀文拿不出錢,朱縣令便讓衙役去齊耀文家里要。</br> 于是,整個村子都知道齊耀文不僅被縣學趕出來,還觸犯了大周律令,要去做苦役了!</br> 轉眼,齊耀文就從全村羨慕的對象,變成了笑話。</br> 齊家人本來是不情愿變賣家當的,但是衙役們鎮著,只能乖乖地把東西全賣了。</br> 這東湊西湊,也就只湊出兩千多兩。</br> 轉眼,這兩千多兩送到了江承寶的手里。</br> “江少爺,那齊家被我們榨干了,一朝回到三年前,也就只榨出這么多錢。”衙役忍不住道,“那姓齊的倒挺會花錢的,三年花了三四千兩。”</br> 江承寶拿著那錢,其實,錢不錢無所謂,他就是想讓齊耀文得到報應。</br> “既然還不上錢,那他的苦役是不是該多判一點?”江承寶道。</br> 衙役點了點頭:“這是自然的,我回頭跟朱大人說說。”</br> 很快,朱縣令又對齊耀文進行了宣判,由三年苦役,改到了五年苦役。</br> 齊耀文被押送去做苦役的那一天,棠鯉見了他一面。</br> 齊耀文這一段時間受了不少折磨。</br> 他淪落為乞丐的時候,本來以為自己落到了谷底,不會更慘了,卻沒想到,還有更慘的時候。</br> 三十大板,要了他半條命。</br> 迎接他的,還有五年苦役。</br> 他看到棠鯉,眼中混雜著畏懼和仇恨,瞪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br> “齊耀文,惡有惡報,你今日一切,都是你所作所為導致!”</br> “衛子昂、許玨、卓舒、江承寶,這四個孩子都是我護著的人,若是你苦役僥幸沒死,還想報復傷害他們,我會讓你后悔為人……”</br> 棠鯉的語氣淡淡的,但是里面透出的寒意,卻讓齊耀文抖了一下。</br> 讓他覺得,她能說到做到!</br> 齊耀文抬頭看了一眼,看到她臉上的戾氣,又連忙低下了頭,猛地搖頭。</br> 不敢了。</br> 他不敢了!</br> 齊耀文被帶走。</br> 棠鯉轉身回家,臉上的神情也變成了慣有的溫柔。</br> 今天是端午節了,家里正在包粽子呢,晚上還要邀請一些客人來家里吃飯,她也要回去幫著準備了。</br> 棠鯉回到家,就看到趙嬸正坐在院子里包粽子,她身邊還有一小坨,也在包著,小手笨笨的,包出的粽子丑丑的,但是至少能成型。他包好后,趙嬸還要幫他加固一下。</br> 趙嬸一直在夸杜小白,把杜小白夸得很樂呵。</br> 三寶也在夸,杜小白的尾巴快翹上天了。</br> ……</br> 縣學。</br> “卓舒,今天是端午節,我姐讓我邀請你去我家過節。”許玨道。</br> “一起過節吧?”大寶眨巴著眼睛問道。</br> 卓舒在兩人的盛情邀請下,點了點頭。</br> 河東縣離他家太遠了,自然是回不去,要不是子昂和許玨邀請,他肯定是一個人過節。</br> 卓舒其實也不想一個人孤孤寂寂的過節。</br> “嗯,那下學后,我們一起回去。”大寶笑著道。</br> 江承寶聽到他們的話,胖乎乎的身體也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在他們面前晃著。</br> 他那胖乎乎的體型太有存在感,讓人不注意到都難。</br> “承寶,你要去我家過節嗎?”大寶問道。</br> 大寶也是禮貌性問道,畢竟,江承寶有自己的家人,過節肯定要在自己家。</br> 江承寶張嘴就想答應,但還是抿了抿唇,才矜持道:“好吧。”</br> 于是,下學的時候,便一行四人,一起去了衛宅。</br> ……</br> 端午節,棠鯉親自下廚。</br> 本來,三寶、杜小白、杜青魚,三個人在灶房外眼巴巴地等著。</br> 她家小鯉做的飯太好吃了,又不輕易下廚,這難得的一頓她特別期待。</br> 因為二寶盯著,杜小白不敢離三寶太近,就蹲在他姐的身邊,聞著香氣,呲溜著口水。</br> 終于,飯菜做好了,菜上桌,飯盛好。</br> 棠鯉一聲令下,大家立即動筷。</br> “卓舒,吃菜,別客氣。”</br> “還有承寶,你們倆都是許玨和大寶的兄弟,就當一家人,千萬別客氣。”</br> 棠鯉用公筷,給卓舒和江承寶都夾了菜。</br> “是啊,別客氣!一客氣,就什么都沒了。”</br> “小鯉做的飯,就是人間佳肴,多吃一口,都是賺到啊。”</br> 杜青魚趁著吃飯的間隙,飛快地說了兩句話。</br> 卓舒和江承寶也逐漸放下拘束,放開吃了起來。</br> 這飯菜是真美味,這氣氛,也是真溫馨。</br> 一頓飯,吃得十分熱鬧。</br> 吃完飯后,便都帶著鼓起來的肚子,各回各家了。</br> 卓舒也回了縣學。</br> 他洗漱后,并沒有睡,而是看著窗外的月亮,陷入了沉思里。</br> 不知怎么的,他看到子昂他娘,他就想到他姐姐。</br> 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還……活著?</br> 他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姐姐一面?</br> 他想到了小時候,姐姐一直護在他的面前,有姐姐在,沒人敢欺負他。</br> 姐姐還說他聰明,讓他好好念書,讓他考上功名,就沒人會看不起他們姐弟倆了。</br> 姐姐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br> 也就是那時,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讀書,不讓他姐失望。</br> 姐,我考上縣學了,還是縣試第三的好成績,你要是知道,肯定會為我驕傲吧。</br> 姐,你在哪里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